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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本期第四頁

唐代古體詩選讀     

李頎   古意

男兒事長征,少小幽燕客。賭勝馬蹄下,由來輕七尺。殺人莫敢前,鬚如蝟毛磔。黃雲隴底白雲飛,未得報恩不得歸。遼東小婦年十五,慣彈琵琶解歌舞。今爲羌笛出塞聲,使我三軍淚如雨。

李頎   送陳章甫

四月南風大麥黃,棗花未落桐葉長。青山朝別暮還見,嘶馬出門思舊鄉。陳侯立身何坦蕩,虬鬚虎眉仍大顙。腹中貯書一萬卷,不肯低頭在草莽。東門酤酒飲我曹,心輕萬事如鴻毛。醉臥不知白日暮,有時空望孤雲高。長河浪頭連天黑,津吏停舟渡不得。鄭國遊人未及家,洛陽行子空嘆息。聞道故林相識多,罷官昨日今如何?

李頎   琴歌

主人有酒歡今夕,請奏鳴琴廣陵客。月照城頭烏半飛,霜淒萬木風入衣。銅鑪華燭燭增輝,初彈淥水後楚妃。一聲已動物皆靜,四座無言星欲稀。清淮奉使千餘里,敢告雲山從此始。

李頎   聽董大彈胡笳弄兼寄語房給事

蔡女昔造胡笳聲,一彈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淚沾邊草,漢使斷腸對歸客。古戍蒼蒼烽火寒,大荒陰沈飛雪白。先拂商弦後角羽,四郊秋葉驚摵摵。董夫子,通神明,深松竊聽來妖精。言遲更速皆應手,將往復旋如有情。空山百鳥散還合,萬里浮雲陰且晴。嘶酸雛雁失群夜,斷絕胡兒戀母聲。川爲靜其波,鳥亦罷其鳴。烏珠部落家鄉遠,邏娑沙塵哀怨生。幽音變調忽飄灑,長風吹林雨墮瓦。迸泉颯颯飛木末,野鹿呦呦走堂下。長安城連東掖垣,鳳凰池對青瑣門。高才脫略名與利,日夕望君抱琴至。

李頎   安萬善吹觱篥歌

南山截竹為觱篥,此樂本自龜茲出。流傳漢地曲轉奇,涼州胡人為我吹。傍鄰聞者多歎息,遠客思鄉皆淚垂。世人解聽不解賞,長飆風中自來往。枯桑老柏寒颼飀,九雛鳴鳳亂啾啾。龍吟虎嘯一時發,萬籟百泉相與秋。忽然更作漁陽摻,黃雲蕭條白日。變調如聞楊柳春,上林繁花照眼新。歲夜高堂列明燭,美酒一杯聲一曲。

李商隱   韓碑

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軒與羲。 誓將上雪列聖恥,坐法宮中朝四夷。淮西有贼五十載,封狼生貙貙生羆。不據山河據平地,長戈利矛日可麾。帝得聖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腰懸相印作都統,陰風慘淡天王旗。愬武古通作牙爪,儀曹外郎載筆隨。行軍司馬智且勇,十四萬眾猶虎貔。入蔡縛贼獻太廟,功無與讓恩不訾。帝曰汝度功第一,汝從事愈宜爲辭。愈拜稽首蹈且舞,金石刻畫臣能爲。古者世稱大手筆,此事不 繫於職司。當仁自古有不讓,言訖屢頷天子頤。公退齋戒坐小閣,濡染大筆何淋漓。點竄堯典舜典字,塗改清廟生民詩。文成破體書在紙,清晨再拜鋪丹墀。表曰臣愈昧死上,詠神聖功書之碑。碑高三丈字如斗,負以靈鼇蟠以螭。句奇語重喻者少,讒之天子言其私。長繩百尺拽碑倒,粗砂大石相磨治。公之斯文若元氣,先時已入人肝脾。湯盤孔鼎有述作,今無其器存其辭。嗚呼聖皇及聖相,相與烜赫流淳熙。公之斯文不示後,曷與三五相攀追。願書萬本誦萬過,口角流沫右手胝。傳之七十有二代,以爲封禪玉檢明堂基。

