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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尚任      頁:  1..   


孔尚任(1648年11月1日-1718年2月16日),聘之,又字季重,東塘,又號岸堂,一號雲亭山人,山東曲阜縣人,孔子第六十四代孫。歷官國子監博士戶部主事員外郎清朝戲曲作家,著有《桃花扇》,與《長生殿》作者洪昇齊名,俗謂「南洪北孔」。
順治五年(1648年),九月十七日出生於山東曲阜。是孔子第六十四代孫,孔貞璠之子,為孔子世家六十戶中的官莊戶早年考取秀才,後來避亂隨父在曲阜石門山中讀書。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帝南巡,路過曲阜,到孔廟祭孔,經人舉薦,由孔尚任在天子前講經學,受到賞識,被任命為國子監博士

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隨工部侍郎淮陽,疏浚黃河入海口,兩年間他結識了一些明代遺民,到揚州參拜史可法衣冠塚,到金陵燕子磯,游秦淮河,過明故宮,拜明孝陵,到棲霞山白雲庵拜訪道士張瑤星,了解許多晚明南明的情況,為他的作品《桃花扇》搜集了許多素材。

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底回燕京後,與顧天石合寫劇本《小忽雷》上演,當時京師戲曲演出非常盛行。

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孔尚任遷任戶部主事。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升任戶部廣東司員外郎。同年6月,《桃花扇》脫稿,演出立即轟動。並受到康熙帝的重視,康熙從中吸取末代王朝的教訓,認同忠孝節義觀念,經常閱讀這部劇本。孔尚任聲名大振,被當時稱為「南洪北孔」文壇雙星。(「南洪」指《長生殿》作者洪昇)。孔尚任在劇本中揭露了晚明黨爭狀況以及南明王朝權力核心的腐朽,也褒揚忠君思想,表揚了史可法等明朝忠臣,諷刺了投降清朝的叛將,尤其在最後一出一個魏國公徐達後人的皂隸角色,在〈餘韻〉說出:「開國元勛留狗尾,換朝元老縮龜頭」的詞,暗諷明朝顯貴降清剃髮留辮帽子服飾。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孔尚任因事被斥責而退休去職。

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孔尚任回到家鄉石門山隱居,六七年後,得到天津詩人佟鋐(字蔗村)的幫助,《桃花扇》才得以刻板刊印。

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春正月十五日逝於曲阜家中,年七十一。

孔尚任墓在曲阜孔林,墓碑立於雍正十三年(1735年)四月,上書「大清奉直大夫戶部廣東清吏司員外郎東塘先生之墓」。

孔尚任的其他著作尚有《出山異數記》,記載他出任經過;《湖海集》,記述他疏浚河口時的詩文;《享金薄》,記錄他收藏的書畫古玩

(維基百科)

桃花扇尾聲落幕詩

漁樵同話舊繁華,短夢寥寥記不差。曾恨紅箋銜燕子,偏憐素扇染桃花。笙歌西第留何客,燕雨南朝換幾家。傳得傷心臨去語,每年寒食哭天涯。

綽約詞

鷓鴣天
院靜厨寒睡起時,秣陵人老看花時。城連曉雨枯陵樹,江帶春潮壞殿基。   傷往事,寫新詞 。客愁鄉夢亂如絲。不知煙水西村舍,燕子今年宿傍誰?

綽約詞: 孔昭熏闕里孔氏詞鈔卷二小傳云:尚任有綽約詞

孔尚任於康熙二十八年七月游金陵,嘗過明故宮,拜明孝陵,此詞似寫於此時,不應拘於詞中「春潮」字面之意。

西江月   平山堂懷阮亭
花事清明五度,衣香人影匆匆。風流司李管春風。又覺揚州一夢。   楊柳千株賸綠,芙蕖十里殘紅。重來誰識舊詩翁 。祇有江山迎送。

康熙二十八年(1689)暮冬,孔尚任結束治河,離別揚州北返。此詞當作於北返之前。阮亭,王士禛之號。

綺羅香
鳥喚提壺,蜂黏釀蜜,恰是暮春時序。惹得閑愁,多似繭絲千縷。罥綠意,自展詩牌,拾紅片,還修花譜。驀聽來疎雨瀟瀟 ,和煙灑破竹窗素。   凉颸飄入庭院,愛茶新餅試,爐温香炷。如此韶光,底事瘦來如許。沒意緒,白髮詞人,好心情,青衫酒侶。共高齋鬭葉敲 ,友朋相樂語。

