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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庚白(四)   更多

林庚白,(1896-1941),原名學衡。福建省閩侯縣人。1910年,加入中國同盟會。1916年南下廣州追隨孫中山開展護法運動 ,後兼任孫中山大元帥府秘書。1928年後在國民政府任職,1936年被任命為國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員。1941年,林庚白携妻由重慶來到香港 ,擬創辦日報宣傳抗日,抵達香港僅八天,日軍佔領香港,1941年12月19日在九龍遭日軍射殺,享年45歲。夫人林北麗中彈重傷,1943年回到中國內地 ,1947年與高澹如結婚,2006年在上海去世。林庚白十八歲與許金心結婚,後來離婚,林庚白撫養五,六個孩子。1937年與林北麗在南京結婚 。
林庚白一度閉門讀書,研究詩詞,投身詩壇,曾被譽為中國一代詩人,他笑稱十年前論今人詩 ,鄭孝胥第一,我第二。倘現在以古今人來比論,那我第一,杜甫第二, 鄭孝胥還談不上。林庚白還潛心研究命理 ,尤愛占卜,曾預言袁世凱稱帝後燾命將終。著有人鑒一書內有預言章士釗入閣,孫傳芳入浙,林白水橫死,廖仲愷死於非命,皆應驗。曹聚仁說南社詩文 是具有龔自珍氣氛的詩文,林庚白即活着的龔自珍。柳亞子評價他的詩稱:庚白的詩,理想瑰奇而魅力雄厚,雖余亦愧謝弗如。當代抱殘守缺者,又足當其劍頭一啖耶?詩文著作有庚白詩存庚白詩詞集孑樓隨筆孑樓詩詞話,為南社健將





林庚白與夫人林北麗

 

 

 

 

 

 

 

 

 

 

 

 

 

 

 

 

 

 

 

 

 

艷體二首
一曲吳歌唱(亻奧)儂,愁如春酒更加濃。東家處子三年怨,南國佳人絕代容。江上扁舟搖柳絮,波心雙槳蕩芙蓉。不應仍恨蓬山遠 ,遮莫蓬山隔幾重。
西北高樓影已孤,生憎看碧竟成朱。玉釵羅襪愁多少,月幌雲屏夢有無。玳瑁床空人去後,水晶帘卷燕來初。含情欲寄金條脫,長向青溪問小姑。

無題雜詩
迢遰星潢天際浮,碧城十二隔朱樓。春來春去渾如夢,花落花開總是愁。今夜月明芳草度,去年人在木蘭舟。雙魚誰為殷勤寄,玉笛聲聲感未休。
□□□□□□□,美人眉黛尚青青。鴛鴦被冷春愁重,翡翠衾寒酒力醒。借得一雙修月斧,乞將十萬護花鈴。明朝約向紗窗下,鋪紙親摹瘞鶴銘。
最少眉彎未解描,乘槎有約趁來潮。相思樹結相思子,宛轉絲牽宛轉橋。青女雙調銀柱瑟,素娥三叠紫屏簫。銅鋪金井葳蕤鎖,此去天河恐寂寥。
絳蠟燒殘夜五更,大風吹入小紅笙。銅環門掩星初墮,玉押帘垂月不明。雙宿雙樓蝴蝶影,惜春惜別鷓鴣聲。寄言南去瀟湘客,憶否江干相送情。
峨峨宮髻尚垂鴉,雙插金叙兩鬢斜。環佩丁東銅漏滴,闌干屈曲玉櫳遮。風搖綠剪階前柳,月暈紅消鏡堛寣C底事干卿腰瘦損,暗將錦瑟數年華。
坊南便是舊兒家,有約同停七寶車。碧玉樓中飛孔雀,綠珠江上落梅花。枇杷門巷紅襟燕,楊栁亭台白項鴉。好月不圓紅夕永,水心亭北聽琵琶。
玉虎絲牽惹恨長,瘦腰誰似沈東陽。相思一夜紅桐冷,懸想三冬綠雪香。祇有鯉浮碎錦井,更無人憶鬱金堂。爐熏寶鴨香難燼,莫便閑情自主張。
乘風直到斗牛宮,省識藍橋路已通。梧葉雨添眉黛翠,藕花潮暈臉渦紅。蓮心清似湘妃水,蘭息濃於美女虹。天上仙桃應有種,偷來人世可能同。
箇儂有甚未開懷,想是移情絕代佳。一夜銷魂連理袒,連宵夢憶合歡鞋。蟾蜍弄影隨團扇,鸚鵡傳言記曲牌。愁煞水晶屏下立,夏蟲飛上紫金釵。
金閨獨處曉寒侵,昨夢迷離何處尋。蝴蝶圖成還綴句,鴛鴦繡罷欲停針。東風不管人憔悴,春水應知恨淺深。聽得弦聲三四響,隔墙誰弄落霞琴。

