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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圻(雲史)  江山萬里樓詩詞選   頁:  1..  2..  3..  4..  5..


楊雲史(1875 ~ 1941),初名朝慶,更名鑒瑩,又更名圻,字雲史,一字思霞,又字野王,江蘇常熟人。清末,楊雲史自謂「長揖王侯,馳騖聲譽,以求激昂青雲,致身謀國」;中年後,浮沈江海,意氣不衰。弱冠作《檀青引》,名播海內;《天山曲》長達一千九百三十二字,前所未有。著有《江山萬里樓詩詞鈔》,其中詩十三卷,詞四卷(又附其夫人李國香之《吟露詞》一卷)。楊雲史的詩學祈向及其詩學成就,既有康有爲、陳石遺、楊士驤、錢仲聯、張百熙等諸家連篇累牘評價,也有他本人在《與錢仲聯教授論詩書》一文中的夫子自道。

                                   
                                                                             朱彊邨題                                                                                   江山萬里樓詩序

 

楊雲史與狄美南(1940)

 

花木房櫳圖照

江山萬里樓

石花林偕隱行樂圖

張學良題照

香港大公報題詞(1941)

江山萬里樓詩鈔


        清光緒元年(1875),楊雲史(圻)在江蘇常熟出生,書香門第,家學淵源,少時詩文詞章便名震江東,與蘇州另外三個文采斐然的少年公子並稱江南四大才子 ,可借他生在天朝連權也保不住的晚清封建時代,縱有蓋世才華,終也逃不過晚年潦倒的遺憾收場。

        楊雲史爺爺是道光年間舉人,擔任過鳳陽知府,父親楊崇伊是康有為,梁啓超的政治對頭。在戊戌政變中擔當重要角色,當時請慈禧重行親政的奏折 ,主謀領銜的便是楊崇伊,深得慈禧賞識。沒想到多年之後,逃亡南洋的康有為見到他的兒子楊雲史卻是極力稱贊。

        楊崇伊還跟晚清重臣攀上親家之誼,他的女兒嫁給李鴻章的侄孫,兒子楊雲史十七歲那年,奉父母之命娶了李鴻章的孫女(李經方的女兒)李道清(國香)。李道清也是才女 ,小夫妻詩詞相伴,自是浪漫。時人讀了楊雲史的詩詞作品,都由衷贊揚"楊郎清才:。

      楊雲史二十一歲,家堣H覺得他天天這樣優游生活,耽誤時光不成體统,便給他謀個職務,讓他去杭州擔任詹事府主簿,相當於現今的秘書長 。楊雲史實際上不認真上班,上頭礙於他的身份,也不便管束。於是他就帶着夫人時常出席當地一些縉紳闊少的詩文酒會 ,樂此不疲。一次酒會上,他無意看見席上遠處有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伶工在暗自垂淚,搭訕交談之下,這位叫蔣檀青的老伶工曾是咸豐皇帝的御用樂師 ,每次去承德避暑時,也都把蔣檀青帶去。後來,英法聯軍打進北京焚毀圓明院,咸豐病死承德,蔣檀青在離亂中失職,顛沛流落至江南 ,抱着琵琶沿門賣藝,不勝唏噓。一代樂師淪落如斯,楊雲史有所感觸,寫下一首千多字的七言歌行體古詩檀青引相贈 。其中有句: 糊口江淮四十年 ,清明寒食飛花天。春江酒店青山路,一曲霓裳賣一錢。」,「君問飄零感君意 ,含情彈出宮中事。亂後相逢話太平,咸豐舊恨今猶記。」,「憐爾依稀事兩朝 ,千秋萬歲恨迢迢。至今烟月千門鎖,天上人間兩寥。文采情傷可比白居易琵琶行。詩成之後 ,在社會上廣被傳閱,備受學者和雅士贊賞,茶樓酒肆之伶人曲工紛紛傳唱,青樓歌伎都以楊為知己。加上楊雲史家婺簼角鰹a不僅富有 ,而且在朝中有勢,於是更聲名倍漲,可謂少年揚名,自是輕狂不羈。

