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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如卉 詩人與詩  頁: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957年   香港上海書局


6/2018

金元的詩壇

 宋政府南渡之後,北方居於女真族的統治之下。女真建立了金國,佔去中國的大部份地域。金人的文化本來很低 ,進入中國後,不但在物質生活上大有所改變。而且在文化上也深為漢族文化所陶冶。大概在金世宗時,學校,科舉等制度也都仿照中國原有的辦法設立了 。據金史中說。金設科 ,皆因遼,宋制。有詞賦,經義,策試,律科,經童之制。」在科舉中而首列詞賦 ,可見其對文學的重視。因此,在詩文方面,頗有傑出的作家。其中最有名的,當推元好問。

元好問,字裕之,號遺山,山西太原人。他受到禮部尚書趙秉文(也是詩人)的賞識,加以荐引,名震一時 ,人稱「元才子」。《金史》對他的作品,有這樣的評價:

其詩奇崛而絕雕劌,巧縟而謝綺麗。(這兩句的意思是指他的詩有天然之美)五言高古沉鬱 ; 七言樂府,不用古題,特出新意 ; 歌謠慷慨,挾幽并之氣。其長短句,揄揚新聲以寫恩怨者,又數百篇。

元如問生於金國,目睹金為元所滅,嗣後就隱居不仕,專門述作。他的詩詞本已多燕趙高亢沉摯之氣,金亡後,更加上了悲涼的情緒 。好像他所寫的七律《橫波亭為青口帥賦》:

孤亭突兀插飛流,氣壓元龍百尺樓。萬堶滅亃腕s海,千年豪傑壯山丘。疏星澹月魚龍夜,老木清霜鴻雁秋。倚劍長歌一杯酒,浮雲西北是神州。

,也自然產生曠達脫俗的氣概 。如五古《 I亭》:

春色已清美,客懷自幽獨。危亭一徘徊,翛然若新沐。宿雲淡野川,元氣浮草木。微茫盡楚尾,平遠疑杜曲。生平遠遊賦,吟諷心自足。揭來著世網,抑抑就邊幅。人生要適情,無榮復何辱? 乾坤入望眼,容我謝羈束。一笑白鷗前,春波動新綠。

金國的詩人,還有劉迎,韓玉,王寂,黨懷英,趙秉文,段克己,段成己等人。

在宋,金之後,蒙古族佔領了中國,建立了元朝。蒙古人統治中國的時間很短,可是對社會的摧殘却很大,特別是初期還濃厚地保留着遊牧民旗的特點 ,不但忽視農業,强圈民間耕地為牧地,而且也輕視文人學士。有所謂「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醫,六工,七獵,八民,九儒,十丐」之說 ,可見讀書人地位之低。但是,元代的文學却沒有因此停頓,除了以戲曲最為發達之外,詩詞也還有一定的發展,而且特別是詩社的集會,還以元代為最盛。

《明史》說:

元季士大夫,好以文墨相尚,每歲必連詩社。四方名士畢集,讌賞窮日夜。詩勝者,輒有厚贈。

如果只從表面看,這種現象是很奇怪的。它的原因,據清人趙翼的分析,是「蓋自南宋遺民故老,相興唱歎於荒江寂寞之濱。流風餘韻,久而弗替,遂成風會。」據我看來 ,這正是漢族知識分子對於元的壓迫的一種反抗。用武力來驅逐蒙古人暫時是不可能,因此就必須設法保存漢族固有的文化傳統,而這又是强力所不能制服的。久而久之 ,就成為一種風尚,因此有元一代,也出現過好些有名的詩人,如趙孟頫,虞集,許有s和薩都剌等。

趙孟頫,字子昂,號松雪,是詩人,也是歷史上有名的 書畫大家。他的畫,山水木石花竹人馬都精緻傳神,寫字也是「篆籀分隸,真行草書,無不冠絕古今。」,以書法鳴天下。據元史記載,當時有一個天竺(印度)的僧人,從數萬里外來求取他的字,回去之後,成為天竺國中之寶。如果這說真確,可算中印古代文化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話。

趙子昂所作詩,其中有些頗能描述民間疾苦。如《題耕織圖二十四首》,就有一些深刻的描寫。《題耕圖(十二月)》中說:

一日不力作,一日食不足。慘淡歲云暮,風雪入破屋。老農氣力衰,傴僂腰背曲。索綯民事急,晝夜互相續。飯牛欲牛飽,茭藁亦預蓄。蹇驢雖劣弱,挽車致百斛。農家極勞苦,歲豈皒Z熟? 能知稼穡艱,天下自蒙福。

和金,元詩人的普遍作風一樣,他的詩也多慷慨之氣。如七律《岳鄂王墓》:

鄂王墳上草離離,秋日荒涼石獸危。南渡君臣輕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勝悲。

同樣的悼宋懷古之詩在元人詩中並不少見,這很反映了元人對於故國的懷念和對元朝統治的不滿情緒。

虞集,字伯生,作詩以高亢勝,如他的七律《挽文山丞相》:

徒把金戈挽落暉,南冠無奈北風吹。子房本爲韓仇出,諸葛寧知漢祚移。雲暗鼎湖龍去遠,月明華表鶴歸遲。不須更上新亭望,大不如前灑淚時。

這一首詩,在作風和思想上很可以和前面趙子昂的一首互相引證。

許有s,字可用,曾做過集賢殿大學士。他的詩善於寫景,如五律《荻渚早行》:

水國宜秋晚,羈愁感歲華。清霜醉楓葉,淡月隱蘆花。漲落高低路,川平遠近沙。炊煙青不斷,山崦有人家。

但元代詩人之宗,却要推薩都刺。薩都刺,字天錫,別號直齋,雁門(山西)人。他本來是蒙古族,可是却深受漢族文化的薰陶。他曾登進士第,做過河北廉訪經歷,喜歡作詞寫詩,也喜歡遊山玩水。元史類編他晚年寓居武林。每風晴日好,輒肩一杖,掛瓢笠,踏芒蹻。凡深巖邃壑,人跡不到處,無不窮其幽勝。興至則發為詩歌。」他的詩詞作風各不相同。寫詩以穠麗勝,長於婉轉抒情 ; 寫詞則悲壯涼,有蘇辛風味。而兩者的成就都很大。

他的詩的「穠麗」,從這首古風《江南曲》中可見一斑:

吳姬當壚新酒香,翠帩短袂紅羅裳。上盆十千買一斗,三杯五杯來勸郎。落花不解留春住,似欲隨郎渡江去。酒醒一夜怨杜鵑,明日蘭舟泊何處?

但有些詩又顯得清新脫俗。如五律《秋日池上》:

顧茲林塘幽,消此閒日永。飄風亂萍踪,落葉散魚影。天清曉露涼,秋深藕花冷。有懷無與言,獨立心自省。

又如五律《閩中苦雨》:

病容如僧懶,多寒擁毛裘。三山一夜雨,四月滿城秋。海瘴連雲起,江潮入市流。釣竿如在手,便可上漁舟。

薩都刺是蒙古人,却能作得這樣好詩,而他的行徑又有如六朝名士,由此可見在元朝後期蒙古人漢化之深。正是由於蒙古民族受到漢民族文化的同化,失去了自己的强悍的特點,也就難於保持統治的力量。因此,不久元的統治就覆沒在漢人的起義浪潮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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