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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僑詩話 頁:  1..   2..   3..   4..   5..   6..   7..    8..    9..   10..    易君左編著發行   1956年初版 現代詩選
 

懷友與迎春

     僑居斐律賓的詩人楊力餘先生,經商之暇,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故取名力餘。他的作品,我已介紹一二。去年底,接到他兩首寄懷我的詩:

濯足滄浪幾度春,春風吹鬢鬢毛新。歌行長短緣憂國,騷雅扶持作繼人。提拔羣才資砥礪,勤編詩話耐艱辛。可憐志士兼儒士 ,他日論功孰與鄰。
中原戰伐滯江濱,詩畫烽烟寫更真。湘水有靈鍾秀氣,漢家何幸出才人。逢危早見心存道,驅虐還憑筆若神。願識荊州雲樹阻,夢中謦欬每相親。

     力餘先生的詩,由衷心的傾露,不假雕飾,雖在海外經商,而心存祖國,常能寫出自己的懷感,並能表達海外僑胞的趨向。他是一位與我通訊研究詩學最勤的友人,有時我替他斟酌幾個字 ,他無不虛心接受。

     今年(丙申)新春,他又寄示一首"迎春"的七律,把僑胞在海外度春節的熱烈情景記下來了。原詩如次:

佳節匆匆又再逢,潛從物外慰離悰。乍看擊鈸人如海,不待鳴雷陸起龍。萬眾精神齊抖擻,一時氣象竟雍容。誰云數典都忘祖 ,大抵僑胞向舊宗。

     原註: 舊曆新年,此地僑胞製布龍遊街,且有銅鈸之音樂隊。禮失而求諸野,這種舊年歡樂的氣象,舞獅子,玩龍燈,本為承平的象徵,連年離亂,民不聊生,在我國農民中早已無此心情,不圖於海外僑胞中見之 ,香港也是這樣。楊力餘先生鄭重地說出愛國的僑胞是不忘祖國一切良好習俗的,雖這樣說,已不免有些傷感。

     迎春的另一首詩是:

飄香遙想故園梅,客媔圻^淑氣來。樹集幽禽歌宛轉,花開紫蝶舞低回。神州不信難消刧,世界何曾欲化灰。臘酒黄龍留痛飲 ,天南落寞且停杯。

     這是描寫出一片美麗的遠景,相信祖國一定會復興的,世界一定會和平的,目前的災難不必太過傷感,且借春光帶來幸福,留待他日痛飲黄龍。情宛而摯,辭蘊而秀 ,深合温柔敦厚的詩教。

     力餘先生的正義感,可見之於所詠文天祥:

凛烈犧牲泣鬼神,鬚眉正氣萬年新。坑山戰已拚全族,春院囚寕惜一身。平日焉能知志士,危時畢竟見忠臣 。蒙恩同樣留承旨,却願低頭事敵人。

     他又有一首咏曹操詩,有句云:"疑塚宜題魏武帝,後人羞表漢將軍",皆寓春秋褒貶之義。他是一個在事業前途最有希望的人。

舉目殘山餘一角

     前述王素琴女士詩,對菲政府零售商法案有所感觸,僑寓菲島經商的另一位詩人楊力餘(文德)先生,在他的"歲除感賦"上也有同感 。僑胞處境艱苦,深望友邦體察真情,視華菲如一家,作平等的待遇,則幸甚。力餘先生詩如次:

爆竹聲聲送歲殘,客中只覺醉中寬。滯留菲島廿餘載,歷盡荒山百八盤。漫道同舟能共濟,轉憐白眼竟相看。推排法制翻新樣 ,幕燕棲遲總未安。

     我也說,此詩莫作尋常讀也。

     力餘先生的詩才,我已說過。他的作品有一特徵,即是不失本色。興觀羣怨,絕不勉强。好處在說老實話,心堶n說的話,便坦率說出,此之謂心聲。他在菲律賓多年 ,奮鬥求存,備嘗艱苦,所以有歷盡荒山百八盤」之喻 。他現在是一個商人,却又是一個詩人,心情是多少有些矛盾的。在他的"雜題"二首塈Y可窺出:

