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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詩友的題咏

 

曹雪芹續弦新婦悼亡詩及遺物的發現
 

 

季羨林評紅樓夢:"曹雪芹的(紅樓夢)在古今中外眾多的長篇小說中(紅樓夢)是一顆璀璨的明珠 ,是狀元。中國其他長 篇小說都沒能成為"學",而"紅學"則是顯學。內容描述的是一個大家庭的衰微的過程。本書特異之處也在它的的藝術性上 。書中人物眾多,男女老幼,主子奴才,五 行八作,應有盡有。作者有時只用寥寥數語而人物就活靈活現,讓讀者永遠難忘。讀這樣一部書,主要是欣賞它的高超的藝術手法。那些把它政治化的無稽之談,都是不可取的 。"

曹雪芹的故事   懋齋詩鈔    四松堂集外詩鈔   鷦鷯庵雜詩

 考稗小記     有關曹雪芹十種     富察明義題紅樓夢二十首

 

曹雪芹小像 (河南省博物館收購)

曹雪芹畫像


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
   
乾隆八年(1743)曹雪芹雖然受到家人反對,認為他不好好讀四書五經應付科舉考試,已是有舛家風。去寫那不登大雅之堂的小說,更是沒有出息,甚至荒唐。他在這一年開始動筆 ,正式著手小說石頭記的創作。這以後的幾年,曹雪芹的家境越來越艱難,最後搬到西山,在一個偏僻,却美麗寧靜的山村中定居,過着清貧淡泊的日子 ,斷斷續續寫他的石頭記。在創作過程中,不被親友理解,(曹雪芹在紅樓夢楔子中說過幾句話"背父兄教育之恩,負師友規訓之德")他也想過 ,將來完成之後,讀者是不是都能理解呢?有感於此,曹雪芹寫了一首抒懷小詩,作為小說的標題詩。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痴,誰解其中味。

乾隆十八年(1753),他終於大體上完成了石頭記的初稿,其間對其中某些段落作了調整和增删。正如他在小說楔子中所說的"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在此十年寫作過程中 ,還幸有叔叔脂硯齋和舅舅畸笏叟的支持鼓勵。脂硯齋還為他的小說完成寫了一首詩送給他。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夢盡荒唐。漫言紅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長。字字看來皆是血 ,十年辛苦不尋常。

曹雪芹在他的書齋悼紅軒創作石頭記這段期間,幾乎足不出戶,况且遠在西郊山村中,於是有人傳他到外地給人做外賓去了。他的好友張宜泉也聞得此傳說 ,一天突意前來探訪查個明白,一邊喝酒,一邊談論詩畫。張宜泉詩興大發,即席吟了一首詩送給曹雪芹,其中四句是指他被誤傳去了做他人幕賓的謠言:

愛將筆墨逞風流,廬結西郊別樣幽。門外山川供繪畫,堂前花鳥入吟謳。羹調未羨青蓮寵,苑召難忘立本羞。借問古來誰得似 ,野心應被白雲留。

曹雪芹的另外兩位摯友敦敏,敦誠大概也是聽到了這個謠傳,敦誠也托人帶了一首詩來,尾一節寫道:

勸君莫彈食客鋏,勸君莫叩富兒門。殘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書黃葉村。

也是規勸他莫去寄人簷下,還是在黃葉村專心著作好了。
乾隆二十九年(1764),曹雪芹家本來已是冷寂淒清,此時更被不安的氣氛籠罩着。在此之前,他幼子出麻疹,遇上庸醫,因用藥有誤而早殤,幼子是他原配夫人所出 。他哀傷過甚,積痛成病,病情惡化起來。,幾年以前,他的原配夫人早逝,此刻守護在他床頭陪伴他的是續弦的曹夫人。她堅信曹雪芹一定能夠病愈重起,曹雪芹也相信自己會好轉 ,不會把他的續弦新婦一個人留在人間孤單地過日子。可是,這位一代文壇巨匠終於星沉殞落。至於曹雪芹卒年是否如其友人敦誠詩中所說"四十年華赴杳冥",卒於四十歲 ,這完全是一個概舉,不能作為實証。作詩限於平仄,句式,詩人舉概數是常見的。

最可惜的是曹雪芹除了 留下這部原稿已失的垂世創作,其他詩,文,畫作亦隻字片幅不留,僅餘殘詩兩句"白傅詩靈應喜甚,定教蠻素鬼排場"。他的詩才是否真的可比李賀 ,或許是朋輩的過譽,今不得而知了。

上文詩鈔目的只是介紹一些關於紅樓夢題外話的詩作,個中甲子,人物關連,真實身份等等,請讀友參看眾多著名紅學家的探究專論。


"白傅詩靈應喜甚,定教蠻素鬼排場",這是曹雪芹僅留下來的兩句殘句,而且還要憑他的友好敦誠《四松堂集 - 鷦鷯庵筆塵》中所提及,才能為後世所知。敦誠說: 余昔為《白香山琵琶行》傳奇一折,諸君題跋,不下數十家,曹雪芹詩末云:白傅詩靈應喜甚 ,定教蠻素鬼排場。曹平生為詩,大類如此,竟坎坷以終,余挽歌有"牛鬼遺文悲李賀,鹿車荷鍤葬劉伶"之句,亦驢鳴吊之意也。 敦誠據白居易的(琵琶行),寫成劇本(琵琶行)傳奇,題跋的人竟有數十人之多,可見盛况。這婸〝曹雪芹不只是小說家,而且也擅作詩。曹雪芹的詩風。敦誠在(寄懷曹雪芹霑),評之為"直追昌谷",昌谷是指唐代詩人李賀 ,李賀的詩風,冷艷詭異,人譽為鬼才。可惜曹雪芹並無詩集傳世,也不能根據紅樓夢小說堶悸爾硉來判定曹雪芹的詩才,到底這都是為小說情節,個中人物才學高低而度身訂造的詩文 。但敦誠贊譽他可直追李賀,又不會是隨便說說的。所以,曹雪芹頗負詩才,是可信的。

