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書堂

莫嫌舊學偏新學

心遠廬

不薄今人愛古人

主頁

 

名家說詩詞   名家談文學        頁: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2//2017

王季友   雲起軒詞率性寫情

有清一代詞人,自以晚清四大家况夔笙,朱彊村,王半塘,鄭文m為最著,但四家各有所本,或宗清真,或宗夢窗,白石,求其能卓然灑脫,天籟自鳴,寫吾胸臆的 ,恐怕只有文廷式一人而已。

文廷式號芸閣,江西萍鄉人。光緒s午成進士,庚寅殿試以一甲第二名(榜眼)及第。授職編修,擢侍讀學士,曾為珍妃,瑾妃之師。戊戌政變,以新黨見坐,東走日本,歸國後未幾 ,卒於萍鄉,年才四十有九。著有《懷豳雜俎》,《純常子枝語》及《雲起軒詞鈔》等,所為詞不多,但作風挺拔不與時流為伍,朱彊村題《雲起軒詞鈔》云:

閒金粉,曹鄶不成邦。拔戟異軍成特起,非關詞派有西江。兀傲故難雙。

朱氏這 首詞,可謂對文廷式推許備至,而且非常中肯。所謂「拔戟異軍成特起,非關詞派有西江。」這兩句,的確是文氏的知己。

宋詩中有西江派,那是指黃山谷,可是山谷的詩,不免故多奇語,後人尤而效之,往往由奇入險,由險而至不可通,以至有「西江魔派」之譏。

朱氏沒有把文氏的詞派,說成是詩中的西派,這等於說文廷式並不是有意標奇立異,雖則是異軍特起。

文廷式何以有此成就?朱古微沒有細說,但我們看雲起軒的詞,却可以看出端倪,原來他能令到曹鄶不成邦的 ―― 或成為異軍特起的,完全是由於他率性寫情,無視於所謂清真,玉田,白石,夢窗諸詞派。

這兒且舉出文氏的兩首作品,其一是《鷓鴣天》贈友:

萬感中年不自由。角聲吹徹古梁州。荒台滿地成秋苑,細雨輕寒閉小樓。   詩漫興,酒新蒭。醉來世事一浮漚。憑君莫過荊高市,滹水無情也解愁。

另外一首是《西江月》無題:

削竹間裁菊枕,煮茶自洗椰瓢。一燈搖夢雨蕭蕭。苔院更無人到。   世翳已除眼纈,愁塵不上眉梢。布衣來往秀江橋。休問五陵年少。

這兩首詞,有人說是似稼軒,但事實上他受稼軒的影響處不大,而且無意學稼軒的沉鬱。他只是取法稼軒放膽寫懷抱的方法,他的感情到了非抒不可的時候,就信筆直書,不假雕琢。正因如此,所以能成為異軍特起。

王季友芝園詞話


王季友   龔定菴兩闋紀事詞

龔定菴集中,有兩首瑤台第一層,序云:「有侍衛出所撰王孫傳見示 ,愛其頗有漢晉人小說風味,屬予為之引,因填一詞括之,以侑稗官家之言。」

看了序文,便知道這《瑤台第一層》是紀事詞了 。所紀的事,據原傳略云:「某王孫者,家城中,珠規玉矩,不苟言笑。某氏女,亦貴家也,解詞翰,以中表相見相慕重・・・・・・・・王孫遭家難 ,女家薄之,求婚,拒不與。兩家兒女皆病。一夜,天大雪,杏兒(女之侍婢)私召王孫,・・・・・・・・女方寢 ,驚寤,申禮防不從。王孫曰:來省病耳。亦以禮自固也。・・・・・・・・旦 ,杏送之出,王孫以頳紗巾納女枕中,女不知也。・・・・・・・・旬餘 ,夢見女執巾問曰:此君物也?』曰:然 。寤而女訃至,知杏兒取巾以佐殮矣。王孫尋鬱鬱以卒。杏自縊。・・・・・・・・

根據這題材,定菴做了一首瑤台第一層》 ,其後又大加删改,與第一首不同之處很多。

先成的第一闋云:
無分同生偏共死,天長恨較長。風災不定,月明難曉,曇誓天旁。偶然淪謫處,感俊語,小玉聰狂。人間世,便居然願作,長命鴛鴦 。   幽香,蘭言半枕,歡期抵過八千場。今生已矣,玉釵環卸,翠釧肌涼。賴紅巾入夢,夢婸﹛A別有仙鄉。渺何方。向瓊樓翠宇,萬古攜將。