闕里孔氏詞鈔》選孔尚任詞五首,是以時間先後為序排列。第一首《鷓鴣天》作於康熙二十八年(1689),第二首《西江月》作於同年北歸之前 ,第五首《沁園春》,詠所得小吟蟬琵琶(康熙三十年夏於慈仁寺購得)。再據綺羅香中所述清閑情景及其閑愁微怨心境,當是作於北京任職國子監博士居於宣武門外海波寺巷岸堂時(康熙二十九年二月移居玉河岸之前)。

杏花天
當年製就傷心句,冰絲上,泣宮啼羽。杜鵑夜冷江村暮,獨閉紗寮暗雨。    魂銷盡,無人告訴。買鸞膠,青春已誤。錦囊收拾才人賦,焚在埋香小墓。

沁園春   小吟蟬琵琶
碎砌檀槽,顧曲當年,承值玉熙。看牙箝肩削,迴文錦浪,鈿鋪背滿,並蒂花枝。夜殿張燈,秋簾撥雨,恰報河南戰馬嘶。强排遣 ,在官家懷堙A淚濕冰絲。   聲聲,落葉淒其,算玉笛金箏劫後稀。嘆匙頭半損,難傳塞曲,軸弦重上,怕譜宮詞。暖閣囊收,寒溝泥委,總付飄零舊監知。偏愛甚,有鍼鋒細字,匠製鐫題。

據袁世碩孔尚任年譜,康熙三十年(1691)夏,孔尚任購得小吟蟬琵琶。其《享金簿》云:「小琵琶名吟蟬,項長腹瘦,製甚窈窕。其體乃碎割花梨,合錦成之,象牙砌縫 ,精工無比。背上牡丹菊花,二琥珀妝成,儼然畫意。扶手處嵌一甸蟬 ,命名取義,非俗工所及也。匙頭刻『吟蟬』二篆字,又『玉熙宮』三楷字。頸上鐫句云:『飄揚殿閣新晴里,斷續梧桐曉露時』。蓋明萬曆宮中物。烈帝在玉熙暖閣,命才人挾鏤牙曲柄琵琶 ,彈清商雜調者,不知是此與否? 闖賊入宮,拋棄瓦礫中,弦斷軸絕,背上花枝,亦零落大半。老常侍持出,易三百青錢,予識而收之。」

錦纏道又一體   水南莊宴集
昨雨今晴,薰得夭桃紅透。喜名園鶯新人舊。紅螺盃媄Z黃酒,帶看飛花,吞入人詩口。   看翩翩小隊,射花穿柳。隔重軒笙歌淺奏。醉來時莫傍香堤走,芳草嫩寒,祇恐難禁受。

據此詞內容,當是孔尚任致仕歸鄉之後所作。

落燈風
元宵過了,想歌臺舞榭,閑被東風掃。玉娥困眠,花燈不照,這幾片春雲,飄得雪恰好。   明日晴煙破曉,便潤柳蒸梅,引逗成雙鳥。社鼓催耕尚早,且偎爐細斟醥。問他出城人,幾時有茸茸細草?

燕九竹枝詞    (集外集)

春曉過了春燈滅,剩有燕京煙九節。纔走星橋又步雲,真仙不遇心如結。
秧歌忽被金吾革,袖手遊春真可惜。留得鳳陽舊乞婆,漫鑼緊鼓攔遊客。
頭頂爐香問道妙,村翁扶杖壇邊笑。年年來看求仙人,今日不如前日少。
官吃東淶商吃泉,燒刀祇賺小民錢。連秋黍貴無鄉販,醉漢不如庚午年。
七貴五侯勢莫當,挨肩都是羽林郎。他家吹唱般般有,立馬閑看
𢫧戲場。
金橋玉洞隔凡塵,藏得乞兒疥癩身。絕粒三旬無處訴,被人指作邱長春。
結伴兒童袴
𧚻紅,手提綫索罵天公。人人誇你春來早,欠我風箏五丈風。
鳳城城外晴春暖,咫尺仙源路甚坦。不把香車讓畫船,一船載得笙簫滿。
紫雲茶社斟甘露,八寶元宵仿內做。今日携錢忍餓歸,便門不及前門路。
千里仙鄉變醉鄉,參差城闕掩斜陽。雕鞍繡轡爭門入,帶得紅塵撲鼻香。

燕九竹枝詞: 據汪蔚林孔尚任詩文集云 ,該書為清康熙三十二年癸酉(1693)袁啓旭纂輯,收有這十首,孔尚任自註云:集陳健夫山齋 ,限用庾開府集結客少年場,春風滿路香句為韻 ,為十首。

