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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宋詩選讀

黄庭堅(1045-1105),字魯直,別號山谷老人,又號涪翁。分寧(現江西省修水縣)人,他是江西詩社宗派的開創人。他的詩,字煉句鎚,峭刻生新,反對庸俗,在當時的地位很高,跟蘇軾齊名。但由於太偏重文字技巧,故意追求新奇,有時不免有生硬晦澀之感。

雨中登岳陽樓望君山   二首
投荒萬死鬢毛斑,生入瞿塘灩澦關。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陽樓上對君山。
滿川風雨獨凭闌,綰結湘娥十二鬟。可惜不當湖水面,銀山堆堿搦C山。

宋徽宗崇寧元年(1102)春天,黃庭堅被流放到四川。四,五年後獲赦,準備回到江西故鄉去。經過洞庭湖邊的岳陽城,登上岳陽樓,從雨中觀賞了湖光山色,心情自然輕鬆愉快。這兩首詩就是表達了他當時的心境。

新喻道中寄元明
中年畏病不舉酒,孤負東來數百觴。喚取煎茶山店遠,看人穫稻午風涼。但知家堶捄L恙,不用書來細作行。一百八盤携手上,至今猶夢遶羊腸。

黄庭堅貶斥到黔州去的時候,他的哥哥元明一直送到地頭,路上經過一百八盤和四十八渡等險境。詩人把這種手足親情,收在詩堙C這是黄庭堅比較樸質輕快的作品,後來曾幾等就每每學黄庭堅這一體。

登快閣
癡兒了却公家事,快閣東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遠大,澄江一道月分明。朱絃已為佳人絕,青眼聊因美酒橫。萬里歸船弄長笛,此心吾與白鷗盟。

作者做太和縣知縣時,每當理妥公事,常到快閣去遊玩。這首詩就是在那媦g的,描寫贛江晚霞似錦的黃昏景色。它的特色是用字精緻利落,有真實的感情和鮮明的藝術形象,簡單幾筆,就勾畫出一幅高爽的秋景。

題李伯時陽關圖
斷腸聲媯L形影,畫出無聲亦斷腸。想得陽關更西路,北風低草見牛羊。

北齊《敕勒歌》: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清明
佳節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塚只生愁。雷擊天地龍蛇蟄,雨足郊原草木柔。人乞祭餘驕妾婦,士甘焚死不公侯。賢愚千載知誰是 ,滿眼蓬蒿共一坵。


唐詩選讀

許渾,字用晦,丹陽人。太和六年進土。(約當九世紀前期)

渾,字仲晦,潤州丹陽人,圉師之後也。大和六年李珪榜進士,為當塗、太平二縣令。少苦學勞心,有清羸之疾,至是以伏枕免。久之,起為潤州司馬。大中三年,拜監察禦史,曆虞部員外郎,睦、郢二州刺史。嘗分司朱方,買田築室,後抱病退居丁卯澗橋村舍,暇日綴錄所作,因以名集。渾樂林泉,亦慷慨悲歌之士。登高懷古,已見壯心,故為格調豪麗,猶強弩初張,牙淺弦急,俱無留意耳。至今慕者極多,家家自謂得驪龍之照夜也。早歲嘗遊天臺,仰看瀑布,旁眺赤城,辨方廣於霏煙,躡石橋於懸壁,登陟兼晨,窮覽幽勝。朗誦孫綽古賦,傲然有思歸之想,志存不朽,再三信宿,彷徨不能去。以王事不果,有負初心。後晝夢登山,有宮闕淩虛,問,曰:"此昆侖也。"少頃,遠見數人方飲,招渾就坐,暮而罷。一佳人出箋求詩,未成,夢破。後吟曰:"曉人瑤台露氣清,庭中惟見許飛瓊。塵心未斷俗緣在,十堣U山空月明。"他日複夢至山中,佳人曰:"子何題余姓名於人間"遂改為"天風吹下步虛聲",曰:"善矣。"渾才思翩翩,仙子所愛,夢寐求之,一至於此。昔子建賦《洛神》,人以徒聞虛語,以是謂迂誕不信矣。未幾遂卒。有詩二卷,今傳。  唐才子傳

秋日赴闕題潼關驛樓
秋日晚蕭蕭,長亭酒一瓢。殘雲歸太華,疏雨過中條。樹色隨關迥,河聲收海遙。帝鄉明日到,猶自夢漁樵。

早秋
遙夜泛清瑟,西風生翠蘿。殘螢樓玉露,早雁拂金河。高樹曉還密,遠山晴更多。淮南一葉下,自覺洞庭波。

客有卜居不遂薄遊汧隴因題
海燕西飛白日斜,天門遙望五侯家。樓臺深鎖無人到,落盡春風第一花。

咸陽城東樓
一上高城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洲。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鳥下綠蕪秦苑夕,蟬鳴黃葉漢宮秋。行人莫問當年事 ,故國東來渭水流。  (一作"行人莫問前朝事,渭水寒江晝夜流。")