脂硯齋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夢盡荒唐。漫言紅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長。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
此首甲戌本回前詩見於卷首凡例中,這部甲戌本最初出現並歸大學者胡適收藏,而迄今流傳各早期抄本,惟甲戌本獨有這則凡例。按一般作書者,往往將全書寫作上的諸多問題,於凡例中作必要交代 。胡適自然想到,凡例出於紅樓夢作者之手,詩句自然也是曹雪芹的作品。

近年來,大部份人都指此詩是脂批,作者應是脂硯齋,理由是根據詩的內容,口氣作出判斷,認為曹雪芹不大可能這樣評論自己的書,更不會用如此口氣。

脂硯齋身分是誰,按紅學家的考究,有說是曹雪芹的叔輩,又有推測是史湘雲,當時是否確有脂硯齋其人,在曹雪芹寫作同時為此書邊閱邊批,也難有定論。甚至有近人認為脂硯齋是後人作偽 ,故弄玄虛,將自己融入 参與小說創作行列份子中。

張宜泉

"似歷三秋闊,同君一別時。懷人空有夢,見面尚無期。掃逕張筵久,封書畀雁遲。何當常聚會,把酒話新詩。"
詩題是"懷曹芹溪",詩意淺白 ,張宜泉與曹雪芹闊別了一段頗長時間,寫了這首懷人的詩。張宜泉的生平和名字,都已無考,只憑他的(春栁堂詩稿)署"宜泉先生",宜泉當是他的號 。從他的詩集句中,知其祖上曾當官,到他時,家道已中落,只能當私塾教書糊口。他的"閑興四首",其中有"僻地同空谷,卟居墾硯田"句 ,自注亦云"故以舌耕糊口"。說明他在偏僻的鄉村當塾師。從詩稿中,與曹雪芹有關的詩共四首,內容看來,他兩之間存在深厚友誼,也常一起飲酒談詩。從內容看 ,張宜泉寫這詩時,與曹芹溪在不同地方,而且相隔很遠,短期內難以確定相見之期。雖然此詩只是表達一種友人間的情誼,但提供了曹雪芹行跡資料,可見曹雪芹從江寧遷回北京後 ,也曾離京外出一段日子。

"和曹雪芹西郊信步憩廢寺原韻"
,從詩題看,曹雪芹先做了一首詩"西郊信步憩廢寺"張宜泉照他的詩意寫了這首和詩 。(前人或他人已有成作,按原詩詩意也寫一首,稱為和詩,只要求內容與原詩相關的,韻脚不計較屬那一個韻部,為一般和詩,如和原詩叶韻的字不一定相同 ,但屬同一韻部,稱為和韻,或同韻。如用的韻字和原詩相同,但次序不同,稱為用韻。如用的韻字連次序亦相同,稱為步韻或次韻。) 張的詩云:

君詩曾未等閒吟,破剎今游寄興深。碑暗定知含雨色,牆隤可見補雲陰。蟬鳴荒徑遙相喚,蛩唱空厨近自尋。寂寞西郊人到罕 ,有誰曳杖過烟林。

整首詩來看是一般的郊遊即景作品,沒多大深層思想。只是從第一句,得知曹雪芹寫詩的習慣也頗嚴謹慎重,不隨便了事。所以創作紅樓夢,披閱十載,增刪五次 ,可見他的創作要求很高。

"愛將筆墨逞風流,廬結西郊別樣幽。門外山川供繪畫,堂前花鳥入吟謳。羹調未羨青蓮寵,苑召難忘立本羞。借問古來誰得似,野心應被白雲留。" 張宜泉,"題芹溪居士",詩題下有一則自注"姓曹 ,名霑,字夢阮,號芹溪居士,其人工詩善畫",此詩為我們了解曹雪芹其人,提供了基本肯定的資料,知道了他的名諱和字,號,也知道他既能於詩,又善於畫,故他將書 ,畫賣去沽酒是可信的。 全詩給我們關於曹雪芹的資料,第一聯說明他曾結廬於北京西郊,第二聯描寫他居住的周遭環境甚佳,是詩中最為人誦賞文時常引用的名句。第三聯引用了李白和閻立本兩位唐代人物的典故 ,說明曹雪芹不慕世俗尊榮,寧願在這幽居之地專心著作他的小說,詩,畫。末聯指出他甘當一個普通老百姓,留戀這堛澈C山白雲。

(唐李白,酒醉,唐明皇親手調羹,為他醒酒。 唐閻立本,太宗與大臣游春苑池,景色很美,召立本作畫,其他大臣陪坐賦詩,他俯地調色作畫,感到羞愧)
張宜泉,"傷芹溪居士 - 其素性放達,好飲,又善詩畫年未五旬而卒",詩云:"謝草池塘曉露香,懷人不見淚成行。北風圖冷魂難返 ,白雪歌殘夢正長。琴媄a囊聲漠漠,劍橫破匣影茫茫。多情再問藏修地,翠叠空山晚照凉。" 這是一首典型悼念亡友詩,內容看來,做詩與曹雪芹逝世時間相隔不長,曹雪芹的卒年有說是甲申之春,壬午除夕,癸未除夕,按此詩是曹雪芹新卒的口氣,則甲申之年比較可信。 詩人親自到曹雪芹的故居,這次來時再也不能見到老朋友了。故友已逝,留下的只有超凡藝術作品,和高雅的詩文。遠遠似傳來他遺下的古琴的聲響,牆上劍鞘中的劍還發出若現光芒 ,睹物思人,表示對朋友的哀悼,眼前所見,只留下被層層山巒翠叠,空山夕照圍繞着故友修業著 述的地方。 