孔東塘梅花圖    (集外集)
風塵有客未還家,屈指流光感歲華。寄訊不須勞驛使,千枝萬朵寫梅花。

孔東塘梅花圖: 一九三八年濟南進德會嘗辦金石書畫展覽會,並於濟南北洋印刷公司排印《山東省進德會金石書畫展覽物品紀略》一書,其卷四第十一頁著錄《孔東塘梅花圖》,橫幅,宣城素紙本,高三點九尺 ,橫九點一五尺。原為莒縣莊氏家藏。畫上題詩即此首。後署s申七月二十三日,魯儒尚任,下有印記,已不可辨。一九九六年有人著文《新發現孔尚任一首題畫詩》,於九六年新聞圖片周報發表 。在齊魯書社任編輯的孔令順志特將此文複印惠賜。壬申為康熙三十一年(1692),孔尚任於北京仍任國子監博士。

續古宮詞   十二首
翠面花翹落一枝,多因溝上看魚時。若還逐水流晱~,此段春心寄與誰?
桐陰低設碧厨凉,煮熟龍團玉盌香。幾度夢回不敢獻,私教鸚鵡讓君王。
學抹胭脂略出奇,君王又愛淡蛾眉。紅顏雖好投時晚,老向宮門卻怨誰 ?
水殿風清午睡遲,金鍼拈起倦穿絲。枕邊剩有啼鵑血,繡殺鴛鴦也不宜。
梧桐葉盡可憐枝,小院黃昏獨對時。花鳥不來長信殿,一天秋雨却無私。
昭陽殿堥苃l香,日對東窗白玉牀。咫尺天顏那可近,屏風一架似宮晼C
翠華何處試新歡 ? 燈火分明過碧闌。自失恩光消息少,牽衣瑣問小中官。
漢中圖畫晉傳神,金粉樓臺鬭曉春。千女凝妝隨鳳輦,妾身恰似倚屏人。
瑤琴作伴度青春,拂袖長彈自悄然。供奉初來金殿堙A聲聲不似舊冰弦。
遙看京兆鬧春衙,迎入勾芒滿帽花。宮殿千門多玉瑣,風光已到庶民家。
石上芭蕉綠映天,雕盤玉子破春眠。局中勝負渾閑事,也讓他人占妾先。
脂濃粉淡列宮門,一色新妝厭至尊。故作長鬟如野婦,博來嬉笑亦君恩。

歷下雜詠    (鱣堂集)
文皇東破濟南城,鼓角連天草木兵。懸板無靈千古恨,鐵公祠下一吞聲。
香生荷葉散千家,堤上籬門向水斜。數偏畫船無一事,女郎相對浣銀沙。
煙火憑陵鷄犬驕,魚鹽滿市海新潮。齊兒詐誇今勝昔,雪藕金梨索價高。
湖上獨行湖上眠,蒹葭滿目亂寒煙。居民種藕同禾黍,婦饁夫耘在水田。
㟙華橋上望歷山,野樹參差野草斑。無限樓臺遮不斷,夕陽影外牧牛還。
湖水湖煙湖上花,遊人多半是天涯。板橋西去聽簫鼓,忙殺平原舊酒家。
洛水東鄰白雪樓,千山落照萬山秋。行人來去歌吟徧,忘卻題詩在上頭。

作者自註戊午八月。即作於康熙十七年(1678)八月 。清代科舉以子酉為鄉試年 ,考期為八月。其時孔尚任遊濟南可能是為鄉試。

客邸寒食    (鱣堂集)
故鄉桑栝久凋零,寒食思鄉兩度經。鄰叟有書誇縣宰,草堂無恙累園丁。煙藏老檜沿河綠,雨返垂楊滿市青。誰見苦吟憔悴客 ,無花無酒坐空庭。

久泊秦郵    (湖海集)
堨~湖光照遠天,孤艙燈暗帶衣眠。千絲錦纜牽愁處,羨殺輕帆夜過船。

詩作於康熙二十五年(1686)秋。

渡揚子江望京口    (湖海集)
滿岸青山夾海邦,煙光嵐氣撲晴窗。輕帆不見風濤險,已過金焦又問江。

紅橋    (湖海集)
紅橋一曲綠溪村,新舊垂楊六代存。酒斾時搖看竹路,畫船多繫種花門。曾逢粉黛當筵醉,未許笙歌吏尊。可惜同遊無小杜,撲襟絲雨乍消魂。

紅橋句:《闕里孔氏詩鈔》(簡稱《詩鈔》)作「紅橋垂柳裊煙村」。
新舊句:《詩鈔》作「隋代風流今尚存」。
搖:《詩鈔》作「遮」。
醉:《詩鈔》作「總」。

紅橋: 在揚州城西北二里,風景秀麗。宗定九評此詩:「是紅橋畫圖,阮亭記,東塘詩,同為不朽。

揚州    (湖海集)
阮亭合是揚州守,杜牧風流數後生。廿四橋邊添酒社,十三樓下說詩名。曾經畫舫無閑柳,再到紗窗總舊鶯。亦有蕪城能賦手,煙花好句讓多情。

此詩作於康熙二十五年(1686)。黃雲評曰:「無限風流,揚州絕唱,牧之後又得阮亭、東塘。」鄧孝威評云:「阮亭已作京官,猶屬穆倩鎸一印章曰王揚州,可知意在竹西平山間也。東塘異時將無同。」