        二十七歲時,楊雲史順利當了户部郎中,進了中央機構。光緒二十八年(1902)順天鄉試中了南元。之後,調郵傳部 。幾年下來,他覺得在朝迋當官不自在,自任有經天緯地之才,無奈這時晚清政府已到了積弱難可回天的時候,空有抱負而無可伸展,加上妻子李道清病逝 ,更是落落寡歡。過了三年,岳父李經方見這位昔日儒雅風流的女婿日漸淌沉,於是主動張羅,將漕運總督徐仁山女兒徐檀(霞客)介紹給女婿續絃。

        其後,岳父李經方受命出使英國,楊雲史主動外調。他曾就讀於京師同文館,學過洋文,因而隨軺西行,不久又被任命為英屬殖民地新加坡領事 。待在新加坡六年期間,妻子徐檀隨着丈夫住在熱帶風光的海島綠墅中,清風夜月,詩詞相和,仿若仙侶。傳說他在任大清政府的南洋領事期間 ,對革命黨素有同情之心,也了解一些同盟會的事,也曾暗中給與當時在南洋攪革命的反清志士孫中山,田桐,陳少白等人方便,通風報信逃避清廷派來的殺手行刺 。其時孫中山發動鎮南關起義失敗後,即去新加坡籌集反清經費和進行宣傳活動,楊雲史對這些反清活動隻眼開隻眼閉。但他卻不為對方策反 ,說自家是世代受皇恩俸祿,决不做逆臣。宣統二年(1910),他一度請假回國省親。無奈對於當時仍然是滿人當權 ,不願改憲,革命黨到處做反,楊雲史看不順眼,於是略作流連,將家產變賣一些,仍然携着繼配夫人渡海南下 ,行途經過甲午帶戰爭後被割據了給小日本的台灣,感慨萬千,寫成一首五古長篇台灣詩,詩中預言台灣必將回歸祖國懷抱 。這預言最終實現,不過是在他離世後的第四年(1945年)。

        有感於國內政局動蕩,清朝大厦將傾,楊雲史自料領事幹不長遠,又 眼見不少南洋華僑通過種植橡膠園成為巨富。楊雲史十分心動,而本身又受到岳父李經方洋務思想影响,認為經商是致富之途 ,於是立定主意大幹起來。這次他回國又變賣了部分家產,又通過融資集來一筆可觀資金,一口氣在新加坡租了萬二千畝土地,成立公司自任總經理 ,種植橡樹認真幹起來。

        辛亥革命爆發,滿清退位,袁世凱耍弄手段成功當上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上位後躊躇滿志,意欲招攬這位楊才子回來當他的參謀。楊雲史並不領情 ,一心做他的橡膠生意。袁世凱自然不愜意,不過他還算是有愛才之心,依然任命他為南洋領事一銜,楊雲史的橡膠園生意起初頗見成效 ,經營得有聲有色,股東年年分紅。可是做生意還是要靠時勢。1916年之後,隨着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南洋的橡膠業受到挫折 。楊雲史慘淡經營,生意一落千丈,據說無法繳付租稅,要由母親曾氏(孽海花作者曾樸的姑母 ,曾樸是楊雲史表兄。)將老家的田產賣掉代他了結,租地當然也被新加坡政府 按例收回。

        袁世凱一死,北洋軍閥明爭暗鬥。楊雲史既失去海內權貴照應,加上生意失敗,自覺在國外呆不下去,只得返國回老家蟄居,閉門謝客,不再問世 。家當在五年之內敗光,可真淒慘,猶幸繼室徐夫人能共患難同安樂,伉儷情深,聊可作慰。

進入民國八年(1919),楊雲史仍然懷 念着大清,經常寫詩感傷往事,儼然一個年輕遺老。不過,他的眼光總算開明,不像一些花崗石頑固頭腦的人一心夢想復辟 。這時的楊雲史家道敗落,前妻李道清和繼室先後生了九個孩子,又要養活一家,不得不再次投靠當權者賺取生活來源。

        1920年,江西督軍陳光遠聞得楊雲史才名,重金聘他出山担任秘書長。此人是個草包武夫,好大喜功,又喜玩弄高雅 。滿腦子書呆子氣的楊雲史自然不能和陳光遠合作融和,最後賓主鬧得不愉悅,於是寫了一紙典雅華麗的請辭書給陳光遠,飄然而去。請辭的信婸★D:「得山妻徐書謂:園梅盛開 ,君胡不歸,不禁他鄉之感,復動思婦之情・・・・・・・・」(家堛滷鰝廑}了 ,老婆說我在媯着你回來看那梅花盛開。自己動了離鄉之感,思婦之情。感激將軍款待,咱要回家了。)