這詩總體來說,是傷悼友人逝世,情懷是深摯的。詩寫於春天,正是曹雪芹去世不久,為曹雪芹的卒年提供了一項可靠的佐証。
(北風圖: 後漢桓帝時,蜀郡太守劉褒善畫,他的《雲漢圖》,使觀者覺熱,《北風圖》又使觀者頓感寒意)
(白雪歌: 出宋玉對楚王問,"郢中有唱下里巴人,陽春白雪"句。 用白雪歌譽曹雪芹的詩作高雅,真正理解的人不多。)

敦敏,(1729 - ?),字子明,姓愛 新覺羅氏,其五世祖英親王阿濟格。是清太祖努爾哈赤後的第十二字。阿濟格立有戰功,但於消滅李自成戰爭中有誤,後又於清初諸王權位爭鬥失敗,而賜自盡。這一支人員,正支襲封到乾隆時已迭降為奉恩輔國公 。敦誠,敦敏的父親做過山海關的稅務小官,在宗室文人中,兄弟二人都潛心做詩,在宗學讀書期間認識曹雪芹,建立了很深厚的友誼。敦敏傳世有(懋齋詩鈔)。可惜網主已掉失此詩集 ,集中有數首與曹雪芹有關的詩,從中可對曹雪芹的生平和為人風格有所了解。

題芹圃畫石
傲骨如君世已奇,嶙峋更見此支離。醉餘奮掃如椽筆,寫出胸中塊壘時。

從題目看來是議論話,却不僅是他的畫,實際句中內容是借曹雪芹畫石而充分贊譽他的傲骨風格和高尚胸襟精神。前兩句令人想到他的氣質是人世間奇特的 ,從畫面中,使人聯系到曹雪芹的 形象品格,輪廓分明,外貌清瘦,靈秀挺拔。後兩句描寫他酒後揮起大筆,畫出這幅高超的畫作,表現了心中的積鬱不平。曹雪芹畫的是石頭,他是對石頭有所偏愛,不能不令人想到他以一生心血凝鑄而成的紅樓夢 ,異名就是石頭記,主角賈寶玉出娘胎時也是口中含着一塊原先是一塊石頭的寶玉。

芹圃曹君(霑)別來已一載餘矣。偶過明君(琳)養石軒。隔院聞高談聲,疑是曹君,急就相訪,驚喜意外。因呼酒話舊事,感成長句
可知野鶴在雞群,隔院驚呼意倍殷。雅識我慚褚太傅,高談君是孟參軍。秦准舊夢人何在,燕市悲歌酒易醺。忽漫相逢頻把袂 ,年來聚散感浮雲。

詩題很長,與小序無異。兩位老朋友已有一年不見,敦敏偶然經過曹雪芹友人明琳(姓富察氏)的書齋養石軒,聽到隔院有人高談闊論,像是曹雪芹的聲音,立即前去相訪 ,果然是他,感到驚喜,於是買了酒餚,暢談叙舊,有感而寫了這首詩。
一,二句寫出曹雪芹確是與眾不同的人物,憑着隔院的豪言闊論就讓人辨別出來。第三,四句自謙不如褚裒的鑒識人物能力,曹兄的卓越人品才能却堪比孟嘉 ,用了兩個古人物的典故。五,六句道出曹雪芹的家世,往日的顯赫家世,祖父曹寅任江寧織造時期的曹家鼎盛時代,於今都成夢境,今天他的後代曹雪芹只落得燕市買酒,悲歌當哭 。曹雪芹雖趕不上看見曹家的全盛時期,康熙六次南巡,四次駐蹕曹家這些盛事,數代得到康熙帝的恩寵眷顧,曹雪芹從家族中人口中自是聞知的。"秦淮舊夢"便是指曹雪芹童年在南京度過的回憶 。"聚散感浮雲"既指兩人的分別與今天意外相見,也隱喻曹氏家世的變故。全詩後四句是令人讀後感慨萬千。

贈芹圃
碧水青山曲徑遐,薜蘿門巷足烟霞。尋詩人去留僧舍,賣畫錢來付酒家。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風月憶繁華。新愁舊恨知多少 ,一醉毷毛匋(毛匋合為一字 )白眼斜。

首聯寫曹雪芹的住處優美環境,由遠而近。第二聯說的是曹雪芹的生活,每每留連於僧寺山水間,找尋詩意材料,賣畫的錢都用來付賬給酒家。第三聯,"燕市哭歌悲遇合",或有未為後人知曉的本事可尋 ,雍正六年,曹家被抄,曹府有關的人流落四散,曹家定居北京,所以"燕市哭歌"是指他在北京定居後的詩作,長歌當哭,意外再度相逢往昔一位久別的人,回想到往日江寧祖居的繁榮景象 ,曹家的經歷,自不然有悲涼辛酸的感受。 末聯說,不知多少的新愁舊恨,致令曹雪芹仿效名士阮籍,在醉酒的神態下,往往以白眼看人。

訪曹雪芹不值
野圃凍雲深,柴扉晚烟薄。山村不見人,夕陽寒欲落。

小詩代簡寄曹雪芹
東風吹杏雨,又早落花辰。好枉故人駕,來看小院春。詩才憶曹植,酒盞愧陳遵。上巳前三日,相勞醉碧茵。

這兩首詩並無特別之處,第一首是寫訪曹雪芹不遇,第二首是以詩代信約他在上巳前三日來小院賞花,同醉一場。按這詩的編年,做於癸未春,可見曹雪芹並不卒於壬午除夕 ,成為了紅學家爭論曹的卒年話題。亦有認為敦敏的(懋齋詩鈔)並非嚴格編年,不能確證此詩是寫於癸未春。

但敦敏的另一首詩,則略可作為旁證,而非實證,"河干集飲題壁,兼吊雪芹":

