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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選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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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文天祥詩   宋史本傳

文天祥 (1236 - 1282),別號文山,宋代民族英雄和愛國詩人。對元蒙侵略軍進行了頑強抵抗。公元1278年兵敗被俘,被押送燕京,在監牢埵矰F三年,元人屢勸降,都被他堅决拒絕,1282年被殺害。

入浙東
金鰲山在台州界,高宗皇帝曾艤舟於此,寺藏御書。四明既陷,不知天台存亡,憂心如搗,見於此詩。

厄運一百日,危機九十遭。孤踪落虎口,薄命付鴻毛。漠漠長淮路,茫茫巨海濤。驚魂猶未定,消息問金鰲。

律詩頭聯本無須對仗,而此詩「厄運一百日,危機九十遭。」既是工對,又是流水對,一氣呵成,自然流銦C文天祥是宋端宗德祐二年正月二十日赴元營談判 ,竟被野蠻扣留,他歷盡危機與厄運,終於逃離敵營,於閏三月三十日回到浙東台州,整整一百天。「孤踪落虎口,薄命付鴻毛。」,一個堂堂大宋宰相 ,竟然要孤身草行露宿,在生死一線中逃亡掙扎,虎口餘生,只要能令國家復與,區區生命,猶如獻出一羽鴻毛,在所不惜。「長淮路」是指他從鎮江(京口)逃脫 ,輾轉真州,揚州這些嚴城防鎮,處處難關,都是吞噬他的虎口。而當時從淮入浙,陸路不通,必由海遒,可是揚子江中的沙渚,已陷入敵手,南下船舶,須繞道北駛。文天祥生平第一次出海 ,只見極目皆水,水外惟天,波濤巨海,為拯救國家,他早已置生死於度外。他終於脫險歸來,回想起來仍然驚魂未定。所以一入浙東,在台州灣看列金鰲島(山),頓時心潮難以自控 。金鰲島是他渴望復興的基地和象徵。四明,天台,台州,永嘉(温州)毗連接壤。當時,文天祥初入浙東,打聽消息,尚未知益王趙昰,廣王趙昺已先期從温州轉移到三山(福州),他生恐二位幼主為敵人所尋 ,所以憂心如搗。

至溫州
萬里風霜鬢已絲,飄零回首壯心悲。羅浮山下雪來未,揚子江心月照誰。只謂虎頭非貴相,不圖羝乳有歸期。乘潮一到中川寺,暗讀中興第二碑。

虎頭: 本是貴相。《後漢書・班超傳》班超微賤時,相者對他說:「生燕額虎頸,飛而食肉,此萬里侯相也。」《東觀漢紀》「虎頸」作「虎頭」。後來班超投筆從戎 ,立功西域,封定遠侯。又《南史・陳宣帝記》「帝貌若不慧,魏將楊忠門客張子煦見而奇之,曰:『此人虎頭,當大貴也。』」

羝乳: 《漢書・蘇武傳》 載:蘇武出使匈奴被扣留,不肯投降。匈奴將他遷往北海(今俄羅斯貝爾加湖)牧羊,對他說「羝乳,乃得歸」。羝是公羊,乳即孶乳 ,生小羊。公羊產乳是不可能的事,意謂永遠別想歸漢。

文天祥於德祐二年閏三月三十日南逃到達浙江台州,聽說宋度宗長子益王在温州建督府,旋於四月初八到達温州。此詩即作於到達温州時 。全詩回顧了起兵抗元以來的艱苦歷程,表現了憂國念家的複雜心情,抒發了重振旗鼓,建立中興事業的雄心壯志。

「萬里風霜鬢已絲,飄零回首壯心悲。」二句,「萬里」,「飄零」言轉戰地域的遼闊 ,自德祐元年(1275)贛州起兵以來,文天祥由江西南部到達江蘇北部,復由江北南奔到浙東,足跡遍及南宋的殘山剩水。「鬢已絲」,「壯心悲」指所遭受的痛苦和摧殘 ,尤其是從鎮江南歸的幾個月內,日夜穿行在敵人的刀光劍影中,饑餓,疲勞,疾病的折磨,逃避敵匪追捕驚擾,此時才四十一歲的文天祥自覺鬢髮已白,壯志幾盡。