詩人所登城樓,故址在今陝西省咸陽市境內。作者是江南人,這是說登上高樓,覺得渭河流域,蒹葭,楊柳繁茂,很像江南的汀洲,牽動了萬里離愁。(溪雲二句)作者自注:"南近磻溪 ,西對慈褔寺閣。"閣,指慈福寺中的閣。樓,指咸陽城東樓,兩句形容氣候變化迅速,溪中起雲,太陽旋即落到自己看到的閣後;山間欲雨,大風已經吹到自己所在的樓頭 。(鳥下兩句)互文見義,極言秦苑,漢宮繁華的歲月都已過去,惟有飛鳥,鳴蟬點綴在草,樹之中而已。"夕"與朝對,"秋"與春對 ,都是描摹荒凉,不一定實指時節。(故國句)是說渭水由故國向東流逝。故國,指咸陽城。這句以渭水東流,一去不返,暗喻秦,漢已成陳迹。
沈德潛唐詩別裁集評第二句說:"咸陽何地,而竟如汀洲耶?"
段玉裁與阮芸台書又認為第三句的"閣"字與第四句的"樓"字重覆 ,應當改為"谷"字。看來,這一篇被人傳誦的詩也還有不大好懂的地方。

 (程千帆,沈祖棻評注古詩今選)


喻守真《唐詩三百首詳析》選讀

《唐詩三百首》流行的版本,目下有三種。就注釋說,上海古籍出版社本金性堯同志的《唐詩三百首新注》,吸收了前代和當代的研究成果,除注釋外,兼及風格,最為詳備,後來居上。陳婉俊補注的《唐詩三百首》,保存了孫洙的批語,對理解這些詩有啓發。補注引用典故的原文,比較詳實,也有特色,中華本喻守真的《唐詩三百首詳析》,對每首詩都注明平仄,便於按平音步仄音步來念,可以收到"不會吟詩也會吟"的效果,每首詩後還附有注釋和作意,可供參考。

張九齡   感遇   十二首選四首(用隱約的言語發抒心中感想)
孤鴻海上來,池潢不敢顧。側見雙翠鳥,巢在三珠樹。矯矯珍木巔,得無金丸懼。美服患人指,高明逼神惡。今我遊冥冥,弋者何所慕。
去聲遇韻
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誰知林棲者,聞風坐相悅。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入聲屑韻
幽人歸獨臥,滯慮洗孤清。持此謝高鳥,因之傳遠情。日夕懷空意,人誰感至精。飛沈理自隔,何所慰吾誠。
平聲庚韻
江南有丹橘,經冬猶綠林。豈伊地氣暖,自有歲寒心。可以薦嘉客,奈何阻重深。運命惟所遇,循環不可尋。徒言樹桃李,此木豈無陰。
平聲侵韻

作意: 這四首詩都是近於寓言的作品,
第一首自比孤鴻,而以雙翠鳥暗指李林甫和牛仙客,自己很替他們危懼。
第二首自比蘭桂,表示自己具有堅貞清高的氣節,本沒有用世之意,所以不求君相(美人)的引用。
第三首是述作者因牛李的傾軋罷相歸隱,但依舊懷念君上,足見他愛國愛君之意。
第四首借丹橘比喻自己的貞操,可惜為重陰所阻,不能發展他的抱負 ; 只可付之於命運罷了。

作法: 借物興起的作品,處處雖分不出物和人來,咏物就是說人,說人仍是咏物。
如第一首用孤鴻」「翠鳥」「遊冥冥」「弋者等詞,處處都意存雙關。其中美服兩句又是說理,又寓勸誡,見得詩人忠厚之教。
第二首起首四句,用蘭和桂來比喻,末二句即用草木兩字扣住,照應分明,何求美人折,用轉筆跌出正意來。
第三首前四句是自寫,後四句是思君,其中以高鳥喻君,以飛沈喻朝野,用字非常新穎。
第四首前四句是詩經中的興也。所謂者,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辭也可以兩句,上句找盡上文,下句引起下文,又用桃李作陪襯,見得雙方的遭遇,有早晚不同之感了。


又玄集,唐末韋莊選唐詩 ,從盛唐至晚唐作者142人,詩297首。取材面廣,包括各個方面詩人,甚至僧人婦女。國內已佚,日本尚存享和三年(1803)刻本。日本學者攝影寄予夏承燾先生,收入唐人選唐詩,1956年中華書局排印 。韋莊,中唐詩人韋應物四世孫,昭宗乾寧進士,曾任校書郎,左補闕。後至蜀任王建前蜀宰相。    (十三)

李郢   贈羽林將軍
虬鬚顦顇羽林郎,曾入甘泉侍玉皇。雕沒夜雲知御苑,馬隨仙仗識天香。五湖歸去孤舟月,六國平來兩鬢霜。唯有桓伊江上笛,卧吹三弄送殘陽。

李郢   故洛陽城
胡兵一動朔方塵,不使鑾輿此重巡。清洛但流嗚咽水,上陽閑鎖寂寥春。雲收少室初晴雨,柳拂中橋晚渡津。欲問昇平無故老,鳳樓迴首落花頻。

姚鵠   送程秀才下第歸蜀
鶯遷與鶂退,十載泣岐分。蜀馬乘來老,巴猿此去聞。曉程穿嶺雪,遠棧入溪雲。莫滯趨庭戀,榮親祗待君。

李群玉   將欲南行陪崔八宴海榴亭
朝宴華堂暮未休,幾人偏得謝公留。風傳鼓角霜侵x,雲卷笙歌月上樓。賓舘盡開徐孺榻,客帆空戀李膺舟。謾誇書劔無歸處,水遠山長步步愁。