花明兩岸柳霏微,到眼風光春欲歸。逝水不留詩客杳,登樓空憶酒徒非。河下萬木飄殘雪,村落千家帶遠暉。憑吊無端頻悵望,寒林蕭寺暮鴉飛。

詩客杳"是指曹雪芹已逝,"酒徒非"今天一同暢飲已少了這位老朋友。村落中家家戶戶被日落的餘暉,林樹間滿目柳樹飛絮,"寒林蕭寺暮鴉飛",在如此蒼涼落寞的景色 ,思憶起亡友,令人更添惆悵。
作為時間佐證來說,春欲歸,指眼前風光,是春天即將過去。明確指出時令在暮春。飄殘雪似為冬景,此處當指柳絮的比擬,不少詩人是運用這般手法入詩的。如此與張宜泉 吊曹雪芹的两句詩"謝草池塘曉露香,懷人不見淚成行",時令也是指春天,是吻合的。所以可證曹雪芹的逝世是在這年的春天。至於是癸未除夕 ,壬午除夕,或甲申春,又是另一番話題。

敦誠(1734-1792),字敬亭,號松堂,敦敏胞弟。在宗學就讀期間,因考試列優等,以宗人府筆帖式記名,後實授職為太廟獻爵。詩文及筆記集為(四松堂集),刻於嘉慶年間 ,有紀曉嵐序。還有鈔本(四松堂詩鈔)和(鷦鷯庵雜詩)。從敦誠的詩中看,他與曹雪芹的友誼是很深厚的。

寄懷曹雪芹(霑)
少陵昔贈曹將軍,曾曰魏武之子孫。君又無乃將軍後,於今環堵蓬蒿屯。揚州舊夢久已覺,(原注:雪芹曾隨其先祖寅織造之任)且著臨邛犢鼻褌 。愛君詩筆有奇氣,直追昌谷披籬樊。當時虎門數晨夕,西窗剪燭風雨昏。接倒著容君傲 ,高談雄辯虱手捫。感時思君不相見,薊門落日松亭樽。(原注:時余在喜峰口)勸君莫彈食客鋏,勸君莫叩富兒門。殘杯冷炙有德色 ,不如著書黃葉村。

(少陵指唐杜甫,詩"丹青引贈曹將軍霸"。  臨邛犢鼻褌用司馬相如典故。  昌谷即唐詩人李賀 。  披籬樊即突破之意。   西窗剪燭用唐李商隱"夜雨寄北"詩意。   彈食客鋏用孟嘗君與馮諼典故。 叩富兒門用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朝叩富兒門,十暮隨肥馬塵)

這首詩是敦誠身在喜峰口,受父命分管喜峰口稅務(敦誠父親時在山海關任稅官),懷念身在北京的友人曹雪芹而作 ,時間是乾隆二十二年(1757)。長詩內容頗豐富,也表明二人的交情很深(西窗剪燭風雨昏),更主要的是,詩中帶出曹雪芹當時的生活狀况很不理想(於今環堵蓬蒿屯)。對今天了解曹雪芹的生平 ,思想,詩風,為人風格都可作為可靠的依據,內容是無可懷疑的。
("且著臨邛犢鼻褌"句,用漢代文學家司馬相如的典故,故有些研究者推斷,曹雪芹的續絃新婦是一位寡婦)
(網主: 詩中提到的"虎門"和末句的"黃葉村"所指何地,又是考究者的另一話題

佩刀質酒歌
秋曉遇雪芹於槐園,風雨涔淋,朝寒襲袂,時主人未出,雪芹酒渴如狂。余因解佩刀沽酒而飲之。雪芹歡甚,作長歌以謝余,余亦作此答之。

我聞賀鑒湖,不惜金龜擲酒壚。又聞阮遙集,重卸金貂作鯨吸。嗟余本非二子狂,腰間更無黄金璫。秋氣釀寒風雨惡 ,滿園榆柳飛蒼黃。主人未出童子睡,斝乾瓮澀何可當。相逢况是淳于輩,一石差可温枯腸。身外長物亦何有,鸞刀昨夜磨秋霜。且酤滿眼作軟飽,誰暇齋鬲分低昂 。元忠兩褥何妨質,孫濟縕袍須先償。我今此刀空作佩,豈是吕虔遺王祥。欲耕不能買犍犢,殺賊何能臨邊疆。未若一斗復一斗,令此肝肺生角芒。曹子大笑稱快哉,擊石作歌聲琅琅 。知君詩膽昔如鐵,堪與刀穎交寒光。我有古劍尚在匣,一條秋水碧波凉。君才抑塞尚欲拔,不妨斫地歌王郎。

槐園是敦誠之兄敦敏家的花園。在一個寒風淋雨的秋日早上,曹雪芹到訪敦敏家,惜敦敏還未起床。剛好敦誠又到槐園,兩人相遇。曹雪芹酒興大發 ,等不及主人起床,與敦敏往酒館飲酒聊天。敦敏身邊未帶備金錢,便把身上的佩刀給店主作押,買酒請客。曹雪芹飲得痛快,寫了一首詩以謝敦誠 ,敦誠也寫了這首佩刀質酒歌和答之。
詩中用了大量典故。主題扣緊買酒請客和質配刀這兩個內容。先舉出唐代賀知章初遇李白,欣賞他的詩才,解下腰間金龜,換酒請李白。魏晉文人阮孚(竹林七賢阮咸之子)曾以金貂換酒 ,為有司彈劾,有乃父風。跟着詩句一轉折說到,剛巧自己身邊未帶備黄金璫(金錢),只有一口剛新磨好的佩刀。古人有李元忠以兩褥拿去換酒請人客 ,孫濟以棉袍易酒,又說這口佩刀既不是像吕虔贈送王祥用來上陣殺敵,也不像龔遂勸治下百姓,賣了刀買牛畜,從事農務。反正於我無用,空放在腰間,正好用來典質給酒家 ,買酒請這位老朋友渴個痛快。他寫出的詩歌聲韻琅琅,簡直可媲美刀鋒的寒光,詩中抒發的心中抑鬱,堪與杜甫贈王郎司直的短歌行,拔劍斫地一抒胸中塊磊的奇才。