「羅浮山下雪來未,揚子江心月照誰。」 抒寫國破家散,骨肉分離。羅浮山在廣東博羅縣,德祐元年,文天祥贛州起兵時,盡以家貲為軍費,其母親,妻妾,二兒六女及弟文璋 的生活,率由大弟文璧維持。文璧時在惠州知州任上,而惠州在羅浮山南,故「羅浮山下雪來未」一句是思念母親及家人的。此詩寫於四月,地氣暖和的廣東當然不會有雪 ,詩意是關心家人的冷暖。「揚子江心月照誰」則寫自己拋家為國,浪踪江湖的孤獨淒涼。揚子江即長江,文天祥南歸途中曾兩次在長江上逃難 ,詩中所寫的是閏三月十七日由通州(今江蘇南通)下海繞長江口奔浙東的一次,江心茫茫,月照孤舟。舟中的文天祥劫後餘生,孑然一身,詩人因而產生了無限的國仇家恨。

「只謂虎頭非貴相,不圖羝乳有歸期。」二句,連用兩個典故寫自己勤王無功,出使被扣留的遺憾,及虎口脫身,僥幸南歸的複雜心情。「非貴相」三字是文天祥說自己 。他與班超一樣,一介書生,投筆從戎救國,卻由於投降派的作祟終告失敗,表現壯志難酬的悲憤。漢代蘇武被匈奴扣留,歸期無望,而自己得幸逃離金營南歸。

「乘潮一到中川寺,暗讀中興第二碑。」寫他在數次受到挫折後,决心重振旗鼓。上句說他船一到甌江口便溯潮而上,直奔中川寺的益王帥府(益王此時已移屯福州),急於向行朝一吐中興復國的焦急心情 。「一到」二字形象地表現詩人直奔帥府,而「乘潮」二字也使人聯想到詩人心潮澎湃的愛國熱情。下句即是他心中盤算的中興計劃 。「中興碑」指歌頌中興業績的紀念碑。「第二碑」者,乃因北宋滅亡,南宋立國為第一次中興。這一次,臨安陷落,三宮北狩 ,又是一次衰落。如今要奮發再造,倘若成功,便是第二次中興。

詩的前三聯分三層從不同角度寫出鬥爭的艱難,失敗及國家,個人所遭受的苦難和折磨,而最一聯卻急轉反彈,表現出詩人只要一息尚存,堅定自信,不屈不撓,誓要捲土重來 ,復興社稷的雄心壯志。此外,此詩概括了一個廣闊的時空背景,羅浮山下家人的安危,揚子江心游子的淒凉,千載以前蘇武,班超的故事,今日自己的遭逢,交織成萬里同悲,千古同慨的氛圍。

呈小村
予自劍進汀,小村過清流來迎,不圖此生復相見。
萬里飄零命羽輕,歸來喜有故人迎。雷潛九地聲元在,月暗千山魄再明。疑是倉公回已死,恍如羊祜說前生。夜闌相對真成夢,清酒浩歌雙劍橫。

倉公: 漢代名醫,本名淳于意,治病多驗,與扁鵲並稱。
羊祜: 晉代名將,鎮守襄陽多年,死後軍民為他建廟立碑,人們見碑落淚,因名墮淚碑。

德祐二年,詩人由南劍進兵汀州時所作。小村,即劉沐,文天祥的鄰居好友。文天祥在押往北方途中,在京口逃出元軍魔掌,歷盡艱險,回到南方,重新揭起抗元旗幟。七月,至南劍州,以樞密使,同都督諸路軍馬,開府聚兵,十一月入汀州,劉沐(小村)等從江西起兵來迎。詩人在此種情形下與故人相見,自然感慨萬千,遂賦此詩。

「萬里飄零」兩句,概括了詩人由被羈元營,逃出虎口,以及在真州城下為李庭芝所誣幾乎喪生,最後流寓回到南方的艱危歷程,同時寫出歸來後受到故人迎接,會師抗敵的喜悅心情。「 雷潛九地」兩句是說,由於太皇太后的無恥投降,南宋似乎氣數已盡,無聲無色,但恰似雷火在地下運行,終有一天會破地而出,聲貫九霄。又正如月亮雖然被千重叠嶂所掩,但終會衝出雲層,重現光華。此喻當時君臣相率向元朝稱臣納降,國勢似乎無可逆轉。然而,當文天祥在南天振臂一呼,四方群起響應,江西劉沐,陳子敬等都舉兵迎接文天祥,局勢不是露出光明與希望嗎?「 疑是倉公」兩句連用兩個典故來表達自己複雜的心情。詩人是說,自己能夠活到現在,好像是能起死回生的倉公所救活的。末聯「夜闌相對」兩句,化用杜甫「 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羌村三首》),除了寫出和故人重逢的深厚情愫,更提升到抗元報國的境界。