新寓   (岸堂稿)  
鳳城城外滿紅塵,祇動春風不見春。苑埵坁彯釵蛣o,社前雙燕竟誰親?纔營斗米支寒竈,又買肩輿謁貴人。搔白頭顱無計好 ,叔敖貧倍去年貧。

岸堂稿: 清人蔣景祈收康熙年間京都著名詩人之詩共十三卷,名輦下和鳴集,其中選孔尚任詩六五首 ,成岸堂稿一卷,為孔尚任治河還京之後二三年內詩作 。岸堂,孔尚任書齋名,王士禛書,尚任因以為號。孔尚任燕臺雜興四十首中 ,第三十九首自註云:「《湖海集後,新詩無多,名曰岸堂稿。近有刻輦下和鳴者 ,謬被采入,實增汗顏。

試眼鏡   (岸堂稿)
行年四十餘,兩眸漸覺眊。少壯耽書淫,精力皆所耗。午夜焚膏油,求衣就晨耀。矻矻今不休,明知且故蹈。西洋白玻璃,市自香山墺 。製鏡大如錢,秋水涵雙竅。蔽目目轉明,能察亳末妙。暗窗讀細書,猶如在年少。眼借鏡之光,鏡借日燈照。借借鏡不窮,至理固難料。見少怪自多,何妨兒童笑。上天假我年 ,賴兹以學道。

詩作於康熙三十年(1691)春。

剃頭   (岸堂稿)
覓方烏白髮,頭雪不受染。昔人裹網巾,難以鬢毛斂。鏡塈峊衰,英雄志亦貶。我生聖世初,無成老冉冉。晴簷剃白頭,盆水光瀲灩 。一片薄併刀,飛運如風閃。方快癢處搔,霜毫已落簟。摩頂學兒嬉,老醜暫時掩。茅草貴勤芟,日日自防檢。不因勵壯懷,修容奚所諂。

燕臺雜興四十首   (長留集)

蝸寓在宣武門外,距太學十五里。每月堂期六次,計一歲往返二千二百里。予十年博士,在館者六載,蓋行一萬三千二百里矣,昔人云: 不行萬里路,不讀萬卷書,難乎為詩。今成均既無書可讀,而僕僕軟塵中,亦無景可寫。甲戌春,坐輿人肩上,偶觸時事,懷時人,輒吟斷句,歸書條子於榻屏,久之屏滿。無體無格 ,不倫不理,閑作註解,以當詩話云。