挽曹雪芹
四十蕭然太瘦生,曉風昨日拂銘旌。腸回故壠孤兒泣,淚迸荒天寡婦聲。牛鬼遺文悲 李賀,鹿車荷鍤葬劉伶。故人欲有生芻吊,何處招魂賦楚蘅。

腸回句(原注:前數月伊子殤,雪芹因感傷成疾)

開篋猶存冰雪文,故交零落散如雲。三年下第曾憐我,一病無醫竟負君。鄴下才人應 有恨,山陽殘笛不堪聞。他時瘦馬西州路,宿草寒烟對落曛。

這兩首詩,既是挽詩,自是作於曹雪芹新故之時。在敦誠的詩稿中,還有另一首"挽曹雪芹",並注有甲申字樣,明確說明做詩的年份。從詩的內容及語句看 ,當是第一首詩的修改稿。

四十年華付杳冥,哀旌一片阿誰銘。孤兒渺漠魂應逐,新婦飄零目豈瞑。牛鬼遺文悲 李賀,鹿車荷鍤葬劉伶。故人欲有青山淚,絮酒生芻上舊埛。

孤月句(原注:前數月,伊子殤,因感傷成疾)

(杳冥: 人死後魂靈所居的幻渺世界。 哀旌: 銘旌,書寫死者的姓名身份的旗幡。  牛鬼遺文: 以詩風奇詭的李賀比擬曹雪芹,杜牧"李長吉歌詩叙":鯨吸鰲擲,牛鬼蛇神,不足為其虛荒誕幻也。  劉伶: 魏晉人,竹林七賢之一,好酒曠達。每外出,乘車携酒,使人荷鍤而隨之,謂曰死便埋我。鍤:鐵鍬。  絮酒生芻:表示菲薄又高雅的吊祭。絮酒: 徐穉(後漢人)為喪家祭吊,以炙雞裹上浸過酒的絮綿,置墓道上,不見喪主。 生芻: 青草。郭泰母喪,於門前見一捆青草,置於墓廬前。眾人不知所以。郭泰說:"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 舊埛是指墓地。)

這詩十分重要,主要是詩中涉及許多有關曹雪芹生平的資料,都引起研究者注意,並於著說中時常徵引。但此詩的寫作時間自注為甲申,是否準確紀年,為考定曹雪芹的卒年是最直接的証據 。曹雪芹的卒年,有壬辛除夕,癸未除夕和甲春之春三說。如果聯繫到其他的詩,如甲申之春,敦敏還有約曹雪芹到家賞春的詩,為曹雪芹卒年提供可靠依據。

詩中許多詞語,關係到曹雪芹生平的一些重要問題,如何理解,各家亦頗多爭議。如"四十年華付杳冥"句,有人據卒年上推,以考曹雪芹的生年。與此連帶出一個問題 ,有人以此推定曹雪芹的父親是誰。今存的文字資料,只知道曹雪芹的祖父是曹寅,父親是誰,曹寅的兩個兒子曹顒和曹頫,必居其一,究竟是誰,至今還是個謎。有人據"四十"一語推斷 ,如果這是個不折不扣的年歲,曹雪芹的生年可定為雍正甲辰,這時曹顒已過世多年,父親只能是曹頫。但另有一種意見認為,"四十"是概數,不能坐實,因為還有許多別的資料說明 ,曹雪芹是曹顒的遺腹子,曹頫只是曹雪芹的叔叔,而不是父親。而曹雪芹的友人張宜泉在(傷芹溪居士)詩自注中提到,曹雪芹"年未五旬而卒"。這些年份應與其他資料聯繫考慮 ,才可得出符合實際的結論。

又詩中"新婦飄零"句,也頗引起爭議。大多數研究者認為,曹雪芹逝世後留下的遺孀,詩中用"新婦"一語,當是婚後不久。據曹雪芹此時的年齡及已有兒子的事實推測 ,只能是一位續弦夫人。既是續弦,自然是前妻已逝,這位續弦夫人是誰,研究者又設想為當年與織造府有親故,也被寫進紅樓夢的某小姐。這就是根據不足的想象了。

詩中的"孤兒"句及小注,"前數月,伊子殤,因感傷成疾",說明臨終前因兒子早殤,以致一病不起。
挽詩其二,則更偏重於哀傷悼念。首聯的"開篋猶存冰雪文,故交零落散如雲",說他的書篋中還存留曹雪芹的文稿,可是,曹雪芹在內的故交;都風流雲散已經零落 。下面"三年下第"一聯,自己當年考試不如意,曹雪芹曾給予安慰和鼓勵,而曹雪芹病重時他未能及時援助而感到歉疚。下面"鄴下才人"聯引了兩個典故 ,說明對亡友的哀悼。結尾聯的"用羊曇的典,東晉謝安病重回都時,由西州門而入。謝安死後,他的好友羊曇從此不走西州門,以免引起悲痛。敦誠用這個典故 ,說明日後對曹雪芹的永遠懷念。
從挽詩的角度說,敦誠此詩寫得感傷沉痛,是一首很好的詩。這當然也說明曹雪芹生前與敦誠有一份很深摯的友誼。  

贈曹雪芹
滿徑蓬蒿老不華,舉家食粥酒常賒。衡門僻巷愁今雨,廢館頹樓夢舊家。司業青錢留客醉,步兵白眼向人斜。何人肯與猪肝食 ,日望西山餐暮霞。

(蓬蒿 - 野草。 華即花。  酒常賒 - 酒常常很充足。  今雨 - 新結交的朋友,這堜珓當是新舊友人。    司業青錢 - 杜甫(戲簡鄭廣文兼呈蘇司業),鄭虔在廣文,即國子監,以蘇源明資助他的錢買酒招待朋友。   步兵 - 指阮籍以青白眼視人,他做過步兵校尉。   猪肝 - 漢時高士閔貢,貧居安邑,買不起肉,只能買豬肝一片,肉舖不肯賣給他,後來安邑令派人每天給他送猪肝。閔貢知道後,便離開了安邑。 
在敦誠的(四松堂詩鈔)和(鷦鷯庵雜詩)均見此詩,文字略有差異。 這是一首研究曹雪芹生平論著中常常談到的詩。從詩的總體看,敦誠作為曹雪芹的好友,既寫出曹氏家庭發生變故後,家道衰落,經際狀况也顯得困窘,門前車馬稀 ,但又贊賞他孤高狷介又曠達灑脫的魏晉風度。