回到家鄉常熟沒多久,又有說客帶了厚禮上門,來的是兩湖巡閱使,吳佩孚的門客。在北洋武夫中,吳佩孚可算是鶴立雞群,他原是個秀才 ,讀過四書五經,寫得一手好字,賦詩填詞也頗有才情。在北京政府當權的是直系,吳佩孚正是直系的梁柱,大帥如此厚愛,楊雲史自是推辭不過 ,到其軍中擔任機要秘書。吳佩孚對他奉以上賓之禮,贈楊雲史一聯云:"天下幾人學杜甫 ,一生知己是梅花。"這位吳大帥顯然比陳光遠有內涵,自此,楊雲史决意死心塌跟隨吳佩孚 ,開始了另一段人生歷程。

吳佩孚及其書法

        吳佩孚倥偬戎馬,先是逼着皖系下台,後是將奉軍打回東北,對日本鬼子也相當硬氣,但閑暇之餘與楊雲史詩酒論文 ,賓主之間相當愉悅。吳佩孚曾有詩贈曰:

    與君扺掌論英雄 ,煮酒青梅憶洛中。雪堨X關花入塞,至今詩句滿遼東。」,「江東陸暢好豐神 ,入洛吳儂拂戰塵。十四年來還本色,少年公子老詩人。

     1924年是直系吳佩孚最鼎盛時期,控制華北大片區域,南方的國民黨與東北的張作霖也難與其爭鋒 ,連美國時代周刊也將吳佩孚的頭像作為封面。楊雲史有此東家自是春風得意。就連當年楊雲史父親楊崇伊曾彈劾過康,梁等人 ,逼得康有為東逃西避,現在時移勢易,康有為也不得不稱他為"天下第一才子",譽其長歌為"詩史"。

        第二次直奉戰爭打響,北京的曹錕 急電吳佩孚北上督師。吳佩孚頓時整頓三軍,擇日出發。楊雲史自然也是打點行裝準備隨行,以為很快就能將東北胡子趕出山海關。豈料臨行之際 ,夫人徐檀忽然生了急病,湯药無靈,幾天後猝然去世。大軍又即將開撥,楊雲史只得含淚倉卒將夫人殯殮,翌日便隨軍出發 。這天是九月十三日,楊雲史無限淒涼,寫下了:可憐九月十三夜,死別生離第一宵 。戎馬書生真薄倖,蓋棺明日便從軍。後來還寫有謚妻記悼亡詩等。

        大軍行至山海關,時值大雪紛飛,吳佩孚大有興致很高,大有古人欲將輕騎逐 ,大雪滿弓刀之豪情。可楊雲史因妻子新喪,對這次勞師襲遠忽然生有不妙之感 ,賦詩寄慨道:

    逐鹿中原舉國空 ,邊軍力盡更張弓。黃金白骨知多少,都在營州落照中。
   
層台美酒飲千鐘,日落清歌欲蕩胸。醉堨憫捙鷇諿 ,玉人扶定看盧龍。

        不料這次吳佩孚過於輕敵,手下大將馮玉祥陣前倒戈,導致直軍一敗塗地。最後,吳佩孚帶着千餘人逃往四川 ,楊雲史跟隨吳佩孚過了一段淒惶的日子。

        後來吳佩孚在武漢東山再起,楊雲史再任幕僚長。這時的楊雲史已失去了年輕時的銳氣,公餘之暇頗感孤寂。尤其在清燈照壁,冷雨敲窗的時侯 ,想起結髮妻子李道清,更想起被自己倉促殯葬的徐檀。自此,才子風流的楊雲史開始涉足烟花柳巷,尋求慰藉。