聞精衛將有粵行作此寄之
移山敢矢愚公志,填海終輸精衛誠。熱血一腔無死所,下泉三嘆有生平。淮陰歸漢吾何與,隨季辭秦眾所驚。去去銜哀相爾汝,忍教風雨感雞鳴。

送胥生北上
一夜寒潮歇浦生,催歸莫更數歸程。春如送客難為別,雨亦留人不放晴。琴媯L心桐半死,酒邊有淚雁孤征。已憐勞燕東西去,怕到河梁訊子卿。

鎮潮為余制菊花茗碗令作詩題其上遂成五十六字
談到無言怨可知,孤芳入世更多姿。相驚冷艷誰真賞,剩覺清香要自持。老圃人非秋去後,東籬夢遠恨來時。卷帘乞與西風便,莫遣繁華隕故枝。

以上急就外集

集定庵句有寄
如鶼如鰈在長安,忍作尋常花草看。綰就同心堅俟汝,華年心力九分殫。
文藝茶話會席上,同人泥伊凡女士以吳語誦余所作浪淘沙詞因集定庵句奉贈。
年來花草冷蘇州,紅似相思綠似愁。償得三生幽怨否,文人珠玉女兒喉。

一九三二年十一月十七日

再集定庵句贈冰瑩
亦狂亦俠亦温文,窈窕秋星或是君。今日不揮閑涕淚,商量出處到紅裙。

一九三二年十一月十七日

小圃聞歌有感似亞子,冰瑩兼寄無垢清華園
小圃當窗見綠蔭,乍寒天氣晝愔愔。難忘階級沉淪意,不盡嬋娟窈窕心。誰信書生終長亂,獨憐下士亦傷今。三年孽海驚魂在,迸入秦箏感嘆深。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二日於上海

舊曆大雪後五日風甚,樓居有作
惻惻新寒意,近窗愛日光。流雲隨念澹,枯葉傍愁黃。孤寂僧滋味,慈悲佛肺腸。揚塵樓外世,行見海成桑。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十二日

以上《燹餘

庚白的死(林北麗)     麗白樓自選詩序(林北麗)     風風雨雨五十年(林北麗)     林庚白年表     


鄭孝胥   海藏樓詩  (四)    更多

鄭孝胥(1860 - 1938),號海藏。 1911年辛亥革命後以遺老自居,後致力參與溥儀復辟,1931年勸說溥儀前往滿州,與日本達成建立滿州國協議,又出任滿州國總理兼陸軍大臣,為後人詬責。 鄭孝胥寓居上海時,築有海藏樓,獨自居住,不携家眷.據林紓言,此樓乃取蘇軾惟有王城最堪隱,萬人如海一身藏.」詩意命名,故日後所編詩集,取名《海藏樓詩.

 

 

 

 

 

 

 

 

 

 

 

 

 

 

 

 

 

 

 

 

 

 

 

 

 

 

 

 

 

 

 

 

 

 

 

 

 

 

 

 

 

 

 

 

 

 

 

 

 

 

 

 

 

 

 

 

 

 

 

 

 

        杭州西湖煙霞洞,是蘇軾曾往遊覽的地方,洞口石上有僧人所刻的財神像,鄭孝胥友人立憲派湯壽潛改刻為東坡像 ,杭州人題名蘇龕。鄭孝胥為此作詩 ,云:平生吾東坡,異代獨眷眷。敢懷爭墩意,易此執鞭願 。他年身將隱,姓名應已變。洞口掃花人,安知即風漢。(卷五)詩中以皈依東坡自喻。鄭孝胥暮年 ,對蘇軾表現出異常的興趣。一九三四年二月三日(立春前一日),在籌備偽滿洲國溥儀登極典禮時,鄭孝胥忽發詩興,作詩二首:龍沙月色三千里 ,蘇子風流九百年。忠義文章自相感,何殊謦咳接先賢。」「天驕去後鳳麟至 ,四座群賢盡霸才。并趙(蘇軾先世為并趙人)歌聲君莫厭,繁弦急管送春來。(民國二十二年正月二十日日記)在他臨死前二年與陳曾壽的唱和詩中 ,更是直接自比蘇軾):興致殊不滅,平生吾老坡。崎嶇終泯滅 ,況味飽經過。夢去春猶在,人閑墨自磨。尚能逐年少,何用笑阿婆。(民國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日日記)殘歲真堪惜 ,年年就老坡。古人吾不見,坐客苦無多。舉酒向千載,當筵還放歌。存亡與窮達,著意試吟哦。」「蘇集猶能誦 ,當年手自丹。平生再丙子,回首雜悲歡。世已波難挽,心如井不瀾。杯行春又入,聊共抗餘寒。(東坡生日和仁先韻)。

