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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雪曼選註唐-五代-宋詞

頁:  1..   2..   3..    4..        更多李璟,李煜詞


南唐二主詞 

李璟

李璟,五代詩詞家。南唐帝李昇子。公元916年生, 公元961年卒,初名景通,字伯玉,在位十九年,習慣稱南唐中主。好學能詩詞,亦善騎射。他不熱衷政事,據十國春秋說 ,他曾築房於廬山瀑布前,打算隱居,後因不能擺脫帝位承襲,始罷。即帝位後,仍極力倡導文藝,常與臣下詞客唱酬。不善治國政軍事,却富文藝天才,與太子李煜(後主)俱有才名 。詞傳世僅五首。

應天長
一鈎初月臨妝鏡,蟬鬟鳳釵慵不整。重簾靜,層樓迥,惆悵落花不定。   柳隄芳草徑 ,夢斷轆轤金井,昨夜更兼酒醒,春愁過卻病。


(鈎一作彎),(初一作新),(妝一作鸞),(蟬一作雲),(重一作珠),(靜一作淨),(層一作重),(柳堤芳草一作綠烟低柳,又綠陰低柳),(夢斷一作何處),(過一作勝)

俞陛雲云: 通首由黃昏至曉起回憶,次第寫來,柔情宛轉,與周清真之蝶戀花詞由破曉而睡起,而送別,亦次第寫來,同一格局。五代詞選釋

《佘雪曼選注》:品本注:後主書云:「先皇墨跡,在晁公留家」。王本「皇」下有「御製歌詞」四字 ,又此闋別見馮延已《陽春集》,歐陽修《六一詞》。按此詞既為後主手定,當出中主無疑。

望遠行
玉砌花光錦繡明,朱扉長日鎮長扃。夜寒不去寢難成,爐香烟冷自亭亭。   殘月秣陵砧,不傳消息但傳情。黃金窗下忽然驚,征人歸日二毛生。

(玉砌一作碧砌),(錦繡一作照眼),(朱扉長日鎮長扃一作朱扉镇日長扃),(夜寒一作餘寒,詞律作餘香),(不去一作欲去),(寢其他本均作夢),(窗下一 作臺下),(殘月秣陵砧一本又作遼陽月,秣陵砧)。
卓人月云: 髀埵蛂A鬢邊毛,千秋同慨。」《古今詞統

浣溪沙
風壓輕雲貼水飛,乍晴池館燕爭泥,沈郎多病不勝衣。   沙上未聞鴻雁信,竹間時有鷓鴣啼,此情惟有落花知。

《佘雪曼選注》:《草堂詩餘》載中主《浣溪沙》詞共三首。另一首有「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兩句。此乃晏殊所寫 。毛晉注云:「向誤入南唐二主詞」。

浣溪沙
全唐詩附詞作攤破浣溪沙  歷代詩餘作南唐浣溪沙 尊前集,花庵詞選作山花子 又添字浣溪沙

手捲真珠上玉鈎,依然春恨鎖重樓,風裡落花誰是主,思悠悠   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回首綠波三楚暮,接天流。

(真珠一作珠簾),(鎖全唐詩附詞作瑣),(重樓一作眉頭),(是一作似),(綠一作淥)。

俞陛雲云: 此調有數名,詞譜山花子,為唐教坊曲,又名南唐浣溪沙梅苑添字浣溪沙樂府雅詞攤破浣溪沙高麗史感恩多,即每句七字浣溪沙之別體。其結句加思悠悠,接天流三字句,申足上句之意,以蕩漾出之,較七字句別有神味 。翰苑名談云:清雅可誦。
此詞亦有版本,調下有春恨二字。

李于鱗云: 上言落花無主之意,下言回首一方之思。又云:寫出闌珊春色最是惱人天氣。

沈際飛云: 落花一事而用意各別,亦妙。

《佘雪曼選注》:《草堂詩餘》調題《浣溪沙》,注云:此調乃《攤破浣溪沙》,一名《山花子》。《尊前集》,《花庵詞選》誤以為後主作。

浣溪沙
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淚珠 無限限,倚欄干。

(綠,一作碧)(還,一作遠)(韶,一作容,又作寒)(雞塞遠,一作清漏永)(多少淚珠,一作多少淚痕,ヌ作簌簌淚珠)(無限 ,一作何限,又一作多少)(倚,一作寄)
此詞亦有版本,調下有秋思二字。
 
沈際飛云: 塞遠,笙寒二句,字字秋矣。

陳廷焯云: 南唐中主山花子云: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沉之至,鬱之至,淒然欲絕。後主雖善言情,卒不能出右也。白雨齋詞話

王國維云: 南唐中主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大有眾芳蕪穢,美人遲暮之感。乃古今獨賞其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故知解人正不易得 。人間詞話