李群玉   感舊
西風渺渺月連天,同醉蘭舟未十年。鵩鳥賦成人已殁,嘉魚詩在世空傳。榮枯都寄浮雲外,哀樂猶驚逝水前。日暮長堤更迴首,一聲隣笛舊山川。


北京詩人荒蕪(李乃仁 1916-1995)。他的詩與聶紺弩的詩趣相近,風格不同,但是嬉笑怒駡,以調侃的調子成詩,則有同工之妙。荒蕪曾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譯述過許多外國作品,古典文學的根底很深厚,因此他寫的詩是真正的舊體詩,且看他的一首《牛棚抒懷》:

危樓高議日紛紛,太息魚龍未易分。莫謂低頭非好漢,可憐掃地盡斯文。聽猿實下傷心淚,鬥鬼欣聞滾疍聲。壩上轅門兒戲耳,亞夫原是女將軍。

據荒蕪批註,說文革時期在一個大牛棚中禁錮了三十多人,如俞平伯,錢鍾書,吳世昌,何其芳等都一倖免,他們被批鬥時都不准抬頭,日常要打掃廁所,搓煤球。提審他們時要自報家門,罪行,極盡侮辱之能事。提審完了,被大喝「滾疍」,也就是押回牛棚。詩中的「莫謂低頭非好漢」,是指為牛鬼蛇神的人物,都是中國的精英,而「可憐掃地盡斯文」就語帶雙關了。既指勞動,也諷刺專制統治,令中國的知識份子受盡屈辱。至於壩上轅門,是指西漢文帝到周亞夫的細柳營中巡視,被阻止不得乘坐騎進入,有如演戲一般。牛棚之設,也類此,監管「牛鬼蛇神」的則是一位女士,嚴厲非常,荒蕪謔稱為女將軍。

荒蕪擅長以舊體詩評述時事,反映民生疾苦,抒寫愛國憂時的情操。寫舊體詩,本來不是荒蕪與紺弩的本行。正如田漢是戲劇家,也不是寫舊體詩的,但後來也多寫舊體詩了,「枉拋心力作詩人」,就是田漢的自白。其實荒蕪也是如此。他有《感懷》詩十首,類似魏晉時代的阮籍所寫的《咏懷》詩,其中一首就充滿了身世之感:

何曾有意作詩人,百折千磨劫後身。海國風濤疇昔淚,關山戎馬故園心。苦吟漸覺鬚眉白,久病方知子女親。一字未安眠不得,殘宵和夢寫真真。

(聶)紺弩寫的《雜詩》也有抒懷的成份:

銜名自署擁書侯,為太清閒故故愁。兩字文章唯咄咄,三年勞頓且休休。語私七夕長生殿,秋在南湖煙雨樓。憂樂後先無別事,隔窗惟見白雲流。

荒蕪,紺弩的舊體詩,都有一點玩世不恭的冷雋,是新文學作家中難得的舊體詩家。

(節  曾敏之 - 望雲樓詩話)


袁崇煥,(1584-1630)是明代抗清名將,從萬曆四十八年(1620)僅為福建邵武知縣七品官,由於政績受到朝庭賞識,天啟二年(1622)被破格提升任兵部職方司主事 ,其時明軍在遼東地區已連失數城,屢次大敗於努爾哈赤,形勢嚴峻,朝野驚恐,唯袁崇煥膽色過人,志切為國為民,曾單騎閱塞,獨自一人前赴遼東前線勘視敵方形勢,其後奉命赴山海關協助防守對抗清軍進攻 。 袁崇煥上奏朝庭力主在寧遠修築域堡抗敵,以及在覺華島儲糧屯積軍備作為後援,引入西洋先進火炮,清軍終不能攻破此度防線,從而延緩了明朝覆亡時間逾二,可惜最終於崇禎三年(1630)由於誤中後金的反間計 ,被多疑的崇禎皇帝以通虜謀叛等罪名處以極刑磔死於北京甘石橋。時至今日,還有袁姓氏族的人為這位愛國名將舉辦紀念活動。 這堣雯迣o位儒將的幾首詩作。

邊中送別
五載離家別路悠,送君寒浸寶刀頭。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問去留。杖策只因圖雪恥,橫弋原不為封候。故園親侶如相問 ,愧我邊塵尚未收。

偕諸將游海島
戰守逶迤不自由,偏因勝地重深愁。榮華我已知莊夢,忠憤人將謂杞憂。邊誘[開終是定,室弋方操幾時休。片雲孤月愁腸斷 ,椿樹凋零又一秋。

遺言
一生時業總成空,半世功名在夢中。死後不愁無將勇,忠魂依舊保遼東。 

先秦兩漢魏晉南北朝詩賦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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