彈鋏歸來抱膝吟,侯門今比海門深。御車掃徑皆多事,祇向慈仁寺奡M。
王阮亭司農,龍門高峻,寒士不易登造,每遇慈仁廊下購書,乃得一望顏色。

烏目山人五字雄,年年鎖院信難通。南巡圖就才應盡,結果王維一畫工。
太倉王石谷名翬,詩人也,而以畫著,今被詔繪南巡圖,三年未成,嗚呼,老矣。

劫後承平又到今,牌樓舊址敕搜尋。不知閱歷人多少,掘得紅塵五丈深。
都城內外牌樓,久遭劫火,今春奉敕重建,掘土五丈,始得舊基。

染翰猶留舊鳳池,還朝節使白雙髭。蠻煙瘴雨消磨盡,看取山薑老辣詩。
田繪霞司寇,以中翰起家,兩撫吳黔,今始還朝。所著山薑詩,與漁洋齊名。

龍門今已掛煙蘿,問字停車巷每多。南戀青山北戀友,遲遲蹤蹟欲如何?
李渭清侍讀,决意歸田,以朋友之故,留滯兩年。

席帽青衫徧染塵,七年記得陸郎真? 岐王席上笙歌堙A扇掩燈光認舊人。
予遊吳時,常聽陸九歌,今又遇於王府,年已二旬,彷佛識之。

今古文章中座師,何郎不第不為奇。由來買骨非生馬,哭倒金臺笑爾癡。
何岑丹W焯,癸酉下第,惱不出戶者數月。

十丈紅塵一洞灰,高車短扇呵如雷。太平園媔~簫管,演到新詞第九回。
太平園,今之梨園部也,每聞時事,即譜新聲。

一胞三鳳並冲霄,光焰文章季更饒。已泛西湖難飽願,翻身又看浙西潮。
顏學山檢討,為澹園修來胞弟,制藝最高,典試兩浙甫旋,又有督學之命。

妙手黃荃久出群,琵琶又勝畫三分。樽前一曲關何事,壞我青衫最是君。
武進黃葵園名衛,畫學惲正叔,又以琵琶擅譽。

新栽古寺竹三竿,幾度朝回信馬看。笑殺雪公貪講座,今年不管報平安。
崇效寺方丈,種竹甚茂,今雪塢應法華講席,竹無主人,漸就枯萎。

雄雉詩篇洛下喧,元和新體應掄元。傳臚卻讓頭名去,不是七言是萬言。
顧書宣修撰,著雄雉齋稿,名噪中原,今春聯捷傳臚第二。

酒社詩壇到處牽,春來多辦買輿錢。龐工傷足三旬假,贏得高齋盡意眠。
龐雪崖工部,墜階傷足,花前社事,頓覺寒冷。

名花未進早呈圖,照樣移芽入上都。黃帕紅羅人讓路,牡丹遭際古來無。
中侍購花洛陽,得牡丹奇種甚夥,命畫工周子膚江天章,先繪花圖,依圖進花。

刻燭瓊筵索賦篇,風流誰似玉堂仙? 青春多少揚州夢,拋向紅塵漫五年。
狄向濤庶常,招諸名流分題韻,為香燈之會,予亦與座。然自廣陵倡和以來 ,塵封筆硯蓋已久矣。

谷口八分署玉樓,難尋竹垞五湖舟。養心殿埵黑謢b,承值三年亦白頭。
吳江朱其在名鎬,隸書不減鄭汝器、朱錫鬯,今待詔內庭。

顧郎新譜楚詞成,南雅清商絕妙聲。何事招魂刪一折?筵前無淚與君傾。
無錫顧天石名彩,作楚辭譜傳屈宋故事,南雅小班特善之,然不演招魂一折,觀者以為恨。

重到曲江鬢似僧,鶯花老興尚堪乘。渭清自是山東李,杜少真成杜少陵。
袁杜少編修與李漁村侍讀交善,携手聯吟,詩日高妙,時號李、杜。

高讌南皮禮數寬,古香池館接紅蘭。主人辭賦稱無敵,驚得鄒枚袖手看。
古香紅蘭兩主人,博學能詩,恭儉好士,有河間之風。

青霞一去春闌珊,衣帶天香昨夜還。帖上新詞如九誥,花王封在上方山。
上方山牡丹甲北方,休寧吳青霞名啓元,看花一月,積時成帖,張岫庵書,朱遠公刻,傳為三絕。

曹謝王田接李邊,從來風氣濟南偏。孫登一笑如鳴鳳,人世簫韶是舊傳。
阮亭、綸霞、實庵、方山四公,領袖風雅,俱濟南人。今孫子未檢討自閩還,得詩百首,音調高明,又開濟南風氣。

碧桃花下遇仙郎,蝶醒鶯驚四座忙。湯餅最能添面粉,鬱金美酒不須香。
宛平李丹崖名天桂,文采丰標,一時無兩,每來驚座,而滴酒不沾,嘆為缺事。

定本程朱列試
闈 ,五經同異敢輕窺。青鞋席帽滄波老,挾策長安欲問誰?
太平曹滄波名淼,博學卓識,著經書宗元駁宋儒之謬,每遭時議。

杳墅東皋勝輞川,王孫好句待人聯。如何五里春城路,不見誰來問酒船?
博問亭王孫構東皋別墅,琴亭酒舫,極山林之勝,冠蓋多羨者,而遊屐寥寥。

徑寸燈光(石名)照眼新 ,旅亭鐵筆玉精神。人間尚有三橋派,慟哭黃泉垢道人。
長洲夏少聞名玢,號旅亭,摹印韶秀,宗文三橋,時手無出其右,而穆倩之古奥,竟無嗣響。

太傅吟詩舊草堂,新開蔣徑自鋤荒。藤花不是梧桐樹,卻得年年棲鳳凰。
宜興蔣京少名景祁,寓古藤書屋,予與阮亭先生數數過談,其地為金太傅舊第,龔芝麓
朱竹垞黃俞郃周青士諸公 ,先後作寓,皆名流也。

