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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詩詞選讀   之十 二    更多

日本   森川竹磎   (二)

如此江山  遣懷即自題小照
封侯於我元無分,斯人豈非窮士。小技文章,虛名到老,只恐無聞而已。風流歇矣。恨人物如今,欲呼難起。烏鵲南飛,江山千古只如此。    悲夫天地逆旅,算人生百歲,如夢如寄。一世之雄,今安在也,飄盡平生涕淚。風塵萬事。歎天下滔滔,是誰知己。對酒須歌,苦心無益耳。

此亦病後所作,開頭即自傷身世,感慨萬端。如此江山齊天樂之別名。

封侯於我元無分: 史記李廣傳:豈吾相不當侯耶?且固命也。按:此為竹磎自傷德川幕府淪亡 ,他由諸侯後裔下降為窮士。
烏鵲南飛: 用曹操短歌行句。

解佩令  竹磎題壁
無魚也好。無車也好。有千竿、修竹更好。修竹千竿,看綠玉、琅玕圍繞。沒些兒俗擾。    前磎秋早。後磎秋早。惹清愁、一片還早。靜媔騊,擬竹屋竹山精巧。更竹磎新調。

此詞上片末句叶韻,據域外詞選夏承燾校。

竹磎病後,思緒萬端,終於從故侯之家,王孫之哀中擺脫出來。决意歸隱田園,以詩詞自誤,度此一生。以後二十餘年中(卒年四十九歲),孜孜不倦致力於詞學 ,終於成為日本詞學家。此首小令,殆其立志之始歟?

綠玉、琅玕: 皆喻竹。   竹屋,竹山: 宋高觀國詞集名竹屋痴語,宋蔣捷詞集名竹山詞。   竹垞: 清朱彝尊別號,有曝書亭詞

鶯啼序  自題《花影填詞圖》
東風一番入柳,並梅花放入。更吹送、廿四番番,一年春事如許。惹牽了、蜂酣蝶鬧,無端聽到啼鵑訴。好風光,多恨詞人,那堪孤負。    減字偷聲,未足滿意,又移宮換羽。便豪宕、穠豔雙宜,北宗南派排譜。太風流、紅牙板拍,任雄快、銅弦琶鼓。此情懷,無限酣嬉,共何人語。    新愁沁骨,舊恨縈懷,總筆端寫取。最不耐、雨絲風片,草長鶯亂,寒食清明,落花飛絮。人遙水遠,山重雲疊,燈前月下相思候,正香消、酒醒魂銷處。今非昨是,兼將好夢心歡,短長任意成句。    周郎去矣,世少知音,歎阿誰顧誤。只有個、鴛梁才子,竹隱詞人,那更秋波,有情禪侶。晨星落落,詞壇寂寂,由來斯道無人說,把無雙事業捐如土。須知我輩前身,敢是詞星,向天問與。

此詞作於明治二十四年,竹磎二十三歲。他讀陳其年湖海樓集後 ,喜愛陳之填詞圖,即畫花影填詞圖,並廣徵名士題詩詞。

按: 從竹磎之友人題詩看來,便可知此圖為懷念其所愛戀之婢女所作。當時竹磎未婚,但尊卑地位懸殊,難成配偶。婢被其家遣去後,竹磎極為悲傷,詞中往往叙及此段舊事 。(參閱槐南詞蝶戀花題鬢絲禪侶花影填詞圖」及「附錄」大久保湘南詩)。