        千古詩人,就豁達瀟灑而言,少有能與蘇軾比肩者。鄭孝胥作前詩之時,雖已受命出任偽滿洲國總理大臣,特敘勳一位,賜景雲章,畢竟是木偶衣冠,由人牽弄擺佈,決不可能瀟灑自在 。在出任偽滿洲國總理之時,有人恭維他在此任內自七十三歲至八十五歲方能引退,官運可長達十二年 。鄭孝胥自度連任十二年恐怕非力所能及,但對做五年總理還是充滿信心 。(民國二十二年除夕日記)誰知時隔不久,就在日本大使的指示下,偽滿洲國政府全體辭職,鄭孝胥雖然還保留了總理」的待遇 ,滿臉堆笑地說:「從此以後,終不入官,樂亦足矣。」,但他心却是酸溜溜的。(民國二十四年四月十九日日記)辭官第二天,鄭孝胥就寫了一首詩:「行年七十六 ,自詡好身手。雖曰非健兒,亦未齒羸叟。今朝得解官,快若碎玉斗。屈伸數張臂,噓嘯頻撮口。千秋酸寒徒,豈易覓吾耦。營營鼠窟中,莫復論誰某。造物定何意,留此老不朽。知我者天乎 ,問訊堂下柳。」(《四月十九日辭國務總理得允》卷十三)。「自詡好身手」是自嘲,還是心猶不甘?《史記項羽本紀》載范增以劍劈碎玉斗 ,那是因為有「竪子不足與謀」的憤慨。「快若碎玉斗」,難道鄭孝胥也有這樣的慨嘆 ,因不便說明,而故意說反話?「營營鼠窟中」,豈非偽滿洲國小朝廷的寫照?「留此老不朽」,難道是「天降大任於斯人」,要讓他東山再起?這是一篇奇文 ,但其中包含的曲曲折折的心意,現在已難一一推知,祇能「問訊堂下柳」了。正是在這種極不自在,極不瀟灑,而偏又要裝出瀟灑自在的環境中 ,鄭孝胥想起了蘇軾,以仰慕蘇軾的瀟灑來畫餅充饑,填補心中的失落和空白。集中某些詩,如:

海天在我東,胡為伏暗室。容忍久不決,奇境真自失。庸流那辨此,此秘待余發。君看五尺地,概若收溟渤。閒來一據案,意氣與天逸 。滔天自橫流,而我方抱膝。窗間獨偃蹇,萬象繞詩筆。竪儒奮清狂,作事眾猶慄。前身疑幼安,遯世送日月。   決壁施窗豁然見海題之曰無悶卷二

武昌城東山簇簇,夏口無山藏萬屋。大江挾漢俱北行,照我窗前山影綠。江雲怱起失峰巒,推窗惟有波如山。看江莫若看風雨 ,長日驚雷繞坐間。  《鷗榭聽濤》卷四

泱泱渤澥意如何?騰碧翻金眼底過。出世祇應親日月,浮生從此藐山河。南歸不用懷吾土,東去誰能挽逝波。愛煞滔天露孤島,棄船聊欲上嵯峨 。  《四月二十四日渡海》卷七

        措辭狂放,快若并剪,頗有東坡之風。後一首詩作於宣統三年四月二十四日渡海之時。當時,鄭孝胥正來往京滬之間,策劃鐵路國有之事。汪國垣稱此詩:睥睨一世之氣 ,冥心孤往之懷,感慨於中,情見乎外。」不過蘇軾是真瀟灑,而鄭孝胥則是假自在,兩人性情絕然不同,這使他學蘇,雖不能說是效顰 ,但也衹是形似而已,即使有形式上的豪邁,也不可能達到精神上真正曠逸的境界。