此詩以往的解釋,酒常賒三字,大多被訓為欠下酒債的意思,但從全詩看,這堛獄迭A應是充裕的意思。

舉家食粥酒常賒

(網主案: 賒一字,不論講和寫,現今我們都以賒欠的意思來運用。此字的其它諸義 ,除有閱讀古典文學的朋友外,大概都會以賒欠的常用義來理解。於是敦誠的贈 "曹雪芹詩"其中一句"舉家食粥酒常賒"的賒字作何解釋,又是此本曠世奇書討論話題之一。 近日某央視媒體文史節目,關於曹雪芹的一輯 ,講者則將此賒字,解說為剩餘,充足之意。網主愚見也認為訓作不匱乏之意為佳)

林冠夫先生之(紅樓詩話) 曹雪芹的酒與曠達 - 為"酒常賒"翻一舊解 研究紅樓夢,自然是想多了解些作者曹雪芹其人,可惜現存有關曹雪芹的資料,只 散見於其友人詩作中的若干篇,且資料亦極為有限。人們常提及敦誠的一首詩,題 為"贈曹雪芹",有"舉家食粥酒常賒"句,句中的"賒"字,迄今的文章著作,都解作賒欠之意思。買酒付不出酒錢 ,只能賒賑,以此說明曹雪芹的困境。其實這一解釋的準確與否大有疑問的,在特定的語言環境下,"賒"字解作賒欠,雖也不錯,但"賒"字是個多義詞 ,訓為賒欠,僅僅是此詞的諸義之一,"賒"字還有遙遠,富贍,遲緩,急促等多種其他含義,此外,"賒"又與"奢"字相通 ,常用的"奢望",也可 書寫為"賒望",這些含義與賒欠都不相干。這個詞用於子史的,解作賒遠,遲緩,富贍的不少,於詩詞中,這種用法更為常見。舉唐人詩例:鄭愔"塞外": 塞外蕭條望,征人此路賒。王維"送孫秀才":莫厭田家苦,歸期遠復賒。又"奉和聖制幸玉真公主山莊":碧落風烟好 ,瑤臺道路賒。劉方平"秋夜思":旅夢何 時盡,征途望每賒。白居易"憶微之傷仲遠":幽獨辭群欠,漂流去國賒。李商隱"贈句芒神":佳期不定春期賒,春物夭閼興咨嗟。 (網主: 原文舉例不止此數 ,不錄)以上所舉"賒"字用法,或解釋為道路遙遠漫長,或用於時間的悠長久遠,或說悲恨 的深濃,都含有久遠廣多義。例子都集中於唐人詩,唐以前詩文中用這個詞的也不少。那末,曹雪芹和敦誠時代,即清人詩中,是怎樣使用這個詞語,這又是不能不涉及的問題。下面 ,舉清人使用"賒"的幾個例子。

陳錫嘏"送湯錫崖歸西泠":馬蹄經歲踏京華,忽逐征鴻去路賒。何物關心歸思急,孤山開遍早梅花。 王材任"黃河"黃河萬里來天上 ,磧石龍門道路賒。 王攄"聞漢 槎謫戌寧古塔": 欲叩君門萬里賒,驚聞遠戍度龍沙。 蔣綱"舟次書感":蒲帆一幅掛秋槎,渺渺烟波去路賒。不及茂陵歸有壁 ,翻同杜老別無家。 納蘭性德"憶王孫":刺桐花下是兒家,已拆秋千未采茶。睡起重尋好夢賒。憶交加,倚着閒窗數落花。李漁戲曲"憶鸞交 - 魔氛",其中有句曰:"古往今來盜賊賒 ,評文有暇即評花。"可見,於清人戲曲中"賒"字的用法也是一如詩詞。

這諸多"賒"字的用法,一眼便可清楚看到,都是解作多,遠,深,濃。相反,解作賒欠的,於清人的作品中,與唐人一樣,很少看到。

至此,可以下這樣的結論。到了清代,"賒"字於詩詞中的最常見用法,依然是唐宋人之舊,沒有任何改變。也就是說,這個詞語大多不訓作賒欠,而相反更多見的是:高 ,多,久,遠之義。

本文討論的是敦誠詩中"賒"字的含義。因此,更主要的,還要看敦誠全詩,這個詞如作賒欠義解,是否與原意相符。不妨對敦誠的原詩做一分析。敦誠詩曰:滿徑蓬蒿老不華 ,舉家食粥酒常賒。衡門僻巷愁今雨,廢館頹樓夢舊家。司業青錢留客醉,步兵白眼向人斜。何人肯與猪肝食,日望西山餐暮霞。詩的首聯,上句寫曹雪芹住處環境,小徑間長滿野草 ,房外一片衰敗荒凉,下句 "舉家食粥酒常賒",留待後面再說。頷聯"衡門僻巷愁今雨,廢館頹樓夢舊家",寫 住處的簡陋偏僻,"今雨"用杜甫"秋述"詩典故,原意為新朋友,這堜珓當是新舊 友人。生活冷落如此,新舊朋友都為他感到憂慮。下句說,曹雪芹往日的舊家,那豪 華宅第,如今都已成廢館頹樓。引申為舊家的豪華生活,只留在夢幻記憶之中。頸 聯寫曹雪芹的孤高灑脫,"司業青錢留客醉,步兵白眼向人斜",上句也是用杜甫詩典故"戲簡鄭廣文兼呈蘇司業"。鄭虔在廣文,以蘇源明資助他的錢買酒招待朋友 。下句的"步兵",是指阮籍,以"青白眼"對人,以此比喻曹雪芹不是甚麽人都招待,他 所招待的都是些人品高尚的人。收結一聯,用的是後漢時高士閔貢的事。這是說,像 安邑令那樣的地方長官,能對曹雪芹有所照顧,使他在西山過平靜的隱居日子,如今却沒有了。