        也許上天眷顧這位曠世才子,楊雲史就在武漢找到了新的紅顏知己,校書陳美美。校書就是對頗知文墨的風塵女子的雅稱 。楊雲史詩文傳天下,自是得到陳美美的芳心,主動奉迎。此時的楊雲史年近半百,與陳美美日夜出雙入對,成為了小報的花邊艷聞,大肆登載他兩的起居活動 。楊雲史並不以為意,一點不覺對自己聲譽有損,還寫了二首曲寄給報刊作為回答:

        其一:妓女千千萬萬 ,嫖客萬萬千千。輪我做了嫖客,便鬧得瘴氣烏烟。我也莫名其妙,君聽其自然。
   
其二:報是他出版自由 。嫖是我個人自由。要怪他家家報館,先怪我夜夜春樓。只要風流不下流,這其間何必追究。

        楊雲史的瀟灑應對,傳為美談。陳美美慧眼識名士,她的關心體貼,使得這位江東才子深感慰藉,從而也把大量的熟情投到她的身上。好事者給楊雲史起了個"風流小杜",將他比作"十年一覺揚州夢 ,贏得青樓薄倖名。"的晚唐杜牧。

        好景不長,北洋軍能對付清兵,却打不過黃埔軍的學生。最終,吳佩孚的主力被徹底摧垮,被迫西走白帝,輾轉入川,混亂中楊雲史來不及跟上吳佩孚 。街上到處是革命軍,楊雲史無處容身,只好藏在陳美美的香閨中,至少還有佳人相伴。窮極無聊的楊雲史畫成臘梅屏幛四幅,兼題七絕八首送給陳美美 ,其中四首:

        雲護屏山吹雨絲,玉人相並弄胭脂。江郎彩筆狂猶昔,畫了長眉畫折枝。
        春來心事惜芳菲,花滿江城酒滿衣。一自新詩傳眾口,家家紅粉說楊圻。
        湖海元龍萬里身,掉頭四顧出風塵。近來英氣消磨盡,只畫梅花贈美人。
        照眼枝枝紅雪堆,胭脂難買好春回。羅浮以外非春色,從此楊圻不畫梅。

        詩中說從此不再畫梅,是他對自身狀况的極度悲觀。年過半百却依靠一個青樓紅粉知己來照顧扶持 ,名滿天下的名士混到如厮落魄境地確實不能不有所感觸。

        等到時局稍微穩定,楊雲史决定離開武漢北上,陳美美在臨江樓設席為他踐行,望着滔滔江水,兩人都難料何時再有相見之日 ,別意離情襲上心頭,楊雲史即席賦詩與陳美美留別:

        年來范蠡久無家,西塞山前望雲霞。君問歸期載西子,春風流水碧桃花。

        楊雲史走後,陳美美很長一段時間閉門不納客,天天望着楊雲史給她的梅花題贈的詩詞,追憶往日的濃情蜜意,為楊雲史感嘆 ,覺得他"一例霸才難得主,年年沉醉過新豐。"楊雲史到鄭州後,曾給陳美美寄來一首詩:

        年年落魄又經年,典盡春衣習醉眠。天末生涯差强意 ,將軍厚我玉人憐。

        既感激吳佩孚對他的知遇之恩,也難忘陳美美的患難真情。不久,楊雲史接受張學良的邀請,出關到沈陽,陳美美漸漸失去楊雲史消息,久之亦要為自身打算 ,最後嫁了給一位來自上海的畫家作妾,隨夫移居上海。

        在東北,楊雲史娶了另一位才女狄美南,有人贈詩云:江東才子楊雲史 ,塞北佳人狄美南。"沒想到東北並不安定,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短短三個月東北三省落入日寇手上,楊雲史無奈携妻子到了上海 。大概舊情未了,在上海大街上,陳美美與楊雲史意外相逢,此時陳美美剛離異,才子佳人相見之下,人面桃花,各俱無恙,細訴飄零,無限感傷 。翌日,楊雲史到陳美美的居室看望她,陳美美送了一首詩給他:

         陌路相逢訣絕恩,斷無消息盡銷魂。天涯何處尋崔護,千里桃花紅到門。

        楊雲史看罷,心裡很不是滋味,回詩兩首:

        雲窗霧閣看紅梅,痴福能消避面猜。昨夜卷簾香雪堙A雙成笑擁綠萼來。
        粉壁峨峨綉浪紅,舊時詩畫尚紗籠。清宵風月分明在,莫是相逢又夢中。

        第三天,陳美美回拜楊雲史,開門接待她的正是楊雲史的新夫人狄美南。狄美南也久聞陳美美大名,表面上絲毫不露痕迹,熱情地殷勤招待丈夫的昔日情人 。狄美南是賢內助型的女性,對丈夫形影不離,把楊雲史侍候得無微不至。陳美美絕無插足機會,無可奈何只得黯然離去。

        到了1932年,吳佩孚從日四川北上,住在北京。那時日本人正策動"華北五省自治",想拉攏在北京過隱居式生活的吳佩孚出來組織大局 。楊雲史聞訊,立即携夫人趕到北京去勸阻吳佩孚不要接受日本人的條伴。到底吳佩孚很有骨氣,多次拒絕了日本來使的要求 。對楊雲史的到來,吳佩孚依然熱情款待,仍然聘他為機要秘書。雖然風光不再,下野將軍與落魄才子時常相互欷歔,但仍吟咏不絕。

        留在上海的陳美美並沒有對楊雲史忘懷,聽說日本人經常上門找麻煩,陳美美很是擔心,給他寫了一封信,說道:

        別後音書兩不聞,預知謠諑必紛紜。只緣海內存知己,始信天涯若比鄰。    北方局勢日亟,庾信哀時,杜陵念亂,生計又日困。

        後來,陳美美又親自去了一趟北京,求楊雲史再給她幾幅字畫,楊雲史碾墨揮毫,又題五首,字字含悲:

        漢皋解佩事悠悠,江草江花幾度秋。此日凉風動天末,何人吹笛上黃樓。
        貔貅十萬唱刀還,幾處笙歌戰後閑。二月魚肥江水美,新鶯啼遍武昌山。
        霸業荒蕪已十年,行軍司馬鬢蒼然。當時橫槊臨江處,只在桃花流水邊。
        閨中有婦似朝雲,綉榻參禪伴使君。相對琴操如佛印,袈裟未必異紅裙。
        桑田綠後見雲鬟,寂寞韓嫣鬢已斑。我未成功君未嫁,彷徨且共看秋山。

        陳美美得詩後飄然而去,楊雲史悵然若失。之後,楊雲史追隨着吳佩孚,共患難,圖終始,他有詩記曰:

        涼秋辛酉歲,使劍洛陽宮。東井人間聚,嵩高天下中。憐才必知己,從一貴能終。二十年來事,欷歔白髮翁。

        1930年12月,吳佩孚病死,當時北京城幾千人為之送葬,送到靈堂的匾額挽聯不計其數,楊雲史挽句云:

        本色是書生,未見太平難瞑目 ; 大名垂宇宙,長留正氣在人間。

        此後,楊雲史時常受到漢奸,特務,日本人的騷擾和監視,目的是誘使他出仕為日人効力。楊雲史軟硬不吃,秘密携妻子狄美南喬裝跑到天津,半路却給當時認得他的幾個漢奸文人舉報,被日本人又弄回北京。最後楊雲史只得找來幾個還念舊情的漢奸故舊為他說項,稱自己有病,想到香港求醫,那時他也確實已患上了風濕麻痺症,最終獲得放行。

        楊雲史和狄美南到了香港後,物價飛漲,別說看病,連生活費也捉襟見肘。總算幸運,重慶政府中有些故交,知遒他的窘狀後,通知當時寓居香港的杜月笙。杜月笙對文人相當客氣,每月送上幾百,算是補貼這位曠世子。楊雲史也自知病已難愈,對故鄉的梅尤其眷戀,常指着照片對人說:這是我的故居,今後恐不復見了!」,聞者也為其傷感。

        1941年7月,楊雲史度過了他六十五歲的生日。那時中國對日抗戰也處於極艱苦的時期,對那些躲在港澳信念不堅高唱和平談判救國之論的分子忍無可忍,不顧疾病纏身,寫了一篇千餘言長詩攘夷頌回敬。寫完這首最後長詩,一代才子在當月15日溘然長逝。相伴他到人生最後日子的狄美南在料理殯葬後,也服下大量安眠藥隨他而去。

刪自  吳安寧《風流小杜・江東獨步楊雲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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