曼倩談諧久不聞,諛權諂貴世紛紛。王麻胸次誰能及?朝市逢人駡細君。
王素臣工部,具曼倩之口,逢人戲謔,然胸有涇渭,所謂不以三公易介者。

崇效慈仁賽海棠,年年携酒洗紅菕C花鈴一護深宮堙A細雨輕風兩斷腸。
崇效
慈仁兩寺海棠老本 ,為名園所無,今獻入大內。

門掩蓬蒿似隱淪,紅塵不上謫仙身。紛紜車騎空相訪,聽得琴聲那見人。
魏子相檢討,閉戶彈琴,斷絕俗交。

僮來不載酒盈瓻,倒架傾箱尚怪遲。誰費囊錢誰果腹,買書人較借書癡。
陸儼庭戶部,好讀書,予架蠹編皆為借徧,蓋三千餘卷矣。

記得淮南作賦招,大山相近小山遙。今年張緒初携手,還是東風弱柳條。
揚州張山來名潮,擅詞賦 ; 又有張山來名鳴珂者,謂之小山來,美丰姿,亦能詩,予在淮南聞其名,今始見之。

算袋詩囊不離身,低垂白髮走紅塵。我通樂律君精曆,都是長安乞米人。
宣城梅定九名文鼎,精通曆數,客老長安。

宦海如斯首漫搔,圍棋局堿搨^豪。玉堂黃閣朝朝變,留得靈光在冷曹。
謝方山户部,浮沉署者二十年,閣院掌故,多就詢之。

秋被聯吟似弟昆,劉梁揭戚李蒼存。經春再過松筠下,破竈殘牕雪掩門。
上杭劉鰲石名坊,南豐梁質人名份,南昌揭鞾然名人萼,四州戚緘子名慎,盱眙李蒼存名罇瑞,同寓松筠庵,予時過訪,今年皆散去。

遼海雲踪無路搜,操觚忽向洛塵遊。時流驕惰前賢客,誰與昭明構選樓?
江寧丁勖名灦,操觚來京,欲選近賢詩文,恐不易成。

四山夕照滿柴門,送老吟詩步履尊。二十年前遊俠客,於今宅是浣花村。
宛平陳健夫名於王,俠士也,今ト居西城,閉户吟詩,如一野老。

鬼斧神工出手新,不須苦練即驚人。盧仝李賀皆零落,輸與青藤有後身。
吳趨徐芝仙名蘭,能為奇句,酷似文長。

繭紙蘭亭已莫追,沈郎鈎染自堪垂。烏金蟬翼傾時就,不怕雷轟薦福碑。
潮州沈筠石名堅,鈎染碑帖能亂真,乃一時絕技。

霜月淒清一斷猿,長吟不比鳳鸞喧。何人採入和鳴集,也費洛陽紙數番。
予湖海集後,新詩無多,名曰岸堂稿,近有刻輦下和鳴集者,謬被採入,實增汗顏。

從子託名老畫師,浪遊京洛鬢成絲。牡丹屏幛家家有,焦墨枯毫那入時?
予侄衍栻字石村,精為焦墨畫,住都一年,人無識者,然畫自可傳也。

由序言甲戌春可知此詩作於康熙三十三年(一六九四)春。

燕臺雜興三十首   (長留集)

歲甲戌,成均多暇,作燕臺雜興四十首,同人借鈔,今三年矣。予轉版曹,又得雜興三十首,寒瘦之態,不亞於昔,竟無 借鈔者。蓋鈔書皆閑人事,予為忙官,誰肯就我?詩之不傳者,大半忙官也。

司農鼎足大宗工,郎署高吟興亦同。聯轡看花開道路,教人不信詩能窮。
大司農陳說巖小司農王阮亭王藻如三先生,郎官黃自先劉雨峰龐雪崖劉元嘆陳子文吳元朗皆一時詩人 ,常看花聯吟,傳為盛事。

賺出人間絕妙詞,枯桐果是鳳凰枝。兩街樓上春風並,從此昆侖避段師。
樊花坡名稜,琵琶為當代第一手。王阮亭田綸霞王昊廬龐雪崖諸先生 ,俱有贈詩。黃葵園亦能琵琶,為之斂手。