汪元量 (二)    (亡國時) 記錄廣大社會動盪p安的事實     更多汪元量作品

汪元量,字大有,號水雲,自稱江南倦客,錢塘人。生於宋理宗淳祐六至十年(1246~1250)間一個儒而琴家庭。盛年以詞章給事宮掖,並以琴事謝太后及王昭儀。南宋末年,賈似道專政攬權,皇帝荒淫奢靡,不問民間疾苦,朝庭為小人把持,對外主和,假奏捷報,稱臣納貢,嚴苛重稅,國政日衰,最終元兵南驅直進。宋恭帝二年(1276),臨安失守,國亡。水雲隨三宮被擄北上,沿途所見,凡可喜,可歌,可泣,可驚者,均紀於詩中。其著名之組詩湖州歌九十八首,就是成於此時。留燕期間,數度獄中探視文天祥。後隨瀛國公出居庸關,至上都,輾轉赴內地。返大都以後,又以元世祖使者身份奉使代祀嶽瀆東海。至元二十五年(1288),乞歸,宋舊宮人等為詩詞送別。抵杭之後,又有湘蜀之行,後築湖山隱於西湖。約在元仁宗延祐四,五年間(1317,1318)以後去世。傳世有湖山類稿水雲集水雲詩水雲詞等。

上述的作品(亡國前),汪元量因特殊身分,出入宮之便,對上層社會的生活有一定的記錄。但,若從詩歌的社會內容而言,我們看不到當時社會全面的實際現況,作品的價值並不高。直到南宋亡國,社會發生極劇的變動,汪元量內心中屬於儒者的關懷被喚醒了,他的視角從宮廷走向民間。此時的作品充分反映了廣大社會因為戰亂而帶來的動盪不安 ,具有寫實意義。

亂離多殺戮,水畔幾人啼,是南宋亡國時普遍可見的現象 。這種戰爭的氣息,在全國彌漫,甚至連清靜的佛寺都無法倖免。惠山值雨云:

惠山寺裡北人過,古柏莖莖伐盡柯。三世佛身猶破相,一泓泉水亦生波。

多景樓亦云:禪房花木兵燒殺 ,佛寺干戈僧怕歸。佛寺,佛像為元人破壞,僧人甚至不敢居住寺裡 ,可知這場亡國動亂給社會,人民帶來的傷害。此時不只處處受戰亂之害,也擾亂了百姓正常的生活時序。清明云:避難不知寒食 ,和愁又過清明。就是 最好的證據。戰亂過後,極目所見盡是荒涼情狀,慘不忍睹。廢宅云:

王侯多宅第,草滿玉闌干。縱有春光在,人誰看牡丹。

廢苑見牡丹黃色者云:

西園兵後草茫茫,亭北猶存御愛黃。晴日暖風生百媚,不知作意為誰香。

兵後登大內芙蓉閣宮人梳洗處云:

粲粲芙蓉閣,我登雙眼明。手拊沈香闌,美人已東征。美人未去時,朝理絲雲鬟,暮吹紫鸞笙。美人既去時,閣下麋鹿走,閣上鴟梟鳴。江山咫尺生煙霧,萬年枝上悲風生。空有遺田翠珥狼藉堆玉案 ,空有金蓮寶炬錯落懸珠楹。楊柳兮青青,芙蓉兮冥冥,美人不見空淚零。錦梁雙燕來又去,夜夜蟾蜍窺玉屏。

以上三首,寫的是宮廷之中人去樓空的荒寥景象。兵後登大內芙蓉閣宮人梳洗處》 一首,更是藉由美人未去與美人已去的景象對比,突顯出今日皇宮內的淒慘凋零,令人不勝唏噓。直到汪元量隨謝太皇太后向元朝獻璽投降北上後,沿途所見,更多的是家破人亡,發之於詩 ,就成為被戰亂蹂躪過的民間實錄。《湖州歌九十八首》其三十二云:

蘆荻颼颼風亂吹,戰場白骨暴沙泥。淮南兵後人煙絕,新鬼啾啾舊鬼啼。

其四十九云:

長淮風定浪濤寬,錦櫂搖搖上下灣。兵後人煙絕稀少,可勝戰骨白如山。

杭州雜詩和林石田》其三云:「向來行樂地,夜雨走狐狸。」其十二云:「陵廟成焦土。宮牆沒野蒿。

從前的銷金窩,而今卻屍骨遍野,令人好不傷感。長期戰亂之後,人們最大的期待就是能早些停止戰爭,過太平日子。《杭州雜詩和林石田》其九云:「軍降欣解甲,民喜罷抽丁。」其十三云:「從兹更革後,寧復太平期。

這場亡國大動盪,人民身體的磨難較容易淡化,心理所受的創痛卻是難以治愈的。汪元量有許多羈北的作品,仍提到社會上普遍心有餘悸的記憶,人民恨透戰爭的心理狀態。燕歌行云:豈知沙場雨濕悲風急 ,冤魂戰鬼成行泣。」《關山月云:

關山月,關山月。東邊來,西邊沒。夜夜照關山,□□多戰骨 。男兒莫去學弓刀,女兒莫嫁關山□□母啼送爺去當軍 ,今年妻啼送夫去當□□□老妻年少 ,養子嫁夫不得力。關山月,關山月。□□見月圓 ,月月見月缺。萬里征夫淚流血,將軍□□大羽箭 ,沙場格鬥無休歇。誰最苦兮誰□□□□出戍當門户。只今頭白未還鄉 ,母老妻亡業無主。關山月,關山月。生離別,死離別。爺孃妻子顧不得,努力戎行當報國。

長城外云:

飲馬長城窟,馬繁水枯竭。水竭將奈何,馬嘶不肯歇。君看長城中,盡是骷髏骨。骷髏幾千年,猶且未滅沒。空啣千年冤,此冤何時雪。祖龍去已遠,長城久迸裂。嘆息此骷髏 ,夜夜泣秋月。

這種場景,的確是很容易就喚起人們所經歷過的可怕記憶。


譴責大臣失職棄國

賈似道的弄權對南宋的覆亡有直接的影響,宋室的文武大臣和這段亡國歷史也有著很密切的關係。南宋末年,朝政全由賈似把持,賈似道以個人享樂為主,賢良正直受到摒棄,小人充斥朝中 。這些人在敵人兵臨城下,大難當前時,一個個盡是尸位素餐,束手待斃之輩,全沒主意,不是棄職遁逃,就是背叛降敵。汪元量在他的作品中 ,經常流露出無可奈何的感嘆及嚴厲的眨責語氣。湖州歌九十八首其七云:十數年來國事乖 ,大臣無計逐時挨。」陳仲微曾上書曰:「而在廷無謀國之臣,在邊無折衝之帥。」和汪元量所說的「大臣無計逐時挨」可說不謀而合 。《佚題》又云:

計窮但覺歸降易,事定方知進退難。獻宅乞為祈請使,酣歌食肉愧田單。

文臣武將們,既然無計共赴國難,於是棄職走避,投降成了他們自保的唯一策略。據《錢塘遺事》記載:「乙亥正月京師戒嚴,朝臣接踵宵遁。大軍已迫畿甸,勤王兵不至 ,人情恟恟。知臨安府曾淵子兩浙運副自遁・・・・・・・・・・・・・・・・曾希顏數十人並遁 ,朝中為之空疏。」這種情形看在汪元量眼裡真的非常難過,所以他數落這些「酣歌食肉」的朝臣「愧田單」了 。和《醉歌》其二大罵食肉權臣大不才意思是一樣的。《醉歌》其十又云:「昨日太皇請茶飯,滿朝朱紫盡降臣。

面對文遁武降,謝太皇太后失望的在朝堂揭榜云:「我國家三百年,待士大夫不薄。吾與嗣君遭家多難,爾小大臣不能出一策以救時艱,內則叛官離次,外則委印棄城 ,避難偷生,尚何人為?亦何足以見先帝於地下乎?」最後,她也和這些大臣一檬,「計窮但覺歸降易」,只有投降元人一途。

譴責謝太皇太后輕易降國

謝太皇太后是理宗的皇后,恭帝的祖母,恭帝即位,年幼無知,由太皇太后垂簾聽政。宋史:瀛國公即位 ,尊為太皇太后,太后年老且疾,大臣屢請垂簾同聽政,強之乃許。所以汪元量把宋室投降的事實 ,和謝太皇太后直接畫上等號。其和徐雪江即事即云:夜來聞大母 ,已自納降箋。」《醉歌其四云:太后傳宣許降國 ,伯顏丞相到簾前。