    論鄭詩者,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杜甫。但以杜甫詩聖的聲望,加上積極用世之心,使鄭孝胥不可能一點不受影響。他早年居家時,一日雷雨大至,屋中到處漏雨,於是與弟鄭孝檉踞床對坐 ,高聲誦讀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送孔巢父謝病歸遊江東兼呈李白》諸詩,「聲震屋瓦,與雷雨聲相答也。」(光緒八年三月廿五日日記)他在日本所作詩:「熱腸愁浩劫 ,青眼動高歌。」(光緒二十年七月初七日記)上句出杜詩「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熱。」(《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下句出杜詩「青眼高歌望吾子」(《短歌行》)。光緒二十年秋 ,中日甲午戰爭爆發,中國海戰失利,日軍侵佔東北等地,在日本三年的鄭孝胥隨駐日公使下旗回國。十二月,三子東七夭殤,年僅二歲。鄭孝胥十分感傷,作《哀東七》三首,結語云:「十旬卒致殞 ,分我感時淚。遼瀋方鏖兵,暴骨滿關外。誰非父母體,驅向萬里棄。汝傷何足恨,浩劫行且至。」(卷二)遣詞用意,明顯模仿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最後一段 。光緒二十五年,帝稱疾罷元旦朝賀,並停筵宴。鄭孝胥憂上心頭,效杜甫《杜鵑》詩寄憤:「檻外江濤風動天,梅酣閣暖又經年 。長愁可復知閑味,不飲那堪近酒邊。閱報終朝成抵几,收身上策祇求田。善夫老去空摹杜,雪涕何從拜杜鵑?」(《閱報》卷四)光緒三十一年在龍州所作《報言粵東加抽賭餉感賦》:「盜賊非天性 ,紛紛皆博徒。孰能止遊惰,自足清萑苻。飲鴆有切喻,攘雞寧後圖。如何理財者,猶稅牧豬奴。」(卷五)此詩詞意,顯然摹仿杜甫《有感五首》(其三)。「涼籟山椒動 ,披衣起夜分。岸蟲聲震水,林火焰含雲。暗處看殊闊,空中聽更紛。牽船真酷似,波浪枕邊聞。」(《夜起大雨過》,一八九二年九月七日)神韻頗似杜甫晚年五律詩 。至於他作詩千錘 百煉的功夫,也與杜甫「語不驚人死不休」相通。直至暮年所作答《張君玉裁》詩,猶道:「近得虞君詩。於杜果深造。沉雄出意表,纖巧端可掃 。」(卷十二)鄭孝胥曾作《杜陵畫像》詩:「杜陵一生百不就,至死不為天所祐。誰知歷劫行人間,造物安能如汝壽。詩者一人之私言,或配經史垂乾坤。丈夫不朽當自致,假手功名何足論。」(卷四)即使對最為他仰慕的柳宗元,王安石,也不曾有如此高的評價。

    鄭孝胥雖尊崇杜甫,而其一生行事,離杜甫亦遠。梁啓超曾稱杜甫為「情聖」;王嗣奭論杜詩,則獨拈一個「真」字 。鄭孝胥在詩中,雖也常以此自我標榜,並對那些言行不一者作了義正詞嚴的指責:「端人思無邪,篤行言自文。運思雖無涯,立義各有云。下士逐紛華,百年心如熏 。性情蕩不支,榮枯隨世氛。行蹠而言夷。此語非所聞。余表先生節,以振頑懦群。」(《錄貞曜先生詩題後》其四)但這首詩出自鄭孝胥之手,却很難使人首肯 。看似理直氣壯,却讓人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本為熱衷仕途之人,偏學蕭散淡遠之筆,頻頻以縱浪大化,寧退毋進自許,即此一點,已令人祇覺其忸怩作態,矯飾太甚;再縱觀其一生行事 ,祇能成為天下人的笑料而已。「妖亂相尋二十載,棄禮蔑義逮今日。」(《王道》其二)一類仇視辛亥革命的詩作自不必說,尤其令人齒冷的是那些雖然數量不多 ,却盡情媚日頌日的詩章,諸如「甲午一戰曲在我」(《寄汪袞甫》),及 《使日雜詩》中 「坐見扶桑奮霸圖」,「追思神武說天皇」,「義士忠臣道在東」云云,充分暴露了他口是心非,為虎作倀的嘴臉,詩為心聲,這是就一般情況而言的。對於諸如鄭孝胥這樣的大奸,人們自然更看重事實,而非其誓言與文字。也正因為如此,不僅林庚白後來看不起他,直斥鄭孝胥「詩情感多虛偽 ,一以矜才使氣震驚人」。就連多年的同鄉知己陳衍,晚年也厲詞呵責他:「清季國事日非,蘇戡中宵即起,托詞鍛煉筋骨,備萬一起用上陣,實就其妾宿也 。為妻所破,詬誶之聲,聞於戶外。蘇戡大言欺世,家之不齊,安能救國乎!」「鄭蘇戡詩專作高腔,然有頓挫故佳,而亦少變化,更喜作宗社黨語,極可厭 。近來行為益復喪心病狂,余與之絕交久矣。」這些話淋漓盡致,剔膚見骨,尖銳地指出了《海藏樓詩》藝術上的致命缺陷。