於全詩的上下文聯繫中,"酒常賒"原意應是指:雖然食粥,酒却是常常很充足。這樣解,與下文的"司業青錢留客醉"也正相連接 ,而且含義上形成一種轉折。如果訓為買酒賒欠,僅僅是說明曹雪芹當時生活的貧窘。"舉家食粥"說的是貧窘,"酒常賒"說的仍是貧窘 ,不僅與原意不合,而且形成語義重複。通常,古人做詩不是這般的作法。

從這首詩的總體看,敦誠作為曹雪芹的好友,既寫出曹氏家庭發生變故後,家道衰替,門庭冷落,經濟狀况也顯得困窘,但又贊賞他孤高狷介又曠達灑脫的魏晉風度。既然這個詞作富足解 ,曹雪芹的為人風格,曠達灑脫,鮮明的魏晉風度,便得到清晰 的顯示。曹雪芹,字夢阮,不是無緣無故的。這正說明他與魏晉文人阮籍的為人風格有相通處。敦誠是曹雪芹的友人,從四松堂集中的詩作看,二人的過從,不能說不密,對曹雪芹的為人風格 ,當有較深的了解,他以魏晉文人的風格贊揚肯定曹雪芹,則就很可理解的了。

(作者又引 張相 - 詩詞曲語辭滙釋,其中卷五,"賒"字一條,內舉唐人詩中用"賒"字表達"遠","歲月悠長","空闊","多"等各義的句例)


不怨糟糠怨杜康 (曹雪芹 新婦悼亡詩)  以下文字按七十年代某報專欄(七言堂)作者金聖嘆的文章編寫

人民畫報最近刊印了北京張行先生收藏的曹雪芹之遺物,兩隻大大的雕花木書箱,和雕花板門上闌石與題字(曹朋友雕贈其新婚續弦的禮物)的清晰拓片,與書箱之一的蓋板背面嚇煞人的兩種親筆手寫的空前珍跡 ,其一是曹雪芹手寫的墨色很濃的楷書五條:

為芳卿編織紋樣所擬訣語稿本
為芳卿所繪彩圖稿本
芳卿自繪編織紋樣草圖稿本之一
芳卿自繪編織紋樣草圖稿本之二
芳卿自繪織錦紋樣草圖

其字跡與1972年吳恩裕民所發現的曹雪芹(南鷂北鳶圖樣)的雙鈎本字體,完全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跡。這真是自有紅學以來的第一大發現。在曹雪芹手書的旁邊,竟有他續弦之新婦手寫的悼亡詩稿七律一首 ,其中有用筆抹去再改正的幾行。(網主按:香港刊印吳恩裕(考稗小記 - 曹雪芹紅樓夢瑣記)曾載釋文,惜現遍尋不見,或已失佚)這悼亡詩未署名,是題在她良人生前手寫他們繪本目錄之旁的,詩云:

不怨糟糠怨杜康,乩諑玄羊重剋傷。(此句原作"喪明子憂又逝傷,地坼天崩人未亡"後塗去)
睹物思情理陳篋,停君待殮鬻嫁裳。(此句下面原有"才非班女書難續,義重冒"十個字,後塗掉:改為織錦意深睥蘇女,續書才淺愧班孃。誰識戲語終成讖,窀穸何處葬劉郎)(意下深字係旁跨添寫)

此悼亡詩證明曹雪芹是醉死的,其未亡人翻檢箱中織錦綉衣嫁裳,賣去殮葬亡夫。可惜的是胡適博士,陳寅恪,王國維,及喜讀紅樓夢之清代迄今二百多年的人,未趕上得見此兩只書箱 ,憾哉。

不怨糟糠怨杜康
是指生活困苦而無怨,怨的是雪芹好酒,杜康終奪其命。
(網主案: 杜康是酒的代稱,曹操短歌行"何以解憂,唯有杜康",相傳酒是杜康第一個釀出來的,曹雪芹非常嗜酒,儘管家堣擗l並不寬裕,有時竟到全家吃粥 ,可是家中的酒却很充足,他的友人敦誠也有在詩中說 他:"舉家食粥酒常賒",一般都解作賖欠,本文著者認為不符合原意,認為賒字為多義詞,此處解作充裕較合適)
(網主案: 賒同奢義,後漢書王充王符仲長統傳論"楚楚衣服,戒在窮賒,注:賒,奢同)

乩諑玄羊重剋傷
乩字本來是口旁一個卜字的字源,向來解說不多,但當占卜講,則為原始家義。近代(扶乩)乃後來的用法。玄羊之玄字,原手跡果然少了一點,諱康熙帝諱 ,乾隆二十八年,去康熙帝不過四十一年。玄作蒼黑解,而古人占卜有用羊胛骨,近世出土之甲骨文之骨則為商殷用牛胛骨。諑不可信之言曰諑。而重剋傷連下則殊費解。而羊字可能是與十二生肖相剋有關 ,豈曹雪芹屬羊,抑成其未亡人屬羊 ?
(網主案: 詩經周南卷耳"陟彼高岡,我馬玄黃",玄黃,馬疲病毛色變黑黄。(陳奐傳疏):黄本馬之正色,黃而玄為馬之病色。)