並梅花放入: 是韻腳。據戈載詞林正韻同在第四部的入聲字 ,可作去聲用。
廿四番: 指二十四番花信風(古代稱應花期而來的風。  荊楚歲時記:始梅花終楝花 ,凡二十四番花信風。」 〇  圖書集成蠡海集:古人以為氣候之端 ,是以有二十四番花信風之語。一月二氣六候,自小寒至谷雨凡四月八氣二十四候,每候五日,以一花之風應之。詳言之:一候梅,二候山茶,三候水仙。大寒:一候瑞香,二候蘭花 ,三候山矾。立春:一候迎春,二候櫻桃,三候望春。雨水:一候菜花,二候杏花,三候李花。驚蟄:一候桃花,二候棠棣,三候薔薇。春分:一候海棠,二候梨花,三候木蘭 。清明:一候桐花,二候麥花,三候柳花。谷雨:一候牡丹,二候酴醿,三候楝花。
北宗南派: 見《槐南詞》中《百字令》「與人論詞」及《附錄》。
雨絲風片: 湯顯祖《還魂記》:「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〇
  王士禛《秦淮雜詩》:「十日雨絲風片堙A濃春煙景似殘秋。」
今非昨是:陶淵明《歸去來辭》:「實迷途之未遠,覺今是而昨非。」此乃反用其語。謂繪圖為懷念往事,昔日自己與婢女相戀為「是」,而今家中遣其離去為「非」。竹磎署其所居曰:「懺綺庵」,亦為紀念此段情事。
鴛梁,秋波: 指詞友山本鴛鴛梁及槐南(別號秋波禪侶)。

附錄:  大久保湘南   題《花影填詞圖》

妙鬟浴罷畫眉鳥。花影窺帘午悄悄。帘低春入夢半酣,滿身香霧如水繞。枕函敲句句未工。頎身長立玉樹風。吹向花影黯黮處,碧桃亂落吟衫紅。明知詞客嘔心慣。低唱玲瓏珠一串。詞成只合謝花神 ,夜來明月梢頭幻。

紅情   並序
春將去矣,殘紅漸退,新綠方濃,恨芳菲之不永,歎流年之太速。真渺渺兮我懷也。便倚白石道人自度腔,用玉田生腔名,賦仙呂宮二曲。

清明寒食。總夢中過了,番番春色。恨雨顰風,落盡殘花幾憐惜。況是無聊意緒,拂闌角、垂楊無力。看昨日、蜂蝶園林,俄做綠陰國。    鶯默。杜鵑泣。只燕子引雛,頡頏斜直。砌苔欲積。那更池塘草深碧。寂寞空簷四面,蛛網罥、亂紅殘白。便問訊、今夜月,怎生照得。

綠意
簾紋水潔。似那時院落,一番明月。因甚如今,滿地斜陽,迷了飛來蝴蝶。新陰欲染禽聲綠,早漸近、黃梅時節。看不多、遊跡湖山,只許夢魂飛越。    此段清幽趣味,把詞興懶廢,消遣無物。誰與商量,花信惟餘,魏紫姚黃堪說。休言放到薔薇好,縱不惡、霎時飄瞥。便尚有、一種風情,應是比前全別。

此二詞作於明治二十四年四月,竹磎自輯病中所作詩詞名曰得閑集,其中有二十一首。

用玉田生腔名: 宋詞家張炎,別號玉田。他用姜夔咏梅自度曲暗香疏影二調填詞 ,以咏荷花,荷葉,並改調名為紅情綠意
頡頏: 鳥上下飛貌。見詩經邶風燕燕。
花信: 見《鶯啼序》注。
魏紫姚黃: 歐陽修牡丹譜云:錢思公嘗曰:人謂牡丹花王 ,今姚黃真可為王,而魏紫乃后也。』」 〇 《歐陽文忠詩鈔謝觀文王尚書惠西京牡丹》詩:「姚黃魏紫腰帶鞓 ,潑墨齊頭藏綠葉。」按:魏,姚為養花人姓氏,紫,黃為花色。

沁園春  次高野竹隱見寄詞韻卻寄

鐵汝何為,樂莫樂兮,左弦右壺。把春秋冬夏,醉中經過,王侯將相,琴上驅除。苦向人前,公然愁憊,毋乃蒼茫之極乎。須行樂,早煙蓑雨笠,載酒江湖。    休重叉手撚鬚。只歌盡、乾坤萬象蘇。更伯高敦厚,鵠元易刻,季良豪俠,虎豈難摹。然諾無輕,富貴依命,終始相同真丈夫。君能記,這知音知己,未必無無。