    當然,也不能 因此說鄭孝胥的所有詩作,都是為文造情,均屬虛飾。鄭孝胥曾說:「倫類之相恃,二者而已,一曰義,二曰情。義疏而情密,義長而情短,聖人使之互相恃,而後人類各安 。」(光緒十一年七月十二日日記)他還是很看重親情的,人類的這種共通感情,時時在其筆下流露。如其五古《從母羅母》詩,寫羅氏辛勞賢淑,絮絮切切,一往情深 。詩中寫羅氏奉養婆母:「卧起必扶掖,動作必周旋。寒燠必早覺,飢飽必先關。頃刻不可離,母(大母,祖母)女(羅母)如一身。母食女乃餕,母寢女乃眠 。牀有被與縟,厨有粥與饘。一一女手治,否則母不安。母病不知苦,惟覺女益艱。母愈不知樂,惟見女轉歡。」(卷六)令人感佩。又如《夢烏山因寄怡舅》詩:「萬疊悲歡逐境空 ,烏山祇在夢魂中。淚痕自共華年積,心事真看隔世同。此日諸甥多失母,即今阿舅亦為翁。山兜老屋如重到,惘惘斜陽巷尾紅。」(光緒十九年八月廿九日日記),情深意長。

中國近代文學叢書海藏樓詩集前言

海藏樓詩集    附錄一: 佚詩

鄭太夷贈金月梅詩

《海藏樓詩》,於少作多所刪棄。劉建白翁言其有贈女優金月梅七律九章,曾寫摺叠扇中,人共欣賞,似為近日蘇庵者所未及 ,特記錄之。詩曰:

歇浦春歸客未歸,無情紅紫漫成圍。意中玉貌經年見,暗堹]簾一曲飛 。傾國妝成頻引鏡,散花舞罷更添衣。重重簾幕驚鴻影,何處天台問翠微?
已分難尋一笑緣,銷魂人面忽燈前。花因解說容通訊,麝自含香欲破禪。宋玉豈能辭好色,高唐空復賦遊仙,雙清館婺痐H去,枉費湘靈五十弦。
收拾閒情懺少狂,自憐積習總難忘。樓中見月牽殘夢,江介尋梅觸暗香。塵劫墜歡殊黯黯,楚天回首轉茫茫。春來一種懷人味,不待箜篌始斷腸。
乍見翻先別問期,相逢獨恨十年遲。祇應宛轉通詞堙A便是分明着眼時。促坐惺惺成歎惜,緩妝楚楚費矜持。尋常嚬笑誰能解,莫語孫郎帳下兒。
可憐來去太匆匆,回首樓中是夢中。登榻窺人唯皓月,開簾聞語有東風,雋才已覺膏粱賤,俠氣長令粉黛空。今日安陽真自笑,休將位置問天公。
玉顏肉食等哀歌,不嫁娉婷可奈何。猿臂未應辭坎坷,蛾眉猶自付銷磨。平生幾見人如此,他日相逢恨更多。珍重登車還執手,爭教覆水比秋波。
一見能令萬恨消,今年端復得今朝。相逢夢續西樓雨,有信人歸歇浦潮。己為難言成脈脈,可堪輕別更迢迢。知君不是章臺柳,好向春風惜舞腰。
吳楚相望苦寄書,重來執手轉憐渠。淚痕檢點三秋後,絮語纏綿一笑餘。似水流年年易去,將心比石石難如。司勳牢記尋春約,莫遣花枝照眼疏。
墜溷飄茵更莫論,不辭流落為親恩。黃金難買河清笑,青眼偏銷酒渴魂。聞道衛公得紅拂,真看卓女重文園。為君覓取休歸去,會與君王掃九閽。

