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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017

白香   金聖嘆的沈吟樓詩選

金人瑞(聖嘆)的沈吟樓詩選,是一部未刻的鈔本,劉獻廷選 。此書共選分體詩三百八十四首,有些詩題下注明是逸詩,大概是先有選本,聖嘆死後所採輯的都稱作逸詩。前有李重華的序文,作於雍正五年夏。序文說:此為女婿沈君六書所抄百什之一 。外孫元一,元景,慧且博,有先生風,幼受書母夫人,與余酬唱相厚無間,故得悉徵其殘書。」可知此書得之於金聖嘆的女婿沈六書 。李重華,字實君,號玉洲,吳江人,雍正二年進士,官編修,著有《玉洲詩集》。沈六書,名重熙,字明華,吳江人,有《珠樹堂稿》,娶聖嘆的小女兒金法筵為妻。法筵七歲能詩 ,聖嘆《暮春早坐小女折花勸簪謝之》詩:

左家嬌女惜餘春,剩碧殘紅釆折新。數朵輕身趙皇后,一枝善病李夫人。老夫早起雖乘興,白髮斜簪已不倫。珍重他年臨此日,見爺滿腹是車輪。

「左家嬌女」是指金法筵,法筵適沈後,將這一句詩取作軒名,著有惜春軒稿。

金聖嘆的《沈吟樓詩選》,不僅提供了研究金聖嘆生平的有關資料,並且可以從這些作品堿搢鴘鷒t嘆的思想本質 。其中最突出的是《春感八首》,詩前有一篇序寫道:

順治庚子正月,邵子蘭雪從都門歸,口述皇上見某批才子書,論詞臣此是古文高手,莫以時文眼看他等語,家兄長文具為某道,某感而淚下,因此向北叩首敬賦:

其一云
絳懸凃泥不記春,江南梅柳漫驚新。忽承皇帝來知己,傳道臣名達聖人。合殿近臣聞最切,九天温語朗如神。昌黎好手夫何敢,蘇軾奇逢始信真。
其二云
半夜虛傳見賈生,同時誰會見長卿。臥龍只合躬耕死,老驥何由仰櫪鳴。歲晚鬢毛渾短盡,春朝志氣忽崢嶸。何人窗下無佳作,幾個曾經御筆評?
其三云
三十年中蠟燭催,桂花開又杏花開。至公堂下雙行淚,千佛燈前一寸灰。短短青蓑連夜織,蕭蕭白髮滿堂來。水雲深處釣魚去,誰識磻溪王佐才。
其四云
一江春水好行船,二月春風便到天。盡卷殘書付兒子,滿沽清酒酌長年。半生科目沈山外,今日長安指日邊。借問隨班何處立,看爐北上是經筵。按:今日長安指日邊 ,此句疑鈔本有誤字。
其五云
東方對仗訴臣飢,便是三冬學總非。實有五絲來補袞,敢將八口仰垂衣。雲霞開曙處龍闋,筆墨承恩近鳳幃。千祿舊曾聞聖訓 ,進身早已畏天威。
其六云
不願雙牙鼓角喧,並辭百里簿書繁。點朱點墨官供筆,論月論年敕閉門。萬卷秘書攤祿閣,一朝大事屬文園。勒成蓋代無雙業,首誦當今有道恩。
其七云
張得朱絲久不彈,鍾期更比伯牙難。何人立悟空山雪?似汝芳香竟體蘭。千里歸來塵未洗,一天歡喜淚無端。眼看梅蕊添春色 ,心識松枝保歲寒。
其八云

維縉冬春學佛期,瞻由風雨對床時。何曾袖媯L玄草,所至堂中有白椎。欲去非為藏鳳德,適來豈是豐娥眉。平生性不求聞達,除卻家兄說向誰?

這八首詩,除了第七首是贈給邵蘭雪的,第八首是贈給他哥哥長文的,其餘六首則暴露了金聖嘆對清廷統治者的卑躬屈膝,感激零涕的思想情緒,活畫出一副奴才文人的醜態。這種人那媮晹閉麽絲毫的民族氣節可言 。所以順治帝死後,他又懷着十分沉痛的心情悼念這位知己皇帝說:

辛丑春感
入春春望轉蕭條,龍臥春寒不自聊。正怨靈修能浩蕩,忽傳虞舜撤簫韶。凌雲更望何人讀,封襌無如連夜燒。白髮滿頭吾甚矣,還餘幾日作漁樵。

有不少人迷惑於金聖嘆因「哭廟案」被殺,說他參加了蘇州人民反酷吏,反清革命鬥爭,具有反清的愛國思想,這是毫無根據的,從以上所引的幾首詩中更獲得了有力的證明 。魯迅早就在《談金聖嘆》一文中說:「講起清朝的文字獄來,也有人拉上金聖嘆,其實是很不合適的。他的哭廟,用近事來比例 ,和前年《新月》上的引據三民主義以自辯,並無不同,但不特撈不到教授而且至於殺頭,則是因為他早被官紳們認為壞貨了的緣故。就事論事,倒是寃枉的。」魯迅這段評語 ,在今天看來仍是十分中肯的。金聖嘆因「哭廟案」被清廷加上「叛逆」罪名確是寃枉的,他的詩 所反映的思想感情和反清的愛國志士實在毫無共同之處。《沈吟樓詩選》中又有一首《獄中見茉莉花》詩:

名花爾無玷,亦入此中來。誤被童蒙拾,真辜雨露開。托根雖小草,造物自全材。幼讀南客傳,蒼茫老更哀。

詩中說自己像清香的茉莉花,並無污玷,即沒有甚麽反官府的叛逆行為。他在給他的妻子的家書中說:「殺頭,至痛也!籍沒,至慘也!聖嘆無意得之,不亦異乎?」正是這首詩最好的注腳。

聖嘆臨刑前一共寫了三首絕句。

絕命詞》云:

鼠肝蟲臂久蕭疏,只惜胸前幾本書。雖喜唐詩略分解,莊騷馬杜待何如?

與《兒子雍》云:題下自注:「吾兒雍,不惟世間真正讀書種子,亦是世間本色學道人也。」

與汝為親妙在疏,如形隨影只於書。今朝疏到無疏地,無著天親果晏如。

臨別又口號遍謝彌天大人謬我知音者》云:

東西南北海天疏,萬里來尋聖嘆書。聖嘆只留書種在,累君青眼看何如?

聖嘆只留書種在,自注:「兒子雍」

聖嘆至死還念念不忘他那些為統治階級服務的著作。李贄說宇宙間有五大部文章:漢有司馬子長《史記》,唐有《杜子美集》,宋有《蘇子瞻集》,元有施耐庵《水滸傳》,明有《李獻吉集》。金聖嘆拾了李贄的唾餘,以《離騷》為第一才子書,《南華經》(莊子)為第二才子書,《史記》為第三才子書,「杜詩」為第四才子書,《水滸》為第五才子書,《西廂記》為第六才子書。詩中的莊騷馬杜即指《南華經》,《離騷》,《史記》,「杜詩」。以《水滸傳》而言,他不僅將此書腰斬成七十回,而且站在統治階級的立場肆意竄改,惡毒地誣蔑農民的起義,通過評點散佈毒素,可說是一個十足的文化罪人。詩中提到的「讀書種子」,無疑也是為統治階級服務的書種。聖嘆子雍,字釋弓,劉獻廷《廣陽雜記》中曾提到此人。聖嘆死時的年歲不見記載,嵇永仁《葭秋堂詩集》附聖嘆手札,是己亥(順治十六年)所作,自言五十三歲,據以推算被殺時是五十五歲。

廖燕三十七松堂集金聖嘆先生傳,對聖嘆推崇備至,為記載其生平較詳的資料,如其中記載金人瑞取名聖嘆的來由說:或問聖嘆二字何義?先生曰:『《論語有兩喟然嘆曰:在顏淵為嘆聖,在與點則為聖嘆。子其點之流亞歟!』」廖燕又記載金聖嘆在「所居貫華堂設高座召徒講經」,「風雨樓叢書」亦有聖嘆著《貫華堂才子書彙稿》,但金法筵《悼二姪女》詩云:「貫華堂畔長青苔,寂守孀閨久不開。」這堜珓是聖嘆適韓的孫女,則「貫華堂」似為韓姓的堂名,聖嘆所居為「唱經堂」,廖燕的記載疑有錯誤。

 

曾敏之   蔡邕的悲劇   (身後是非誰管得,滿村爭說蔡中郎。)

南宋愛國詩人陸游曾寫過這樣一首詩:

斜陽古柳趙家莊,負鼓盲翁正作場。身後是非誰管得,滿村爭說蔡中郎。

這是陸游出遊,以小舟近村,捨舟步歸途中有感於當前的時事而發出的吟歎。

陸游提到的蔡中郎,就是東漢末年的蔡邕。舊戲中的琵琶記就是描寫他的故事,蔡邕字伯喈,以文學,書法馳名於世,他創造的飛白體,成為書法史上獨具風格的藝術。

蔡邕的遭遇,值得一記。當他在漢靈帝朝以議郎身份上書議論朝政得失時,受到誣陷,流放朔方。後來又被五原太守王智捏造蔡邕於流放期間仍然誹謗朝廷,勾結宦官對他施以進一步的打擊,遂迫得他亡命江湖,隱姓埋名達二十年之久。直到董卓專權,折節名士,仰慕蔡邕的名氣,想盡方法徵召他出來做官,他雖以年老多病為辭,卻抵不住董卓的威脅,只好應召到洛陽任左中郎將。既隨董卓,感激知遇,當董卓挾持漢獻帝遷都長安,他也不得不追從了。後來董卓被誅,他卻流露歎惜與同情之色,被王允斥責他感董私遇之恩而亡大節,有同黨之罪,將之下獄。他一度乞求寬赦,讓他修漢史》,王允卻認為不能讓佞臣修國史,於是蔡邕終於身敗名裂,死在獄中。