有小森髯,酒干百川,才傾萬流。便詩兼今古,神驚鬼泣,詞填長短,菊笑蘭愁。口忌論錢,心嫌議政,只為斯文不敢休。平生事,把溫柔作鎖,敦厚為鉤。    休言地遠天悠。盍來伴、當年舊鷺鷗。定劉郎重到,桃千樹發,詩人多在,氣一時投。狼藉杯盤,留連光景,湖上亭台江上樓。情長久,怕離多會少,除夢中游。

僕更如何,歌即近狂,曲素未工。肯漫然呼汝,稼軒身替,胡為稱我,槐史調同。僕答云何,君其莫誤,知否儂才在下中。唯乘興,幾展箋呵筆,暈碧裁紅。    光陰若此怱怱。早燕燕、歸來去者鴻。有故人書到,衷心誠切,新詞和就,興會奚空。翠羽禽寒,落梅花白,今夜高樓三面風。吹簫處,把君詞度與,明月簾櫳。

此三詞載明治二十四年鷗夢新志。竹隱(高野竹隱)在伊勢神社供職 ,作沁園春三首寄竹磎,即賦此和之。槐南(森槐南)評云:三闋酣嬉淋漓 ,摩稼軒之壘而闖改之之堂。余往日與竹磎論詞以此種為上乘,孰料鬢絲終能悟到此境。高野竹隱評云:公孫大娘舞劍器渾脫 ,瀏漓頓挫,三闋頗似之。顧鬢絲已代吾酬和。吾亦不知從何說起,聊志一語,以藏吾拙。

鐵: 竹隱字鐵生。
叉手撚鬚:  叉手,全唐詩話云:温庭筠才思敏捷 。每入試,押官韻作賦,凡八叉手而八韻成,時號温八叉。」 〇 撚鬚,盧延讓苦吟詩云:吟安一個字,撚斷數莖鬚。
伯高敦厚,季良豪俠四句: 後漢書馬援傳誡兄子嚴敦書:龍伯高敦厚周慎,謙約節儉。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 ; 杜季良豪俠尚義,清濁無所失,吾愛,重之,而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也 ; 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也。
劉郎重到二句: 用唐劉禹錫玄都觀詩典故。
槐史: 森大來號槐南小史。即槐南。
儂才在下中: 儂正韻云:俗稱我為儂。下中:史記李將軍列傳:蔡為人在下中

羅敷媚  寄栗田鶴渚
風風雨雨無聊賴,風也如秋。雨也如秋。淅淅瀟瀟一樣愁。    殘燈虛幌寒衾我,恨在眉頭。人在心頭。真個消魂此夜樓。

日本三家詞箋注


越南  阮仲來

贈潘西湖
一入紅塵便拂衣,寒江回首釣魚磯。千重滄海憂來遠。半枕黃粱夢到遲。事怪每教書咄咄,天高枉自想非非。月斜酒肆歌相和,俠骨嶒峻半未哀。

由此以下皆為法屬後之越南時彥詩作,所以風雨如晦,雞鳴下已也。《詩經•鄭風•風雨》:「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顧亭林: 松柏後彫於歲寒,雞鳴不已於風雨。彼昏之日,固未嘗無獨醒之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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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夢: 開元七年(719年),有一盧生進京趕考,結果未就,只好留在家中種田。一天,旅途中經過邯鄲,下榻旅館,店中遇見了一位老道士,二人相談甚歡,道士送他一個青瓷枕頭,當時店主正在蒸黃粱米飯,盧生睡在枕頭做了一個夢。夢中他娶了清河崔氏之女,又考中進士,平步青雲,官至宰相。忽遭同僚陷害入獄、流放多年。平反後封燕國公。享盡榮華富貴,最後老死家中。夢醒之後發現店主人鍋堛熄瑭晲S煮熟,「黃粱一夢」的典故由此而來。《太平廣記》收入卷八十二,改題為呂翁