四時草綠不知秋,人在東風樂未休。歌舞宵宵宵達旦,直將菲島作神州。

  雖是酣歌睇R,而心情和生活是不太調和的,所以第二首便老實地說出來了:

吟詠如何獨自耽,尋詩物我費心探。營商畢竟難超俗,每向人前强笑談。

  他最愛藏書。忽夜深失火,幸及時發覺,得免於災,見架上簡編,依然完整。這些書籍,在菲島陷日時,由他携往深山逃難,可說是患難之交。他不覺感賦一律云:

客中風義友兼師,數載相依憶亂離。回祿宵深偏作祟,鄴侯架上幸無危。有神文字終難滅,善價清時定可期。華國還須憑此物,不甘棄去任人嗤。

   暴日南侵,我國駐菲總領事楊光泩氏殉難時,指駡日寇,不顧國際公法,竟敢殺害堂堂使節,義烈可風。楊力餘先生是一個最富正義感愛國熱的詩人 ,特成一詩以弔之:

折衝到死捧丹心,保衛僑民德澤深。也似蘇卿終報漢,不妨洪皓竟留金。常山駡賊驚天地,履善成仁凛古今 。日寇淫威空復爾,浩然正氣豈曾侵。

      他讀了拙著「中國民族英雄」有關國父孫中山先生推翻數千年帝制一篇,奮筆而成七律三首,詠人物,感時事 ,我愛讀其第二首:

天生舜羽是童瞳,勝廣揚竿建偉功。民國能成憑直友,帝王無夢豈初衷。知機自古稱君子,制法何人秉大公。舉目殘山餘一角,幾回歌哭問蒼穹。

   近年之亂,由於未能徹底實現中山先生手創之三民主義,故第一首云:"底事違行公主義,神州此日遍哀鳴",第三首云:"歲歲干戈何日了,讀公傳記感難禁",這是愛國詩人的血淚了 。力餘殆隱於商者乎?商人而有楊力餘,中華商界之幸也。

海外詩人節   (下)

     旅菲華僑詩人中關於詩人節之歌詠,除上述楊力餘先生近作外,現選鄭揚嗣先生及青山先生兩首。鄭先生的詩如次:

一代詩人推屈子,滿懷孤憤付湘流。信讒庸主亡三楚,肆虐强秦併九州。尸位終憐徇覆轍,纓冠急待凛危舟 。只今怕讀離騷賦,坐對江城抱趧~。

     不愧史筆! 青山先生原作如次:

一年一度詩人節,此日詩人興倍高。千載以來多好句,未聞變體似離騷。
無病呻吟處處聞,光陰虛擲競招魂。可憐觸目皆山鬼。掩面含羞不敢言。

     此二句跡近文史批評矣。

     我前云詩人必為志士,證之於鄭揚嗣先生而益信。菲律賓被暴日攻陷時,不僅本地人民富有同仇敵愾心,實際上領導菲民抗日者多係我旅菲華僑志士。去年我曾應一位菲僑領之請,替他的亡兒作了一篇墓誌銘;而此一青年即為反日地下工作的主幹 ,肄業菲大工科者。鄭先生有兩首詩都是在菲島光復前所作。從那堙A可以看出華僑志士在海外的氣概和抱負。一首題為"火海":

戰火三千丈,飛騰上九空。詩心燒未死,猶唱滿江紅。

     好一個詩心燒未死,猶唱滿江紅」詩人心中革命之烈燄是永不會熄滅的 。又有一首題為"釋映樹"。映樹,是他的筆名:

老樹開花映碧空,一枝秀出客樓東。贏他細草嬌柔質,倚遍牆籬不耐風。

  大凡經一次變動,有骨頭的,沒骨頭的,看得清清楚。暴日紅時,許多漢奸,菲奸。。。。。全是沒骨頭的東西,像隨風披靡的小草,只有蒼勁的茂樹,歲寒的松柏,傲霜的黃花,不怕風吹雨打 。這就是志士。如果他懂得做詩,一定是一個很好的詩人。

  可惜我和鄭揚嗣先生不熟,不知他的生平底細。我想,在菲島淪陷時 ,鄭先生一定有一段轟轟烈烈的奮鬥史。何以見之?見之於其詩,

    青山先生的詩作亦清麗可誦。現在舉其"客中述懷"一首云:

半生踪跡以飛蓬,作客何須地數弓。靜愛清詩燈影畔,閑揮退筆雨聲中。不因孤陋情懷減,喜把高明日月崇。僻壤豈愁無砥礪 ,由來解慍待南風。

    尾句有無窮希望之意。這些僑胞一別祖國多年,無時不眷念宗邦,而一望到故國遍瘡痍,即悲從中來,不能自抑,遂一一抒洩之於詩。

海外詩人節   (上)

     中華民國四十四年的詩人節,即乙未端午佳節,自由祖國的詩壇湧起一陣熱潮,全台灣詩人集中台南名區聯吟,舉行了一次空前盛大的詩人大會。這是中興鼓吹的總象徵。風氣遠播 ,海外僑胞詩人們紛紛響應。

     香港方面的華僑詩人集合在九龍荔枝角海濱聯吟,當另文報導。這堜狺雯衁漪O僑居菲律賓的中國詩人的幾首傑作。就只從這幾首詩堙A已可以看出海外詩人志士對於自由祖國的馨香響往 ,以及託屈子忠魂,哀悼大陸的淪陷。

     旅菲詩人中與我常通訊及研究詩學的是一位楊力餘先生,他在三寶顏經商業,性嗜吟咏,詩律精細,饒有才華。他最近寄來幾首有關詩人節的作品,使我擊節 。例如"詩人節感詠"二絕句:

人間底事最堪傷,妄聽讒言國竟亡。只有丹心千古在,離騷一讀一芬芳。
親秦早見計非良,孤憤寧辭為國殤。渺渺詩魂招不返,千秋此日弔沈湘。

     力餘先生又有"詩人節感懷次韻"二律云:

莫覓當年舊水潭,漫天風雨黯東南。忠魂縷縷應猶在,遺恨悠悠總不堪。哀郢軫懷情眷戀,涉江寫志意深涵。而今故國瘡痍遍 ,忽效時人醉夢酣。
嘔心我亦苦吟詩,却喜居夷未變夷。異域難忘端午節,平生好讀屈原辭。從無鑿柄能相合,不若脂韋尚得宜。底事騷人空太息,只將蘭芷托相思。

     司馬遷說過:"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態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 我國詩歌,歸於温柔敦厚之旨。故孔子對詩的總評,止於三字曰:"思無邪"。 離騷諸篇之偉大,在傾注其纏綿悱惻之真情於國族之愛戀。力餘先生遠客異域,忽逢佳節,撫今思昔,百感交縈。其詩,頗合我國之詩教。試讀他的"而今故國瘡痍遍,忍效時人醉夢酣",不止是詩人 ,且亦志士。蓋真正之詩人必為志士也。

     力餘的古體詩有時勝於近體。菲島的描絲蘭與怡沙迷撈的華僑,創辨中華小學,在校舍落成時,由力餘先生賦詩志盛:

君不見,蠻天翠影映山林,中有喬木高千尋。樹人自古如樹木,昔日蓬蒿今棫樸。保存華胄賴教育,菁莪造士頻私淑。巍巍黌宇慶厥成 ,不獨聲名生芬郁,亦為莘莘學子造無窮之幸福。

     是以散文入詩。惟詩中所用"蠻夷"等字,嫌陳舊,且不適宜,希望免去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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