睹物思情理陳篋
停君待殮鬻嫁裳

明說翻尋此二箱中之嫁妝物與雪芹和她同繪寫的一些織錦綉花用的粉本草稿,賣去用來殮葬亡夫。

織錦意深睥蘇女
此句自寫織錦迴文之才,能睥睨(蘇伯玉妻的盤中詩)。
(網主案: 晉竇滔妻蘇蕙,善屬文,織迴文詩圖。晉書列女傳:竇滔為秦州刺吏,貶徙流沙,妻蘇氏思之,織錦為迴文旋圖詩贈滔。唐武后璇璣圖序云:..........蕙因織錦為迴文,五彩相宜 ,縱橫八寸,題詩二百餘首,縱橫反覆,皆成章句,名曰璇璣圖以寄滔)

續書才淺愧班孃
有愧班昭(曹大家)能為其兄班固續完漢書。則雪芹閨房閒話,必說過我寫不完紅樓夢了,你才高可以效班孃為我續完它 。而與下接之一句"誰識戲語終成讖"極有關。

誰識戲語終成讖
窀穸何處葬劉郎
蓋云說笑的話今竟成事實,想不到今日書未成而芹逝矣。窀穸何處葬劉郎,則題此悼亡詩或竟在停君待殮,窀穸未卜,不知葬劉郎在何處才好之時。
窀穸,墓穴也

據以前考究紅樓夢的資料說曹雪芹死於乾隆二十八年癸未除夕(一說先一年壬午除夕),逝世前數月他前妻所生之子病殤,雪芹每日去墳前痛哭,歸而大醉。敦誠的悼曹雪芹詩有"新婦飄零目豈瞑"之句 。現在這對書箱,不但證明他死時確有續弦才三年的新婚妻子,而且這位新婦還留下了親筆的悼亡詩。


誰知戲語終成讖,欲奠劉郎望北邙   (曹雪芹 新婦悼亡詩)  參考資料來源: 林冠夫紅樓夢縱橫談

最近又看見一篇紅學家的著論,關於這對在1978年出現在北京來歷不凡的書箱。據說這對木箱的兩扇門正面各刻着蘭花,石頭和幾處題字。其中一扇刻的題字是:

題芹溪處士句     並蒂花呈瑞,同心友誼真。一拳頑石下,時得露華新。
另一扇刻的是:
乾隆三十五年歲在庚辰上巳
清香沁詩脾,花國第一芳
拙筆寫蘭

兩扇門的背面,各有毛筆寫的字,一面是楷書五條(見上文),另一面是悼亡詩(見上文)
經專家們鑒定,箱子確是乾隆時代之物,刻的字和蘭也是乾隆時代風格。許多懸疑未决的紅學問題也可迎刃而解,連曹雪芹的那位續弦夫人的芳諱也由此得知 ,稱得上是重大發現。

可是疑問又隨之而來,其一,為甚麼拿書箱的內壁作寫詩的草稿紙使用,其二,這首詩不合格律,像是外行者胡亂湊成,都令人費解。亦有紅學家認為不合律才顯得是真的,如存心作假 ,定必使整首詩合乎格律。(網主案: 如此詩確是真實,寫者連格律也不通曉,又與全詩用字的水平頗高互不吻合)這解釋仍然未能打消讀者疑問。

還有那首"並蒂花呈瑞"的詩作,詩題的"題芹溪處士句",這個題字也頗難解釋得圓通,(網主案:或可釋為某人題寫上曹雪芹作的詩句),還是次要 。原因此詩確實平凡之極,若寫出這樣的平凡句子,那紅樓夢的作者是誰,該打上了一個大問號。如果說這詩是曹雪芹友人所作,題目叫"題芹溪處士句",也顯得不倫不類 。總括來說,此詩寫得並不高明,詩題又令人費解,所以對箱子是曹雪芹遺物的說法,一直令人半信半疑。

其後,一篇發表於1983年11月20日香港文滙報,劉宣的(芳卿悼亡詩的新發現),又為曹雪芹新婦悼亡詩真偽提出了新的考究線索。文章介紹洪靜淵和著名作家端木蕻良的通信 ,這些信件以"新見芳卿悼亡詩"為題發表於(文獻)叢刊。端木蕻良談到芳卿的悼亡詩,與某些紅家說法不一樣。芳卿另有其人,詩句也有小出入。而信中主要內容是 ,據洪靜淵說,他在安徽見到一部(舊雨晨星集)的書,其中有如下關於芳卿及其悼亡詩的記載:

鄉鄰許芳卿,隨父夷客金陵,美姿容,工詩善書。嫁一士人,家貧不習生事,治稗家言,後二年,不幸士人卒。芳卿傷之,以悼詩示余,云:

不怨糟糠怨杜康,克傷乩諑重玄羊。
思人睹物理陳篋,待殮停君鬻嫁裳。
織錦意深慚蘇女,續書才淺愧班娘。
誰知戲語終成讖,欲奠劉郎望北邙。

芳卿夫死後,貧無所依,余乃勸其歸鄉里終老。
劉文引洪靜淵信說:
(舊雨晨星集)"係轉華夫人程琼死後,由其夫玉勾詞客吳震生集錄付梓",卷首吳序中有這樣的話:
吾妻生前,對歷代才媛淑女,遇其事則記之,得其文則存之。對國朝閨秀名媛之作,尤勤於收集,雖片紙不廢也。嘗作詩云:"憐才不必分今昔,舊雨晨星一例收。"今以此書付梓 ,則名為(舊雨晨星集)。

據介紹,(舊雨晨星集)作者程琼,卒於康熙六十一年(1722)前,關於芳卿悼亡詩之錄,自當不晚於康熙五十八年(1719)。這時 ,曹雪芹尚在襁褓(生年據胡適說)或尚未降生人間(生年據周汝昌說)。

這樣看來,兩首悼亡詩,而且二者之間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異同。其同者,是因為其中之一所有"依據",其異者,是後出者句中詞語的次序有所顛倒 ,個別字有所變換。

如果康熙間確有許氏芳卿其人,那麽,她與曹雪芹便風馬牛不相及。那首悼亡詩不是悼曹雪芹,大概是可以肯定的。木箱的發現,究竟真相是怎麽一回事 ,似乎也應該另作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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