太平廣記呂翁

開元十九年,道者呂翁,經邯鄲道上邸舍中,設榻施席,擔(明抄本擔作解)囊而坐。俄有邑中少年盧生,衣短裘,乘青駒,將適於田,亦止邸中,與翁接席。言笑殊暢,久之,盧生顧其衣袋弊褻,乃歎曰:“大丈夫生世不諧,而因如是乎。”翁曰:“觀子膚極腧,體胖無恙,談諧方適;而歎其困者,何也?”生曰:“吾此苟生耳,何適之爲。”翁曰:“此而不適,而何爲適?”生曰:“當建功樹名,出將入相,列鼎而食,選聲而聽,使族益茂而家用肥,然後可以言其適。吾志於學而游於藝,自惟當年,朱紫可拾,今已過壯室,猶勤田畆。非困而何?”言訖,目昏思寐,是時主人蒸黄粱爲饌,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此,當令子榮適如志。”其枕瓷而竅其兩端,生俯首枕之,寐中,見其竅大而明朗可處,擧身而入,遂至其家。娶清河崔氏女,女容甚麗而產甚殷。由是衣裘服禦,日已華侈,明年,擧進士,登甲科,解褐授校書郎,應制擧,授渭南縣尉,遷監察御史起居舍人,爲制誥。三年即真。出典同州,尋轉陝州。生好土功,自陝西開河八十里以濟不通。邦人賴之,立碑頌德。遷汴洲嶺南道采記使,入京爲京兆尹。是時神武皇帝方事夷秋,吐蕃新諾羅、龍莽布攻陷爪沙,節度使王君夐新被叙投河隍戰恐(明抄本新被叙投河隍戰恐八字作與之戰於河隍敗績),帝思將帥之任,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隴右節度使,大破戎虜七千級,開地九百里,築三大城以防要害,北邊賴之,以石征功焉,歸朝策勳,恩禮極崇,轉御史大夫吏部侍郎。物望清重,群情翕習,大爲當時宰相所忌,以飛語中之,貶端州刺史,三年征還,除戶部尚書。未幾,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與蕭令嵩、裴侍中光庭同掌大政,十年,嘉謀密命,一日三接,獻替啟沃,號爲賢相。同列者害之,遂誣與邊將交結,所圖不軌,下獄,府吏引徒至其門,追之甚急,生惶駭不測。注其妻子曰:“吾家本山東,良田數頃,足以禦寒餒,何苦求祿,而今及此,思複衣短裘,乘青駒,行邯鄲道中,不可得也。”引刀欲自裁,其妻救之得免。共罪者皆死,生獨有中人保護,得減死論,出授歡牧。數歲,帝知其冤,複起爲中書令,封趙國公,恩旨殊渥,備極一時。生有五子。僔、倜,儉、位、倚。僔爲考功員外,儉爲侍御史,位爲太常丞,季子倚最賢。年二十四,爲右補闕。其姻媾皆天下望族。有孫十餘人,凡兩竄嶺表,再登台鉉,出入中外。回翔台閣,三十餘年間,崇盛赫奕,一時無比。末節頗奢盪,好逸樂,後庭聲色皆第一。前後賜良田甲第,佳人名馬,不可勝數。後年漸老,屢乞骸骨,不許,及病,中人候望,接踵於路,名醫上藥畢至焉。將終,上疏曰:“臣本山東書生,以田圃爲娛,偶逢聖運,得到官序。過蒙榮獎,特受鴻私,出擁旄鉞,入升鼎輔,周鏇中外,綿曆歲年,有忝恩造,無裨聖化。負乘致寇,履薄戰竟,日極一日,不知老之將至。今年逾八十,位曆三公,鍾漏並歇,觔骸俱弊,彌留沉困,殆將溘盡。顧無誠效,上答休明,空負深恩。永辭聖代,無任感戀之至。謹奉表稱謝以聞。詔曰:“卿以俊德,作餘元輔,出雄藩坦,入讚緝熙,升平二紀,實卿是賴。比因疾累,日謂痊除,豈遽沉頓,良深憫默,今遣驃騎大將軍高力士就第候省,其勉加針灸,爲餘自愛,燕冀無妄,期丁有喜。”其夕卒。盧生欠伸而寤。見方偃於邸中,顧呂翁在傍,主人蒸黄粱尚未熟,觸類如故,蹶然而興曰:“豈其夢寐耶。”翁笑謂曰:“人世之事,亦猶是矣。”生然之(明抄本然之作默然)。良久謝曰:“夫寵辱之數,得喪之理,生死之情,盡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再拜而去。(出《異聞集》)