壓倒臨川舊羽商,白雲樓子碧山堂。傷春未醒朦朧眼,又看人間夢兩場。
玉池生作揚州夢傳奇,龍改庵作瓊花夢傳奇,曾於碧山堂白雲樓兩處扮演,予皆見之。

舞刀擊劍不驚塵,三尺虬鬚一丈身。此客饑眠燕市堙A出關飛將是何人?
龐去奢,威縣人,身高九尺,鬚長過腹,能舞刀劍,埋首燕市,與詞人唱和,可惜也。

七十枚生鬢有霜,重來梁苑事難忘。看花不到花枝底,袖掩春風哭孝王。
蔣馭鹿名鑨,舊館哥子公府,公卒後,蔣遊楚江,白頭重來,已十二年矣,入其園,慟哭三聲,不飯而去。

戴笠乘車一例貧,長安瑞雪自荒村。誰家飯顆流晱~? 索米來尋索米人。
計希深,甫草先生子也,詩追家學,而落拓長安。騎驢琢句,畫為圖卷,予不能分俸益之,每為愧嘆。

文章九命未君欺,纔解行囊已問醫。丙子殘春風雨夜,中江絕筆紀年詩。
袁士旦名啓旭,抱病來京,凡同人倡和者,分韻送榻上,苦思成句,入紀年集中,兩月而卒。

上林還有舊時名,御柳宮花滿樹鶯。不管揚州春寂寞,曳裾來作女書生。
揚州女士王端人名正,善畫花卉,為蔣前民弟子,來京覓館,名噪輦下。

朱門一出路茫茫,篋堛鷓藕_袖香。走上氍毹歌一曲,從新人看李修郎。
李修郎聲伎擅長,為貴人所寵,人難窺見。後被棄擲,仍到歌場,見者驚為絕藝。

衙散朝回亦不忙,敲門詩客趁晴光。海波巷堿鼮苳痋A一架藤蘿是岸堂。
予出使海口,著湖海集,每有漂泊之感。還京後,又寓海波巷,心竊厭之。阮亭先生為題岸堂,住此八年,藤蘿成架,一時風雅,多登堂者。

醉倒胡牀吳鏡葊,賣文錢盡懶歸南。舊人誰認通侯子,借我郎曹扎一函。
吳鏡葊名穆,前恭順侯之子,能詩,尤工四六,予為遊揚,文聲始噪。寄家淮南,潦倒燕市,今秋乞予一札,往迎妻子。

閑官閑比釣魚閑,怕惹紅塵又閉關。一夜秋風歸思滿,朝參班婸▲壑s。
黃自先名元治,能詩工書,俠腸而仕隱,夢寐黃山,談不去口。

鮑叔黃金莫望分,青氈故物且浮雲。嚴冬涼帽長安市,笑殺兒童哭殺君。
江右吳鶴山,舫翁之子也。訪故友於燕山,多淡漠置之,御冬衣帽,歸偷兒手,掩淚燕市,覓之不得,兒童笑之。

紙上喬松舊有名,雲坪健筆老錚錚。可憐十里黃山秀,不敵桃花入世情。
梅耦長名庚,詩人也。善畫黃山古松,贈一大僚,懸三日,輒以時手桃花易之。

李杜何曾借出身,文章有翼亦稱神。白頭垂釣鷹揚老,肯作文升榜後人。
姜西溟名宸英,書法重於朝野,年將七十,中汪士鋐榜進士,後輩多為前輩,且有稱太老師者,可惜也。

冰雪聰明姑射仙,泠泠逸韻不輕傳。無端招我松風下,一脫朝衫懶更穿。
曹天全道士,丰神超絕,絲桐入妙,常於天壇松下聽之。

銅山金埒勢峥嶸,暴富乞兒恬不驚。每日垂鞭歸第邸,有人來看孔方兄。
予畏監倉而得監鑄,免累可矣,寒如故也。泛交者不知,多來稱貸。

金屏厭展漢宮春,萬卷豳風賜近臣。茅屋荒田勞瘁貌,也容圖畫上麒麟。
焦秉真畫畊織圖,雕板大內,妙勝龍眠,農家作息之苦,常博御覽,與豳風無逸並重也。

榜底歸來自放歌,毷氉一打醉顏酡。奚童力促還山駕,且喜庚辰有下科。
蔡鉉陞下第,館童大哭,問云:此後還開科否?曰:三年一度。童喜曰:還好,還好。

南部煙花劫後灰,曲終人散老相催。崑山弦索姑蘇口,絕調誰傳小忽雷?
小忽雷填詞成,長安傳看,欲付梨園,竟無解音。後得景雲部 ,始演之。

上馬遊街下榻眠,塵埃爭看衣翩翩。駐顏有藥何須問,能買樓居便是仙。
劉靜伯多才智,車馬閑都,僦樓而居,望之若仙。

濁世紛紛報怨恩,錯將心事比夷門。當年瑜亮今方李,纔是同生好弟昆。
方枚士名正瓀,李萬資名先春,抵足三年,酬和成軸,俠腸深心,人莫解也。

梁四公中第幾公,閑看邊勢到西戎。采薇父老山中死,吾黨難成一世雄。
梁質人名份,舊隱翠微峰,文章士也,今人制府,為閱邊形,畫成卷軸,一時以奇士目之。

東風吹落泰山塵,笠下雙瞳認我真。彈指十年成底事?空囊又遇蔡瞻民。
蔡瞻民為費燕峰弟子,俠而能詩,傾囊贖人妻子。予還京時,遇於涿鹿,風塵迷目,能識予貌,下馬旗亭,三盃而別。

