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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   翁同龢


翁同龢(1830年5月19日-1904年7月4日),字叔平,號松禪,晚號瓶庵居士。中國江蘇常熟人,晚清政治人物、書法家、狀元。官至戶部、工部尚書、軍機大臣兼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是同治帝和光緒帝的兩代帝師。   維基百科
 

翁同龢,號叔平,晚號松禪、瓶廬居士,1856年(時年二十六歲)中狀元,先後為同治、光緒兩代帝師,歷官刑、工、戶部尚書等職務。在百日維新中,翁同龢曾舉薦康有為,大力支持光緒帝變法。慈禧深恨之,奪權後,於光緒二十四年(1898)十月下令將其革職,放回原籍,永不敘用,並令地方官嚴加管束。翁同龢在隱居和困頓中,熬過七年後病故,著有《翁文恭公日記》、《瓶廬詩稿》。宣統元年(1909)追覆原官,謚文恭。翁氏為晚清大吏中不腐滯、 不悖固之開明派人物。其詞略同於詩,甚清雋。


浣溪沙   謝橋小泊待潮

錯認秦淮夜頂潮,牽船辛苦且停橈。水花風柳謝家橋。   病骨不禁春後冷,愁懷難向酒邊消。却憐燕子未歸巢。


浣溪沙   謝家橋古銀杏。辛丑三月廿四日福山舟中
一掃江鄉萬木空,眼前突兀各爭雄。何年僵立兩蒼龍?   像設荒涼碑記黯 ,拂衣肅肅有靈風。微聞野老說雙忠。

浣溪沙   坐獨輪車

粳稻雲帆系此邦,驚濤海浪未全降。居然畫斷一長江。   柳陌低低行易過,鹿車小小力能扛。莫言失脚下魚矼。


浣溪沙   食鰣魚
一箸腥風饜腹腴,懶如熊白膩如酥。江南雋味世應無。   作貢遠通遼海舶 ,嘗新忝荷大官廚。酒腥忽憶在江湖。

青玉案   送鄭庵

銀河絡角詞淒絕,聊付與,秋蛩咽。病久不知長劍折。昨宵風雨,燭花飄瞥,山鬼來時節。   九秋同看秦關月,何事盈盈圓又缺? 客堸e君情百結。驀然回首,短亭殘雪,一棹胥江別。


臺城路   登咸陽原
冷雲頹日咸陽道,莽然更無秋草。白閣如螺,樊川似帶,閱盡興亡多少? 倚風憑弔,有詞客同來 ,冷吟閒嘯。我自工愁,綠箋悔寫舊時稿。   天涯一樽醉倒。渭城春已怨,何况秋杪。官柳依然,碧梧何在? 可許鳳凰棲老? 宦遊倦了。歎綠鬢婆娑,年來漸縞。羞對秦川,北流波浩渺。

金縷曲   題白石詞後
此余兒童時依仿鮑叔野先生點本,亡妻愛誦唐宋長調,因以畀之,病中猶咿唔不輟也。頃來秦中,携以自隨。除夕客去,官齋如水,取案頭畫行筆點讀一過,俯仰舊事,慨然而歎。是日購一銅鏡,背銘三十二字,有
曾雙比目,今舞孤鸞之語,因題一詞以抒余悲。戊午除夕漏三下,識於陝西學使考署後堂。
歷歷珠璣冷。是何人,清詞細楷,者般遒緊。費盡剡藤摩不出,却似薄雲橫嶺。又新月,娟娟弄影。玉碎香消千古恨,想淚痕,暗與苔花併。曾照見,夜妝靚。   潘郎傷逝空悲哽。最難禁,燭花如豆,夜寒人靜。玉鏡臺前明月堙A博得團圞俄傾。偏客夢,無端又醒。三十年華明日是,剩天涯,漂泊孤鸞影。銘鏡語,問誰省?


代詞鈔

浣溪沙   田山聖濟寺時方重修
寂寂茅堂野鴿飛,山僧乞食未曾歸。一龕香火敞雙扉。   紺宇重新須努力,金容無恙得瞻依。有人悵望淚沾衣。

南鄉子   舟詣福山
我愛福山塘,修竹連畦翳日光。散步一橋如畫堙A江鄉。十二欄干白板長。   却訝瀉流黃,潮去潮來日夜忙。試問書生緣底事? 輕航。手把魚竿節節量。

同治癸酉,余議浚福山塘,手量深淺。


南鄉子   中夜大雷雨
蓬背雨聲粗,旅泊飄搖冷夢蘇。千萬雷霆盤左右,嗟吁! 疑是驪龍失却珠。   估客夜相呼,弱纜全凭一綫扶。天自蒼茫人自定,今吾。默坐尋詩一事無。