書咄咄: 語本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黜免篇》:殷中軍被廢,在信安,終日書空作字。揚州吏民尋義逐之,竊視,唯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后因以書空咄咄為嘆息、憤慨、驚詫的的典實。

忠孝由來幾兩全,風塵回首倍淒然。未能一死酬君父,空愧三生學聖賢。十載夢魂青瑣地,兩行血淚白雲天。苦心一片教誰白,半夜燈殘獨自眠。

越南  阮輝儒

丁酉新年述懷
酉歲丁年閱兩回,年花六十九番開。青山白日堂堂去,滄海洪濤滾滾來。古道維持知有責,遺經編述愧無才。燈前黃卷尊前酒,少壯襟期半未灰。

丁酉: 一八九七年。

阮 輝儒,號墨癡,曾與阮希適編印古學季刊,為越南古學會所刊行。詩云丁酉閱兩回,此年丁酉為公元一八九七年,時成泰皇帝在位,上推第一個丁酉一八三七年,阮氏聖祖仁皇帝明命十八年 。詩云:六十九,則墨癡當生於一八二九年,明命十年,清道光九年也。時越南已陷法三十六年矣。(一八六一年為法國殖民地。但越南仍以帝制稱。)

越南  佚名

無題
世事悠悠奈老何,無窮天地久酣歌。辰來屠釣成功易,運去英雄飲恨多。致主有懷扶地軸,洗兵無路挽天河。國仇未報頭先白,幾度龍泉帶月磨。

洗兵: 《說苑・權謀篇:武王伐紂,過隧斬岸,過水折舟,過谷發梁,過山焚萊,示民無返志也。至於有戎之隧,大風折旆。散宜生諫曰:「此其妖歟?」武王曰:「非也。天落兵也。」風霽而乘以大雨,水平地而嗇。散宜生又諫曰:「此其妖歟?」武王曰:「非也,天灑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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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釣: 文選》羊祜  讓開府表

臣祜言:臣昨出,伏聞恩詔,拔臣使同台司。臣自出身已來,適十數年,受任外內,每極顯重之地,常以智力不可強進,恩寵不可久謬,夙夜戰慄,以榮為憂。臣聞古人之言,德未為眾所服,而受高爵,則使才臣不進;功未為眾所歸,而荷厚祿,則使勞臣不勸。今臣身託外戚,事遭運會,誡在寵過,不患見遺,而猥超然降發中之詔,加非次之榮,臣有何功可以堪之?何心可以安之?以身誤陛下,辱高位,傾覆亦尋而至。願復守先人弊廬,豈可得哉!違命誠忤天威,曲從即復若此。蓋聞古人申於見知,大臣之節,不可則止。臣雖小人,敢緣所蒙,念存斯義。

今天下自服化已來,方漸八年,雖側席求賢,不遺幽賤。然臣等不能推有德,進有功,使聖聽知勝臣者多,而未達者不少。假令有遺德於板築之下,有隱才於屠釣之間,而令朝議用臣不以為非,臣處之不以為愧,所失豈不大哉!

且臣忝竊雖久,未若今日兼文武之極寵,等宰輔之高位也。臣所見雖狹,據今光祿大夫李喜,秉節高亮,正身在朝。光祿大夫魯芝,絜身寡慾,和而不同。光祿大夫李胤,蒞政弘簡,在公正色。皆服事華髮,以禮終始。雖歷內外之寵,不異寒賤之家,而猶未蒙此選,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少益日月。是以誓心守節,無苟進之志。