《佘雪曼選注》:呂本注引馮延已作《謁金門》詞云:「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中主云:「干卿何事?」對曰:「未若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也。事見陸游《南唐書》荊公問山谷云:「江南詞何處最好?」山谷以「一江春水向東流」為對。荊公云:「未若“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也。雪浪齋日記誤以江南詞李後主詞


李煜

李煜(公元937-978),初名從嘉,即位後,改名煜,字重光,是元宗李璟的第六子。面貌英奇,廣額豐頰,一面重瞳子,酷愛書畫文詞,著作頗多,又擅長音律。初封吳王,元宗十九年 ,當宋太祖建隆元年,立為太子,元宗南巡,留金陵監國,二十五歲即位,時南唐已奉正朔,尊事中原,不憚卑屈,境內賴以少安。後來宋滅南漢,始怏怏以國蹙為憂。宋太祖趙匡胤曾兩詔其北上開封朝覲 ,李煜不敢冒險,託故推辭,終於招致了宋軍的進攻。公元九七五年,宋師以曹郴為統帥,三路下南唐,翌年攻陷首都金陵,後主肉袒降於軍門,國亡,在位凡十五年。即隨宋軍北上 ,到達開封,太祖令白衣紗帽,待罪明德樓下,封為違命侯。太宗即位,改封隴國公,一直過着囚虜生涯,心情悽苦,嘗與金陵舊宮人書云:此中日夕 ,只以眼淚洗面。每懷故國,詞調愈工,太平興國三年七月七日為後主生日,在賜第命故伎作樂,聲聞於外,宋太宗趙光義忌其有故國不堪回首之詞,就命人賜給他一種牽機藥」 ,將他毐死。死時年四十二歲。後主一生,善研內典,頗廢國事,在政治上雖慘遭失敗,然而,在文學上則成就很高。其詞眼界廣大,感慨深長,不但集唐及五代之大成,實開後代之新境界 。著有雜說百篇,集十卷,今僅存有詞六十餘首。

長相思
雲一緺,玉一梭。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   秋風多,雨相和。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

緺: 紫青色絲帶。   雨相和:《全唐詩》作雨如和。   窠: 六朝人口語 ,一株叫一窠。

玉樓春
晚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鳳簫吹斷水雲間,重按霓裳歌遍徹。   臨風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干情味切。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踏馬啼清夜月。

《玉樓春》:「花間集」顧鰽起句有「月照玉樓春漏促」和「柳映玉樓春日晚」,因取為詞名 。《詞苑》:「李後主宮中未嘗點燭,每夜則懸大寶珠,光明一室,嘗賦玉樓春詞云云。」
晚妝初了明肌雪:《全唐詩》作曉妝。
鳳簫吹斷水雲間: 呂本作笙簫。   吹斷,《詞譜》作聲斷,《全唐詩》同。
重按霓裳歌遍徹:陸游《南唐書》:「後主昭惠國后,名娥皇,通書史,善歌舞,尤工琵琶。故唐盛時,霓裳羽衣最為大曲,亂離之後,絕不復尋。后得殘譜,以琵琶奏之 ,於是開元天寶之遺音,復傳於世」。可見此詞是為大周后作,描寫江南歌舞之盛况。周不幸早死,後主寫了一篇哀誄有云:「霓裳舊曲 ,韜音淪世,失昧齊音,猶傷孔氏。故國遺聲,忍乎湮墜。我稽其美,爾揚其秘。程度餘律,重新雅製」。則又不勝其悽惋了。
臨風誰更飄香屑: 《草堂詩餘》,呂本皆作「春」。據我看來,上面明明有個「春」字,何必再來一個。下文緊結「誰更飄香屑」,「飄」是動詞 ,「風」自然好得多了。(詞自然不避重字,但以不重為佳。)
醉拍闌干情味切:《草堂詩餘》,《花草萃編》作「未」,「情未切」,雋永,「情味切」,明快 。兩個字都可以。
歸時休放燭花紅: 《草堂》作「放」,王本作「光」。
王世貞評:
「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踏馬啼清夜月」,致語也,「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情語也 。後主是一詞手。據我看,這兩句詞說他有韻致可,說他很豪宕亦可,後主胸襟,畢竟和常人不同。

阮郎歸   呈鄭王十二弟
東風吹水日銜山,春來長是閒。落花狼藉酒闌珊,笙歌醉夢閒。   佩聲悄,晚妝殘。憑誰整翠鬟。留連光景惜朱顏,黃昏獨倚闌。

這首詞,馮延巳陽春集有,歐陽修六一詞有 ,晏殊蘭畹集也有。但草堂詩餘却斷定是後主寫的 。這因為詞後有後主的東宮書府的印信。
鄭王名重善,中主第七子。開寶四年,出使宋朝,留京師,久久不歸。後主篤於友愛,每憑高北望,泣下霑襟,曾寫了一篇却登高文,有原有鴒兮相從飛 ,嗟予季兮不來歸等語,極為悲楚。
佩聲悄: 草堂詩餘》作「春睡覺」。
憑誰整翠鬟:  憑誰草堂詩餘》作無人。