南鄉子   食鰣
放箸忽悲辛,未識中朝可荐新。昨夜江皋風又雨,侵晨。三百青銅一尺銀。   小鼎厝勞薪,姜桂酸鹹苦未勻。白白盤飱吾愧汝,逡巡。多少荒郊乞食人。

浣溪沙   題畫二首


投老吟懷未肯降,炎風赤日灸西窗。惜無亭子俯空江。   時近分秧農事迫,門多游騎足音跫。明朝準擬醉春缸。


辛丑四月廿七日,山居寫此遣興,明日鹿道人欲載酒過我也。


晒麥場寬鬧午鷄,枯槔聲又動前溪。柳條東向屋朝西。   關塞飛雲猶渺渺,天涯芳草自萋萋。西方何處美人兮。


浣溪沙   觀大慈寺出土佛像
銀爛金流活綠纏,殘碑未削建文年。津梁疲後且高眠。   出世漫疑真佛現,好奇猶記次公傳。人琴俱去赤烏磚。

像高今尺五寸,寬八寸,函以銀櫝,古色斑然。   此像次公告余,余屢訪未得,今始見之。次公藏赤烏磚硯。


《翁同龢詩詞集・瓶廬詞》

福山紀游雜詩十首

晨與理楫尚迎潮,行到山塘第五橋。過得橋來潮漸落,微聞暗浪嚙船梢。

紀潮候也。
萬竹森梢碧藹齊,被風壓倒數叢低。海魚大上河魚少,處處懸罾盡露臍。
罾底曰臍。
野僧飢走水雲鄉,真似御泥燕子忙。門外鐵爐階下石,重尋字劃已微茫。
首兩句自注: 新東岳廟僧曰德種,號復根,既去復來。
末兩句自注: 三十年前,鐵爐字,有
薛本字,東面砌石,有曹宅舍財云云、至正十年云云,今尤剝蝕。
繞越行私海禁懸,江干多少賣魚船。近來米價稱平估,一斗還須五百錢。
紀時價。
一囊衣被半囊書,隨意輕便坐鹿車。聞道申公頭已白,蒲輪雖穩費躊躇。
海雨江風氬淼茫,落花時節白魚香。殘年飽吃生悲感,此味君親未得嘗。
亭宿原應醉尉訶,一樽相屬意如何。中宵聚柝驚清夢,似恐漁翁失釣蓑。

福山中軍守備送酒,以卒扡掫。
栖苴潰茂總傷農,積雨連陰致蠛蠓。大小毛公今不見,且携詩說過江東。
首兩句自注: 小蟲極多。
末兩句自注: 泊舟大,小毛家橋之間。
平野蒼茫江轉高,輪船上下鼓風濤。却思六十年前事,村女驚啼戍卒逃。
道光庚子六月廿四日,兵輪過福山,合城鼎沸。
五年未敢輒題詩,恍睹雙忠颯爽姿。傳記不詳碑碣失,路人指點到今疑。
雙忠祠雙銀杏。

山居偶吟
偶因放逐得安閑,總計平生仕隱間。老不廢書聊識字,貧由築屋為看山。芒鞋竹杖常行樂,社酒村歌一破顏。願祝太平今日始,近來朝報滿人寰。

題自畫
余作畫時年四十九,越二十年為光緒戊戌,而余年六十九矣,是年落職歸田,又五年檢篋得之,感慨前事,再題二詩,用舊韻。

豈有微雲點太清,天容海色本虛明。靈均偶爾逢漁父,何事懷沙賦賈生。
卌載瞻依殿陛温,一朝揮手上東門。聖恩特許歸田里,莫浣朝衫拜杖痕。

山中即事
不厭粗衣與菜羹,老夫即此足平生。未知世上風波惡,但覺山中草樹榮。得句已忘還自喜,逢人無語亦多情。近來筆硯都拋却,添得松風流水聲。

山居即事
豈是高人宅,居然竹樹幽。家貧千卷在,野闊一窗收。山卉濃如錦,湖船靜似鷗。莫言腰脚勝,近已怯登樓。

山居偶成
小小茅亭短短籬,攤書行飯總相宜。厭看細字新聞報,怕作連篇和韻詩。野老頗知晴雨候,山禽亦識後先時。西湖柳色津門樹,日暮江鄉有所思。

舟中即事
來往輕帆整復斜,疏籬破屋兩三家。微風不動石楠樹,積雨遍開油菜花。閑學漁歌真漫浪,偶詢米價一咨嗟。
(時米價奇昂)江湖晚飯知多少,底事投林急暮鴉。


《翁同龢詩詞集》


病榻不寐
中虛暴下氣先頹,幽闕崑崙安在哉。骨肉至情垂老盡,江山奇想破空來。寒温迭嬗天無意,生死能回世有才。獨撥殘缸坐長嘯,隔牆僮僕漫驚猜。

康梁變法失敗,翁同龢也因企圖扶持光緒帝而遭到慈禧太后罷職,遣回常熟原籍永不敘用。他以倖存之身,回到家鄉度其韜光養晦的餘生。翁同龢除擅長題詠金石書畫之作 ,也有於題詠中寄託悲憤。

當他回到江南,以《浣溪沙》小調抒發落寞的懷抱。

浣溪沙
錯認秦淮夜頂潮。牽船辛苦且停橈。水花風柳謝家橋。   病骨不禁春後冷,愁懷難向酒邊消。卻憐燕子未歸巢。

一八九七年,德國藉口傳教士在山東曹州被殺,派艦隊强佔膠州灣,迫清廷簽訂《膠沃租界條約》。翁同龢反對無效。事情在他兼理對外事務過程中,令他至為憤慨。他在一首題畫詩寫道:

掣電飛馳墨數行,居然批敕主朝堂。桑榆難補東隅失,尚有人爭海舶香。

詩後自註:「頃因膠事,嘔盡心血,卒被人數語割棄,憤慨欲絕。」

詠菜糊塗
一飯艱難世豈知,當年豆腐雜麩皮。孤兒有淚無從嚥,不見爺娘吃粥時。

翁同龢不忘故舊,在《詠菜糊塗 》詩中反映了他的這種感情。所謂「菜糊塗」,是江淮民間一種粗食雜品,用麥屑拌菜煮熟而食,窮乏人家,以之餬口。翁同龢後來得嚐此菜 ,感而賦此。

在他的《瓶廬詩稿》,《瓶廬詩鈔》 有「甲辰五月二十日絕筆」記事,可知他終於1904年。患病臥床,自知不起,特以《疾亟口占》一絕句詩向家人朗誦:

六十年中事,傷心到蓋棺。不將兩行淚,輕向汝曹彈。
 
          翁同龢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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