今道路未通,方隅多事,乞留前恩,使臣得速還屯,不爾留連,必於外虞有闕。臣不勝憂懼,謹觸冒拜表。惟陛下察匹夫之志,不可以奪。

附: 緬甸

緬甸    驃信

星回節詩
避風善闡臺,極目見藤越。悲哉古與今,依然煙與月,自我居震旦,翊衛類夔契。伊昔經皇運,艱難仰忠烈。不覺歲云暮,感極星回節。元昶同一心,子孫堪疑厥。

藤越: 鄰國名。   夔契: 契,此音薛,夔與契,人名。   元昶: 元,即漢意朕。昶,漢意卿。兩字意為皇帝與臣子。    翊: 同翊。   震旦: 梵語謂天子也。

此為唐代南詔君主所作。南詔稱君為驃信。新唐書南蠻傳謂驃信請和親 ,僖宗以宗室女為安化公主許婚,然不果行。又此為今所知緬甸最古之篇什。緬甸與中國交往在周代,後於越南。清人于蕃(松毓)緬國紀錄云:緬甸 ,古越裳地,接於南交,為禹貢梁州外境,在哀牢之外,漢所謂西南夷也。漢曰撣國,唐曰驃國。至宋而緬之名始見。案:古越裳氏轄地甚廣 ,包括越緬一帶。

撣國復通中國在漢武帝時,惟通而復塞,至東漢和帝時,又再入貢。諸葛武侯曾征討之,五月渡瀘,深入不毛,卒擒孟獲而有其地,今普坎城尚有武侯南征碑。隋時亦有征討,唐韋皋為節度使於劍南 ,招西山八國,奏上驃國奉聖樂。史記其事,元稹有驃國樂詩。舊唐書韋皋傳:皋以雲南蠻眾數十萬 ,與吐蕃和好,蕃人入寇必以蠻為前鋒。貞元四年(公元七八八年),臬遣判官崔佐時入南詔蠻,說令向化,以離吐蕃之助。佐時至蠻國羊咀咩城,其王異牟尋,忻然接遇,請絕吐蕃。遣使朝貢。南蠻臣屬吐蕃 。絕朝貢者二十餘年,至是復通。」 范攄《雲溪友議》:「韋中書(皋)鎮蜀近二紀,雲南諸蕃部落,悉遣儒生教其禮樂,易衽歸仁。」唐時吐蕃轄地甚廣,南至今印度北,地方萬餘里。南詔與驃國均在其勢力範圍之內。金城公主入吐蕃,其所居,後人考證,蓋在緬境。又唐代之雲南,其轄地與今雲南有異,唐代包括南詔與緬甸而言。今緬之北部,古隸南詔。我國文化,經南詔以入緬甸,後吐蕃威服南詔,緬甸即入其勢力範圍中,故凡唐代詩文之及南詔吐蕃者,多與緬甸有關。

星回節: 此滇中六月二十五日故事。其一為紀念武侯南征,土人以火炬迎之 ; 二為鄧睒妻事。相傳蒙氏謀並六詔為一,乃會他五詔於松明樓。鄧睒妻慈善知之,力阻勿往,不聽。臨行,妻以鐵釧約其臂 。及會,蒙氏焚五詔於樓上,皆死。灰燼中諸屍難辦,惟鄧睒臂有釧而得之。蒙氏欲納慈善,慈善自焚死,國人哀之。每至此日,沿為節以紀。明佚名有星回節詩,有云:一炬摧殘萬劫灰 ,瓊瑤臺上招星回。又云:中惟鄧睒差仁柔 ,夫人慈善禮法優。姦雄叵測皮羅閣,笙歌召會松明樓。」則鄧睒妻所拒者為誰 ,不得而知也。

說令: 讀稅零。  滇: 正音顛。   吐蕃:音托博。  謀並: 並,此音兵。

六詔,7世紀初,在今雲南洱海地區的六個大型部落,稱為「六詔」。

唐時西洱河地區,居住着烏蠻,共分6大部落,號稱「六詔」,即蒙巂詔、越析詔、浪穹詔、邆賧詔、施浪詔及蒙舍詔。當中蒙舍詔因地處南方,稱為南詔,亦為各部落中最強,家族姓蒙氏。「詔」解作酋長[1]