臨江仙
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輕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玉鉤羅幕,惆悵暮煙垂。   別巷寂寥人散後,望殘煙草低迷。鑪香閒裊鳳凰兒。空持羅帶,回首恨依依。

蔡絛《西清詩話》載後主圍城中,作《臨江仙》詞,其下関三句,未就而城破。於是劉延仲補云:「何時重聽玉驄嘶。撲簾飛絮,依約夢回時」。康伯可補云:「閒尋舊曲玉笙悲,關山千里恨,雲漢月重規」。《耆舊續聞》駁蔡說道:余家藏後主七佛戒經,又雜書二本,皆作梵葉,中有臨江仙,塗注數字,未嘗不全,後則書太白詞數章,是平日學書也。其後三句云:「鑪香閒裊鳳凰兒。空持羅帶,回首恨依依」。據此,則臨江仙詞,本係全文,為平日所書,不一定城破時作;再說此詞描寫春景,金陵城慼A在開寶八年十一月,那正是雨雪霏霏的冬天,怎麽能說「櫻桃落盡春歸去」呢?

蝶翻輕粉雙飛: 「輕」,呂本,侯本作金,此依《耆舊續聞》。
玉鉤羅幕: 這四字胡仔《苕溪漁隱叢話》作「曲闌金箔」,呂本作「珠簾畫箔」。
惆悵暮煙垂: 暮煙垂,這三字各本俱作「卷金泥」。
別巷寂寥人散後: 別,各本作「門」。後,各本作「去」。
鑪香閒裊鳳凰兒: 這埵釣熇婺挭:一,香爐作鳳凰形。二,爐香裊繞作鳳凰狀。

長相思
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鞠花開,鞠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閒。

長相思: 晨風閣本注:別見鄧肅栟櫚詞,箋注草堂詩餘題下有秋怨二字。
鞠: 和菊字相通。    一簾風月閒: 閒,《草堂詩餘》作「閑」。

采桑子
轆轤金井梧桐晚,幾樹經秋。舊雨新愁。百尺蝦鬚在玉鉤。   瓊窗春斷雙蛾皺,回首邊頭。欲寄鱗遊。九曲寒波不溯流。

呂本注: 此詞墨跡在王季宮判院家。」   轆轤:井上汲水工具,可轉動。   蝦鬚: 簾的別稱。   雙蛾: 即雙眉。
欲寄鱗遊: 沈際飛評: 何關魚雁山水,而詞人一往寄情,煞甚相關,秦李諸人多用此訣。

破陣子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閤龍樓連宵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銷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

這首詞是追敍辭朝北上的名作。詞情悽厲,下開蘇辛豪放一派,後主作風至此一變,今以此篇視為前後期作品的轉關。
蘇軾
東坡志林:後主既為樊若山所賣 ,舉國與人,故當慟哭於九廟之外,謝其民而後行,顧乃揮淚宮娥,聽教坊離曲哉!(編者按東坡志林》一書 ,係後人所撰集,非東坡手定。東坡達人,不當有此迂論。)
清梁紹壬《兩般秋雨怹H筆》:「南唐李後主詞:
最是倉皇辭廟日,不堪重聽教坊歌,揮淚對宮娥。譏之者曰:倉皇辭廟日,不揮淚對宗社,而揮淚對宮娥,其失業也宜矣。不知以為君之遒責後主,則當責之於垂淚之日,不當責之於亡國之時。若以填詞之法繩後主,則此淚對宮娥揮得有情,對宗廟揮則乏味也。此則宋蓉塘識白香山詩謂憶妓多於憶民,同一腐論。

鳳閤:
全唐詩。   幾曾識干戈: 識一作。   一旦歸為臣虜: 虜,詞林紀事
沈腰潘鬢: 沈約
與徐勉書:老病百日數旬 ,革帶常應移孔。是指腰瘦。中主詞:沈郎腰瘦不勝衣。潘岳秋興賦:班鬢髟以承弁兮,是說鬢髮班白 ,已年漸老。
教坊: 教坊設在宮中,專司女樂,頗似漢代的樂府。   揮淚: 揮,
詞林紀事》 ,呂本俱作「垂」。

清平樂
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砌: 磚石砌成的庭階。   離恨恰如春草: 恰,全唐詩作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譚復堂曰: 「『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與此同妙。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 舉雁來二字襯出
無信;舉路遙二字襯出無夢,層層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