陸游有感於蔡邕的「一失足成千古恨」,也結合到南宋朝廷佞臣當權,投降誤國的行徑,所以發出了「身後是非誰管得,滿村爭說蔡中郎。」的慨歎。

蔡邕的故事,是封建時代一個名士喪失氣節的典型,給後世的負鼓盲翁所說唱,是值得惋惜的。當他亡命江湖之時,何嘗不想以名節自勵,如果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决心,就不至於屈從於董卓的徵召,鑄成後來的大錯。

不過,話得說回來,以蔡邕的迎合品質,形成巧諂高才,受到王允之責,可以說是他自作自受。因為不辨是非,不辨忠奸,喪失原則,即使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到頭來也會變成阿諛苟合的人,身前身後,自有盲翁評說也。較蔡邕等而下之的,還有李贄所抨擊口談道德,而志在穿窬之輩,就更是兩面派的偽君子了,這種人明婸◇}亮話,背後幹骯髒的事,不是多着麽?


宋效永   袁枚唯一的一首詞

清代大文學家袁枚,一生中只寫了一首詞,而且,寫這一首詞還是事出有因。

原因是袁枚討厭填詞。因為填詞要依譜入韻,拘禁頗多,這使他覺得很惱火。而袁枚 平日與朋友交往,吟詩贈答,對於詩的格律也不太遵守,往往有所突破。他認為:只要能表達意思,形式並不重要。

但是,袁枚三十三歲的時候,有一件事卻使他勉為其難,用自己感到彆扭的形式填了一生唯一的一首詞。這一年,袁枚在南京江寧縣當縣令,他在南京購置了隨園,頗有點絕意仕宦的念頭。這時,他的好朋友李宗典從外地給他寫了一封信,說:我的官府上有一位姓王的女子,長得不錯,你如喜歡,我可以贈給你作妾。」袁枚見此,立即僱船到了揚州,在揚州觀音庵中,他見到了姓王的母女二人。只見此女子長得風韻標致,面色紅中透艷,擧止落落大方,任憑袁枚怎麽看她,她都毫不害羞。袁枚見過,心中很想娶她,但就有點嫌此女膚色不太白,因而當時沒有下決心。於是,他就繼續乘船到了蘇州。到蘇州後,一直在心婼L算此事,最後還是決定再去娶她。便再派人再回揚州去看看,差人回來報告說:「這位女子已經被江東一個小官吏娶走了。」袁枚聽後,大悔大迭,連叫:「後悔,後悔,失之交臂!」於是提筆寫了一首《滿紅紅》,表示他的惆悵之情:

我負卿卿,撑船去,曉風殘雪。曾記得,庵門初啓,嬋娟方出。玉手自翻紅翠袖,粉香聽摸風前頰。問姮娥何事不嬌羞? 情難說。   既已別,還相憶。重訪舊,杳無迹。說廬陽小吏公然折得。珠落掌中偏不取,花看人採方知惜。笑平生雙眼太孤高,嗟何益。

這首詞,直抒胸臆,內容平平,並不算上乘之作,這也許因為袁枚不善填詞的緣故吧。但結尾的「珠落掌中」幾句話,卻的確表達了他的悔恨之情。但這種悔恨之情並不是男女相戀不能結合的悔恨,而是表現出在當時社會中身為官吏的袁枚擇女不能到手的悔恨。袁枚一生中風流韻事頗多,他招收女弟子,出入酒席,歌場,直言不諱地說自己「尋花問柳」,說自己不過是「《國風》之好色耳」。在六十歲時還在蘇州召集一百個妓女,讓她們唱百年歌,為舊相識,女校書任氏題扇頭詩,稱為「雅會」。在老年之時,還同總溪縣牙役到管押處看被管押的二個妓女,為此俞樾譏笑他:「可笑笯鸞囚鳳處,先生也為看花來。」章學誠曾對他的作為甚為不滿,譏他為「清客」。趙翼還戲寫了一個「甌北控詞」。說他是「園倫宛委,佔來好山好水 ; 鄉覓温柔,不論是男是女」,「雖曰風流班首,實乃名教罪人」等等。諸種批評,有的嚴肅,有的戲謔,欲都可見袁枚的作為在當時士大夫中招致非議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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