浮屠佛骨滿長安,一去潮陽再諫難。王道平平無外處,儒生何事髮衝冠?
宋豫庵名瑾,著說辟佛,辯如懸河,雖為吾道干城,而利口褊性,到處紛爭。

嘔出新篇血色湮,道傍枕藉馬牛塵。銘旌七字人人喜,萬古公車未第人。
粵東吳山帶孝廉,著詩滿篋,附屈翁山陳元孝梁藥亭三子之社,公車入都 ,殁於車上,遂就車中殮之。

渣滓消融淨俗腸,春衫風堣茩朵瞴C沈郎不為吟詩瘦,學得龐公辟穀方。
龐雪崖自言得養生術,每飯半盂,面目枯槁。沈方舟名用濟,學詩於龐,形亦孱弱,蓋龐所授也。

疎簾清簟坐移時,局罷真教變白髭。老手周郎輸二子,長安別是一家痋C
周東侯奕局國手,武林徐星友來京,自謂過之。有貴公懸金幣為壽,早食方罷,即命對局,躊躕一子,歷時數刻,予竊旁觀,日移午矣,周老輸二子,袖手而去。

傾慕俠名無地尋,忽逢燕市喜難禁。誰知小學纔開講,管葛原來赤子心。
李剛主名塨,姓名貫耳,為俠士也。相逢劇談,知為顏習齋門人,但講舞勺灑掃應對之事。

家傳遺錄在燕京,賣賦淮南得盛名。誰解王戎心堥ヾA啣盃終日就劉伶。
王崐繩名源,其尊人舊官京衛,作崇禎遺錄紀事甚詳,兩郎君淪落淮南,皆以文章著。崐繩每來燕市,就雨峰元嘆二劉飲酒,日無醒時。

春風   (長留集)
馬踏殘紅往復行,曲江渾不似柴荊。吹花開放吹花落,一陣春風兩樣情。

葉桐初來過即別楚遊   (長留集)
秋花滿院露漙漙,忽得君來把袖看。今夕相逢今夕別,長安卻似大槐安。
蒲帆南下浪千層,遍野秋蟲撲旅燈。九日題詩相憶處,青山紅樹是江陵。

九九詩   (長留集)

其一
九九圖成獨自吟,先天難解到如今。歲寒原有純陽氣,世晚須留太古心。誰信果從冰媯瓷A皆知梅向嶺南尋。紅爐一點無多暖,大地春光此處深。
其二
翩然野鶴久羈籠,月俸支來囷不空。═W圖書真措大,爐旁頭腦正冬烘。揮毫也吐凌雲氣,把盞能消急雪風。漫擬買山兼ト宅,昔人避世祇椌F。
其三
午夜牀寒火力微,青燈相對已忘機。喝街元老衝霜過,覓食羣鴉趁月飛。幾處華筵慵赴酌,經年質庫不回衣。雲煙聚散渾閑事,飽眼曾從廟市歸。
其四
儒官門面未嫌貧,鎮日垂簾爐火親。屠狗賓朋然諾重,打油詩句性靈真。書函畫卷多名墨,布襪羊裘似野人。如此消寒誰健羨? 挑燈夜坐獨精神。
其五
紛紛雪落戶難開,一榻孤眠書亂堆。領會羲文觀象意,消磨管晏濟時才。每晨數米餐三頓,一月隨衙走六回。官是寒曹天又冷,青氈坐破有誰來?
其六
兒童戲把勾芒鞭,驚見新春入舊年。暖氣無形能化雪,寒威有限不欺綿。菜盤特為貧交設,節假如將病體憐。多人故人騎馬過,春風肯到卧牀邊。
其七
騰騰冷寓起炊煙,煮酒燒豚又獻年。爆竹傳來聲踴躍,桃符換去景新鮮。八年金暗貂冠頂,一寸塵封蟒服肩。今夜燈前重拂洗,風光馬上映晴天。
其八
邊風又送雪鱗鱗,地自寒冰天自春。豈有乾柴添冷竈,休將閑話告忙人。十分命相談何易,七日陰晴驗不真。漸近帝城燈火節,歡場且與小兒親。
其九
半月風雲變萬千,韶光流水過燈筵。官衙事簡從容去,布被温多自在眠。解凍開花春次第,違憂行樂自周全。孰知理數先天定,未敢因循誤後賢。

九九詩,作者自註:予製九九圖成,每九各為一詩,其詞非俚則腐,安樂窩中或有此體。九九圖即九九消寒圖,為舊曆冬至後三十日之圖。


清陳清遠畫李香君小像》,並附詩:

生小秦淮絕世姿,誰知俠骨在娥眉。欲將心贈侯公子,只唱琵琶絕妙詞。
誰上風塵草不春,肯教玉質污流塵。歌殘一部桃花扇,羞煞前朝二聖臣。

              《桃花扇》之西園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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