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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紅學考究家周汝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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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古迹

周汝昌夫婦

(左)馮其庸(中)周汝昌 1980年赴美參加紅學會後


周汝昌的現代愛情觀與治學觀    附詩作唱酬

周汝昌(1918 - )是近現代繼胡適,俞平伯之後的一位重量級紅學研究家,舊學和外語都有相當的造詣。年輕時已和當時已享有鼎鼎大名的胡適教授(1891-1962)在紅樓夢探討問題上有過一段交往 ,但見解上互相有大的分歧。他的現代愛情觀與治學觀也頗為值得我們思考。他以為:  (折錄二段)

"愛情應當是對那人真實的,深切的全面了解,理解而對之發生的傾慕與傾倒 - 全心全身地服了其人,貢獻給其人,為之服務解憂是自己最大的幸福。愛其人,惜其人,為了其人的利益幸福,一切不計。所謂"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從這一點說 ,真愛情往往帶着悲劇性因素,而世俗的愛情,核實了却不過滿足己欲,自我享受,自我占有.....。"

"我從小讀書,就對於文學與歷史都很感興趣。後來讀書多了,更認識到,文史結合是中國文化的優良傳統,古代許多著名學者往往如此 ,這種傳統一直保存下來。研究古代某一作家的作品與生平,必須熟習當時的歷史背景才能深入,此即所謂知人論世,而研究歷史,如能聯繫文學作品,探討當時人的心聲,則對於問題往往有深刻而新穎的看法.....。"

周汝昌除了考究紅樓外,詩詞和書法也是他研究的對象。他先後完成了(與顧學頡合作)白居易詩選,(獨立完成的)楊萬里選集和范成大詩選。 他注詩每一條,都不是一般人所想的只是查查字典,辭書,典故,抄上幾句就行,實際問題千頭萬緒,一個小問題可能是個大考証,一條幾個字,幾句話幾乎就是一篇學術論文的提要與濃縮 。嚴謹的考證,活潑有趣的寫法,對學術界和學生有很大影響。對於考証,他也有獨特心得。他認為考証的功能非止一端,大致說來,一是糾謬 ,二是辨譌,三是决疑,四是息爭,五是抉隱,六是闡幽,七是斥妄,八是啟智,九是破腐,十是發現。 香港中文大學牟潤孫教授對人說:"注詩推周汝昌,如不能像人家這樣注,簡簡單單,草率了事,那就等於誤人子弟。" 他的成名著作[紅樓夢新証],為了寫此書,查閱了上千種清代文獻,舉凡通史,政書,檔案,地方史志,文集,譜諜,傳記,筆記,無所不包 。雖說他對紅學的某些觀點見解引起同行批評爭議,而且後來還牽扯進政治批判風波,但他孜孜不倦的治學精神是值得敬佩學習的。

唯有文化,才能讓一座城市有生命,唯有文化,才能讓人突破生命的有限性。周汝昌雖然已年過九十,却沒有放下自己的研究寫作工作,他要在有生之年,為中華文化的存續光大盡最大的努力 。有記者問起周汝昌對生死的看法時,他泰然說:

"我希望多活幾年,不是貪心怕死。像我這樣年紀的人積累一些學識很艱苦。剛開始對積累的知識理解深刻了,可是就已到了快結束生命的時候 。這是人類的不幸,也是人類文化的損失。我覺得自己的身體還很健康,對於死我還沒有想過,至少還沒來得及提到日程上去想。人的生命不是到他身體死亡為止,用另外一個方式還可以延續 ,還可以作出貢獻。因為他死後思想還存在,他還有弟子,子女作為他的繼承人,他還有著作存於世。"

顧隨是近代名學者,講學40多年來,桃李滿天下,很多享譽海內外的學者,如周汝昌,葉嘉瑩,吳小如等都是其中的突出代表。 淪陷期間,周汝昌無書可讀,無事可做,每日寫些憂憤激烈的斥敵愛國詩詞。寫成就寄給顧隨,請他指正。周汝昌還寫了温飛卿詞的箋注稿,顧隨聽說後特別寫成絕句鼓勵他 ,其中二首云:

北風捲地撲高枝,岌岌吾廬尚可支。我有一言君相否,謀生最好是吟詩。
抱得朱弦未肯彈,一天霜月滿欄杆。憐君獨向寒窗底,却注虫魚到夜闌。

繆鉞是著名歷史學家,文學家。周汝昌的(紅樓夢新証)即文史結合的成果,書出版後,馬上送上給這位前輩。繆鉞讀過後,當即贈七律兩首表達知己之意:

平生喜讀石頭記,廿載常深索隱思。幾見解人逢阮裕,還從自傳証微之。雍乾朝局何翻覆,曹李交親耐盛衰。史事鈎稽多創獲 ,把君新著可忘機。
公子才華早絕倫,更從桑海歷艱辛。能知貴勢原污濁,善寫胸懷見本真。脂硯閒評多痛語,寒毡情話悵前塵。掃除翳障歸真賞,應發光輝萬古新。

這兩首七律不是應酬空話,而是句句有內容,緊扣所題對象,詩句自然而又考究,不事雕琢而有學者氣質。周汝昌見詩,頗有知己之感。

詩詞唱酬的信件從各地寄來,最令周汝昌感動的是顧隨先生給他的詩詞。 以劉勰的(文心雕龍),司馬遷撰(史記),鄭玄箋注儒家經典,用來比喩他的(紅樓夢新証),將文評,史証,和箋詩三者融為一體。對於老師的贊賞,周汝昌表示:"這樣的評價 ,實在是太高了。"但心堣S是激動,因為顧先生手眼俱高,也從不虛獎過譽。何况是師生之間,不同於世俗酬應。不久,周汝昌也給老師回呈一首七律:

小綴何干著作林,致書毁譽尚關心。夢真哪與痴人說,數契當從大江尋。懷抱陰晴花獨見,生平啼笑酒重斟。為容已得南威論 ,未用無窮待古今。

顧隨很快又和了一首:

已教城市替山林,許子千秋萬古新。青鳥不從雲外至,紅樓只合夢中尋。卅年閱世花經眼,十五當壚酒漫斟。遙想望江樓下路 ,垂垂一樹古猶今。

周汝昌注古人詩,是大量投入時間與精力的。他絕不會胡亂找些名氣大的本子,或從字典,辭書塈鋮К挭嚏A抄上幾句就行。他對研究的對象極其認真。詩人的時代,身世 ,經歷要了解,詩篇的作時作地,心情,背景都要探索,詩人引用的文辭典故,經史出處要熟悉,要洞曉詩人的脾氣與手法,還要多學科知識的積累,明白人情的悟性 ,實際上是千頭萬緒的學術工作。

周汝昌與聶紺弩的結緣,同樣因為(紅樓夢),除了工作上的往來,私交也不錯。1968年前後,聶紺弩靠邊站,周汝昌也趕上倒霉時候,生活也拮據。他兩人的投緣 ,主因是兩人都熱愛古體詩和紅樓夢。
聶紺弩曾贈周汝昌一本舊著《天亮了》,卷前附有題詩七律一首:

老至羞談高與荊,他人串戲我觀燈。封神有傳龍鬚虎,水滸無名天酒星。死所知乎春水皺,生還遂了泰山輕。此書十幾年前著 ,不得其平劍尚鳴。

聶紺弩以雜文聞名,但舊體詩也做得僂竷X色。這首詩中感覺到詩人晚年看淡世情的灑脫。周汝昌最欣賞聶紺弩的一首咏紅樓夢的詩:

客不催租亦敗吟,出門始覺早春深。經旬走筆足紅意,半晌坐花心綠蔭。山鳥可呼杯底語,我書恨待卷中尋。不知榆葉梅誰似 ,漫擬迎探薛史林。

周汝昌認為他的字字句句,一心離不開紅樓夢,而詩之奇,在於字法句法,迥異於一般詩作的平庸陳舊,俗套常言,而是擺脫老調,力創新文。

除了紅樓夢和古體詩,他兩位也交流討論書法。高山流水,這段知己交是醇厚的。周汝昌有詩總結他與聶紺弩的交誼:

兄云三耳是知音,贈我詩篇意最深。水滸罷研紅學摯,香山梅下細思尋。
十九年前筆自奇,驚看卷首寄言辭。想見當年豪俠氣,檢書看劍一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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