以上錄自  (大中華雜誌第二卷第二期)

和山本二峯原韻
高談雄辯漫驚筵,意度誰如裹鐵綿。照眼詩書在懷抱,揮毫翰墨即雲煙。滄桑共有橫流懼,名節終期白首全。他日包胥必興楚,先生莫詫死灰燃。

和鈴木豹軒原韻
意氣相投蓋始傾,時艱誰濟劍空橫。蒼生何望起安石,薄俗已看從許行。洛下名流能置酒,夕陽山上正窺城。衰遲莫敢稱歸隱,未有南陽地可耕。

和大倉祺男爵
對酒冬郎感綠陰,信陵好士意何深。疾風暴雨寧終夕,烈日秋霜自寸心。東海群賢盡名世,中原通客略知今。當筵高唱誰能和,强韻真看沒羽深。

和久保天隨
名作三篇在袖中,天隨才思浩難窮。交期欲證芝山色,文彩何殊楓葉紅。必有奇謀堪借著,猶餘豪氣試淩風。山中一夕青厓話,屈指才人叩藥籠。

以上錄自《鄭孝胥蘇龕先生東遊詩篇》


海藏樓散佚詩輯錄

九日登雨花臺   一八八四年
太息登高處,遺墟尚此臺。山川抗名勝,歲月逝蒿萊。為客殘秋盡,憂時夕照來,東籬有叢菊,幽絕為誰開?

將還閩中   一八八四年
自我羈江介,三年貫閉關。歸心一夕起,浮海徑還山。素慕隆中隱,多尋圯上閑。由來非世士,皆得遠時艱。

以上錄自《二十世紀書法經典》

鄭孝胥

 

 

 

 

 

 

 

 

 

 

 

 

 

 

 

 

海藏樓詩集


靳夢萍 (四)  近代著名粵劇撰曲家。   更多
 

 

 

 

 

 

 

 

 

 

追憶   兩章   丁卯正月
旅後欣然叙舊城,剪燈薄酌吐蘭馨。樽前不盡唏噓語,月下更番掩抑聲。絢盛容華恩竟斷,空虛心態竟難寧。無端拂亂冰絃韻,百載低徊數載情。
此去關山萬里程,一詩一酌一叮嚀。怕從機外傷揮別。更忌人言昧隱情。蘭圃寂寥憐所苦,爐邊困擾也何矜。情知無奈終無奈,怎得黃衫亦客卿。

再臨   丙寅重陽後二日
重重塵夢情如昨,覺擁零衾悟入遐。衣上酒痕衾上淚,眼中倩影霧中花。一聲欵乃成追憶,半載低徊似幻霞。綉闥殘香雖隱約,再臨畢竟是誰家。

步原韻奉和家駒內兄咏懷一章   一九八五年七月十六日   附原唱
百載須臾惜爛柯,千斤重責負如駝。管絃奏倦悲歡調,舟楫拋翻浩瀚波。白髮驟吹人易老,黃粱待熟夢無多。閒愁收拾謀歸計,奚必書空喚奈何。

(家駒兄原唱) 一局殘棋爛卻柯,前朝空憶舊銅駝。關山不遠成天塹,歲月無情似逝波。屈子高才嗟命蹇,嗣宗歧路哭愁多。人生自古胥如是,天天悠悠奈若何。

夜吟
瓶花欲睡獨敲吟,牖下螢飛夜漸沉。寸管頻抒新舊恨,幾巵低飲寂愁心。綺羅香淡天涯遠,絃管聲殘曲意深。一自海棠花過後,小樓無復再登臨。

丁卯歲暮感懷
波折更番近古稀,臘鼓頻敲細雨霏。性魯難隨塵尚習,書空端為數偏奇。吟章豈盡風華意,吐屬慚宜禱頌詞。仰首浮雲嗟縹緲,餘生如幻未成痴。

重涉小園有感   己巳暮春
小園重涉憇芳簃,花散零芬尚染枝。叢卉數開新舊淚,迴腸九轉醉醒悲。人遐室邇憐衾簟,夢斷香銷憶黛眉。無計留春唯縱酒,揚巾枉强說歡期。

庚午初夏醉餘遣懷
生非容易死非甘,倦午輕嗟郁子吟。薄醉酌斟家國事,蘊憂狂縱夢魂酣。世途苦歷千魔劫,滄海曾經百浪侵。最是閒愁重疊湧,覺迷何岸可攀尋。

(郁達夫詩:生非容易死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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