這裡的大母太后國母已無心聽政的國母,均指謝太皇太后。根據宋史紀事本末的整理 ,南宋投降議和的整個過程大概如下:恭帝德祐二年(1276)正月,遣監察御史劉岜奉表稱臣於元。甲申,伯顏進駐皋亭山,遣監察御史楊應奎上傳國璽降。二月 ,以賈餘慶,劉岊,吳堅,謝堂,家鉉翁並充祈請使如元。三月,三宮北上覲見元主。在這整個過程中,最高决策者就是謝太皇太后,而汪元量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太皇太后為了保存生命 ,輕易的降國,不與民共患難,不作最後的努力。錢塘遺事記:宋太皇太后詔文天祥罷兵 。詔曰:卿之忠義,朕已素知見,今遣使請和,卿宜自靖自獻,慎勿生事 ,乃所以保全吾與嗣君也。』」又云:「乙亥十二月,宋太皇太后詔民兵罷團結。」謝太皇太后的這種行為 ,和失職棄國的大臣之「計窮但覺歸降易」心態是相同的,的確值得非議。

程亦軍(論愛國詩人汪元量及其詩歌)即云:「滿朝文武若驚弓之鳥,各懷鬼胎,太皇謝太后不圖抵抗,只想投降保命,一班君臣在中國歷史上扮演了最卑鄙無恥的一幕 。」又云:「正當江南人民拼死衛國之時,南宋統冶者卻跪倒在侵略者的足下。」汪元量對太皇太后這種行為非常不能諒解 ,因此訴諸文字,以表達自己的不滿時,遣詞用字也極不客氣。醉歌其五云:侍臣已寫歸降表 ,臣妾僉名謝道清。

關於這兩句詩,有許多不同的見解。錢謙益認為詩中寓有作者對謝太皇太后降國的微辭。其(書汪水雲集後)一文 ,據湖州歌九十八首,其七十一 ,八十五,及鄭明德所載花底 傳籌殺六更,風吹庭燎滅還明。侍臣奏罷降元表,臣妾僉名謝道清。三者 ,云:紫蓋入雒,青衣行酒,豈足痛哉!,首揭其義 。潘耒(書汪水雲集後)則認為錢謙益一似有深恥而不忍言者的說法,是大不然,極力為謝太皇太后辯護。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則云:以本朝太后 ,直斥其名,殊為非體。近人程一中的賞析,認為作者據事直事 ,正所以顯示作者的悲憫之情。

個人以為,詩中直稱太后之名的確是直陳事實,絕非如《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所說的「殊為非體」 。另外,作者也是別有用心的,他表面上以「妾」作女子的卑稱,實際上就是謝太皇太后向元人稱臣的史實直陳其事 ,而直稱謝太后為臣妾。在白描的語句中的確含有作者的貶責用意 ,而非悲憫同情。此處必須附帶一提的是汪元量的太皇謝太后挽章其一:

羯鼓喧吳越,傷心國破時。雨闌花灑淚,燈卷柳顰眉。事去千年速,愁來一死遲。舊臣相弔後,寒月墮燕支。

程亦軍認為此首詩的諷刺挖苦意味較上述的醉歌其五更為强烈 ,個人以為這樣的說法是不對的。程亦軍可能受到上首詩的影響,先入為主的認為汪元量所有提到謝太后的詩必然是有貶責的意思,另外,李濟祖在作此詩的賞析時。他說:「 『去之指國家滅亡之事,千年速是說很快就成為歷史陳跡;一死遲是詩人自陳胸懷,表明自己沒有以死殉國,仍然苟活下來。上一句的解釋則有待商榷。其實,這首挽章的主調應該是在哀憐謝太后的過逝。試看此詩前四句的氣氛,的確是悲傷哀痛的,末二句的氣氛也是由前直貫而下,語調統一。事去千年速,愁來一死遲。」二句,是汪元量自抒對謝太后死的看法,但應解作南宋亡國之事是如此的快速,一下子就成為過去;然而謝太后卻死得這樣遲,受盡許多折磨,言外仍含有哀憐之意。

綜合上述二詩來看,汪元量對謝太皇太后舉國與人,則責之;及其死也,則憐之。此乃詩人心存是非,又不失忠厚也。

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研究生黃麗月《汪元量詩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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