後改的一首詞,卻改成如下:
無分同生偏共死,天長恨較長。蓬萊塵世,前緣後會,兩路茫茫。偶然逢小謫,感夙定,偏遇仙郎。今生世,便居然願作,長命鴛鴦 。   情傷。玉京回首,驂鸞一去渺何方。人間無奈,玉釵冷落,金釧淒涼。賴紅巾入夢,夢婸﹛A別有仙鄉。竟攜將。向瓊樓翠宇,萬古成雙。

把這兩首詞並讀,便可以知道初成的第一闋,不及改定的一闋,而且相差很遠。

第一首最壞的地方,是支離破碎,由頭到尾,幾乎沒有脈絡可尋。特別是「感俊語,小玉聰狂 。」這兩句,攔腰一棍,把全詞打得粉碎。

改定後的一首,把這一橫枝刪去,保持了詞意的完整,又把「風災不定」等三句都改了,前半闋便順得多了。後半闋的結尾,改作「竟攜將 。向瓊樓翠宇,萬古成雙。」,也比原作的「渺何方。向瓊樓翠宇,萬古攜將。」好些。

不過,雖然改作,究竟不算是好詞,相信是因為題材大複雜,洗煉不出。

王季友芝園詞話


王季友   鄭文焯的壞塔詞

清末詞人中,王半塘,况周頤,朱彊村等,都已談過了。現在且來談談鄭文焯的詞。

鄭文焯字叔問,號大鶴山人。屬漢軍旗,原籍是高密,有大鶴山房全書,葉德輝為之雕板,所作冷紅詞四卷,樵風樂府九卷,比好餘音四卷,苕雅餘集一卷,都刊入全書中。

清末民初間,鄭與王,况,朱並有四大家之稱,但鄭的名氣,却遠遜其餘三人,因為朱,王,况等,都做過官,而鄭只是一名秀才,所以他不為人重視。其實鄭叔問的詞,在數量上多出於其餘諸人,詞的造詣,也並不弱於任何一個。

他最為人稱道的一首詞是湘月題為山塘秋集分題得壞塔。原詞如下:

夜鈴語斷,更斜陽,瘦影誰問今古。獨立滄茫,鎮古老,一角青山無主。衰草叢生,枯楓倒出,時見歸禽度。殘峯零劫,仗他半壁支拄。   長見峭倚荒天,淒涼如筆,寫愁邊風雨。不許登臨,怕倦客傷心秋句。卧影空丘,招魂破寺,賸有孤雲駐。夢痕飛上,故王臺榭何處。

這首詞句句蒼涼,把孤塔刻劃出來。特別是長見峭倚荒天,淒涼如筆,寫愁邊風雨。以筆來形容塔,這是前人落想不到之處,而淒涼如筆這四個字,更沉痛得可以。難怪傳誦一時了。

當鄭叔問作這首詞時,正窮愁潦倒,他寓居上海租界,無法找得一份職業,曾託康南海轉求商務印書館一席,也不可得。所以借詠壞塔」為題,一抒自己胸臆。文人靠筆為生,怎知筆也淒涼起來。這一句詞,是從長期折磨的生活體驗,直寫出來的,絕無雕琢。

看了這首詞,通篇都在哀愁的氣氛籠罩下 ; 然而氣勢還撑拄得起,不致於太衰颯,也沒有乞憐之處。

鄭叔問在詞學上頗自負,每以姜白石自况。他的長調,的確有白石的風格,但小令上却遠不如白石來得婉約。中調也不及長調好。如臨江仙:

萬里滄波愁洗眼,狂歌獨立空山。滿天清思霧襟寒。醉簪紅躑躅,吟扣碧琅玕。   夢上瑶京風月冷,夜聞秋玉珊珊。欲題蟬錦寄飛鸞。仙才無地賞,送老白雲關。

這首詞便有點故作驚人之筆,句雖奇而意實平常。比起前所舉的壞塔來,確實有一段距離。由此可見,故為奇語是不足取法的。

王季友芝園詞話

本站旨在弘揚和傳承源遠流長之中國文化,網頁內容或有轉鈔各名家著論。如有謬誤及冒犯著作權益,請即指正 ,自當修改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