白居易   貧家女    秦中吟十首之

天下無正聲,悦耳即爲娛。人間無正色,悦目即爲姝。顏色非相遠,貧富則有殊。貧爲時所棄,富爲時所趨。紅樓富家女,金縷繡羅襦。見人不斂手,嬌癡二八初。母兄未開口,已嫁不須臾。綠窗貧家女,寂寞二十馀。荆釵不直錢,衣上無真珠。幾回人欲聘,臨日又踟躕。主人會良媒,置酒滿玉壺。四座且勿飲,聽我歌兩途。富家女易嫁,嫁早輕其夫。貧家女難嫁,嫁晚孝於姑。聞君欲娶婦,娶婦意何如。
  

白居易   步東坡

朝上東坡步,夕上東坡步。東坡何所愛?愛此新成樹。種植當歲初,滋榮及春暮。信意取次栽,無行亦無數。綠陰斜景轉,芳氣微風度。新葉鳥下來,萎花蝶飛去。閑攜斑竹杖,徐曳黃麻屨。欲識往來頻,青蕪成白路。

孟浩然   夜歸鹿門歌

山寺鐘鳴晝已昏,漁梁渡頭爭渡喧。人隨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歸鹿門。鹿門月照開煙樹,忽到龐公棲隱處。巖扉松逕長寂寥,唯有幽人自來去。  

張籍   節婦吟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繫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裡。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喻守真《唐詩三百首詳析》選讀    唐人絕句評        周振甫談唐詩三百首

《唐詩三百首》流行的版本,目下有三種。就注釋說,上海古籍出版社本金性堯同志的《唐詩三百首新注》,吸收了前代和當代的研究成果,除注釋外,兼及風格,最為詳備,後來居上。陳婉俊補注的《唐詩三百首》,保存了孫洙的批語,對理解這些詩有啓發。補注引用典故的原文,比較詳實,也有特色,中華本喻守真的《唐詩三百首詳析》,對每首詩都注明平仄,便於按平音步仄音步來念,可以收到"不會吟詩也會吟"的效果,每首詩後還附有注釋和作意,可供參考。

李頎     古意
男兒事長征,少小幽燕客。賭勝馬蹄下,由來輕七尺。殺人莫敢前,鬚如蝟毛磔。黃雲隴底白雲飛,未得報恩不得歸。遼東小婦年十五,慣彈琵琶解歌舞。今爲羌笛出塞聲,使我三軍淚如雨。

作意: 此詩是寫一個意氣豪俠的戍邊軍士,一聽到羌笛出塞的聲音,也為下淚。其中蓄着離別之情,征戰之苦。

作法: 男兒事長征句 ,係獨立的,並不聯屬於下文,因為下文少小  ―  得歸是追敍男兒長征以前的情形 。倘然將男兒事長征 ,由來輕七尺這兩句放在遼東句之前 ,那就可以作為前段後段的鎖句,次序也比較順了。因為後段是寫軍士出征以後,思歸不得,聽到羌笛而感傷的情形。

 李頎     送陳章甫
四月南風大麥黃,棗花未落桐葉長。青山朝別暮還見,嘶馬出門思舊鄉。陳侯立身何坦蕩,虬鬚虎眉仍大顙。腹中貯書一萬卷,不肯低頭在草莽。東門酤酒飲我曹,心輕萬事如鴻毛。醉臥不知白日暮,有時空望孤雲高。長河浪頭連天黑,津吏停舟渡不得。鄭國遊人未及家,洛陽行子空嘆息。聞道故林相識多,罷官昨日今如何?