649年,蒙舍詔首領細奴邏建號大蒙國,稱奇嘉王(雖然稱國,但還只是個部落。另一種說法是南詔東北白崖的白國張樂進求讓位於避仇來居的細奴邏。細奴邏遣子入唐,求唐保護。自唐高宗儀鳳三年(678年)起,吐蕃先後征服五詔,獨蒙舍詔始終附唐。開元元年(713年),玄宗封南詔皮羅閣為台登郡王,賜名「歸義」。729年2月,唐打敗吐蕃,攻下昆明鹽源(今鹽源)。六詔中的鄧賧詔、浪穹詔、施浪詔及河蠻依附於吐蕃,而越析詔、蒙巂詔及蒙舍詔(南詔)歸附唐王朝。

六詔起源於爨族,在爨族分裂為兩部之後由西爨(白蠻)發展而來。 六詔分別為:

  • 蒙巂詔:今巍山縣北及漾濞彝族自治縣地,六詔中偏南
  • 越析詔:今賓川縣地,六詔之東
  • 浪穹詔:今洱源縣地,六詔西北
  • 邆賧詔:今洱源縣鄧川,六詔之西
  • 施浪詔:今洱源青索,六詔東北
  • 蒙舍詔:今巍山縣地,六詔最南

蒙舍詔因其位於諸詔之南,又稱南詔。開元二十六年(738年),蒙舍詔首領皮羅閣在唐朝支持下兼併五詔,進爵雲南王,以西洱河(今洱海)地區為基地建立南詔國。次年遷都太和城(今大理)。

維基百科
 

緬甸    段功妻高氏

樂府一章
風捲殘雲,九霄冉冉逐。龍池無偶,水雲一片綠。寂寞倚幃屏,春雨紛紛促。蜀錦半閒,鴛鴛獨自宿。好語我將軍,只恐樂極悲生寃鬼哭。

語: 動詞讀預。

明田汝成行邊紀聞:元世祖以段實為大理總管 ,尋授宣慰使。至元五年。以皇子忽奇赤為梁王,都善闡。今之雲南府是也。至大德間,中原板蕩,王與段氏有隙。至正二十三年,明玉珍僭號於蜀,將紅巾三萬攻雲南,梁王走威楚 ,諸部悉亂。大理宣慰使段功,以兵擊明玉珍敗之。梁王深得段功,以女阿𥛐 主妻,奏授功雲南省平章。功自是威望大著,而梁王曲意承奉,以故功戀戀不肯歸國。其大理夫人高氏寄樂府一章促之歸。

緬甸    阿𥛐主

無題
吾家住在雁門深,一片閒雲到滇海。心懸明月照青天,青天不語今三載。欲隨明月到蒼生,悞我一生踏堭m。吐噌吐噌段阿奴,施宗施秀同奴歹。雲片波潾不見人,押不蘆花顏色改。肉屏獨坐細思量,西山鐵立霜瀟灑。

行邊紀聞》: 「功得書,既歸,已而復往。至善闡,梁人私語梁王曰:段即復來,有吞金馬嚥碧雞之心矣。梁王疑之,密召阿𥛐主付孔雀膽一枚,令乘便毒殺功。主不忍,夜私與功曰:我父忌阿奴,願與阿奴西歸。因出毒具示之。功曰:我有大造於爾家,爾父待我甚厚,何得有此!主再三言,終不聽。明日,梁王邀功東寺演梵,令番將格死之。(阿𥛐)主聞變,失聲哭曰:阿奴不聽吾言,果有今日。阿奴强死,奴不負信黃泉也。欲自盡,梁王守者萬方,主悲憤作詩云云。即此詩也。

踏堭m, 胡錦被名。   吐噌,華言可惜。   施宗施秀,二子名。   歹,謂我。   押不蘆,北方起死回生草。   肉屏,駱駝背。   鐵立,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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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朝,日,越)漢詩注寫就,感慨千萬,昔日同文,今已偭向不一矣。   兆顯謹記,時維二零一二年一月杪也。

 (學海書樓 - 黃兆顯老師選講)

越南詩選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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