作意: 這是送友人罷官歸去的詩,因為對方是一個磊落不羈的人,得失並不在意,所以作者送他的行,也故作豪放曠達的話,這叫做文如其人,而惜其不遇的意思 ,也隱在言外。

作法: 此詩分四段,四月  ―  舊鄉為第一段 ,是敍送別的時候正當四月天氣。陳侯  ―  草莽為第二段 ,是敍述陳章甫的文武全才,不肯低頭事人。東門  ―  雲高為第三段 ,是敍餞別時陳章甫豪爽的情態,和上文坦蕩」「不肯相照應。長河  ―  如何為第四段 ,是敍陳侯走了之後,想到途中的情形,用遊人」「行子並寫兩地兩人 ,並結出陳侯此去的原因是罷官,用今昨對比,略抒感慨。

李頎     琴歌
主人有酒歡今夕,請奏鳴琴廣陵客。月照城頭烏半飛,霜淒萬木風入衣。銅鑪華燭燭增輝,初彈淥水後楚妃。一聲已動物皆靜,四座無言星欲稀。清淮奉使千餘里,敢告雲山從此始。

廣陵散(嵇康),淥水(嵇康琴賦初涉淥水句),楚妃(石崇有楚妃嘆序)都是琴曲名。
清淮句: 李頎曾為新鄉尉,新鄉今河南新鄉縣,地近淥水。
敢告句: 辭官歸隱的意思。

作意: 這是完全咏琴的詩歌,旨在琴聲足以改換人的性情,聽了美妙琴聲之後,竟生歸隱之情。

作法: 首兩句用飲酒陪起彈琴,月照兩句 ,是寫未彈以前的夜景。華燭兩句是寫初彈。一聲兩句是寫彈時的情形 。末兩句是寫聽到琴聲之後,忽然觸通鄉情。全詩寫時寫景,寫人寫琴,並寫感觸,章法非常整齊。

李頎     聽董大彈胡笳兼寄語弄房給事(聽董大彈胡笳弄兼寄語房給事)
蔡文姬在胡,感笳之音,作胡笳十八拍。按唐史,董庭蘭善鼓琴,為房琯(天寶五載,琯攝給事中)門客,曾以琴寫胡笳聲,為胡笳弄。題中字應在胡笳下 ,因弄是琴曲的別名。

蔡女昔造胡笳聲,一彈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淚沾邊草,漢使斷腸對歸客。古戍蒼蒼烽火寒,大荒陰沈飛雪白。先拂商弦後角羽,四郊秋葉驚摵摵。董夫子,通神明,深松竊聽來妖精。言遲更速皆應手,將往復旋如有情。空山百鳥散還合,萬里浮雲陰且晴。嘶酸雛雁失群夜,斷絕胡兒戀母聲。川爲靜其波,鳥亦罷其鳴。烏珠部落家鄉遠,邏娑沙塵哀怨生。幽音變調忽飄灑,長風吹林雨墮瓦。迸泉颯颯飛木末,野鹿呦呦走堂下。長安城連東掖垣,鳳凰池對青瑣門。高才脫略名與利,日夕望君抱琴至。

蔡女: 蔡琰,字文姬,漢末為胡人虜去,作胡笳十八拍,笳似觱栗而無孔,像簫,卷蘆葉吹之。
先拂商絃後角羽: 三禮圖琴第一絃為宮,次為商,次為角,次為羽,次為徵,次為少宮,次為少商,共七絃。
烏珠部落: 舊蒙古地,今屬察哈爾,係錫林郭勒盟五部之一。
邏娑: 讀若羅沙,一作邏些,唐時吐蕃的都城,今西藏的拉薩。
凰池對青瑣門: 通典》魏晉以來中書監令掌贊誥命 ,以其地在禁近,謂之鳳凰池。青瑣門,天子之門,謂列如連鎖,文用青色塗之。

作意: 此詩是寫董大用琴來彈胡笳的聲音,中心是描摹琴音的音節,重在寫琴聲,讀者勿誤為胡笳聲。

作法: 蔡女  ―  摵摵為第一段 ,先從胡笳聲的悲切敍起,以明來歷,然後用先拂兩句 ,渡入琴聲。引起後文,董夫  ―  堂下為第二段 ,這一大段文字完全是摹寫董大彈胡笳弄的琴聲。從各方面來比喻來烘托,其中只有言遲句 ,是說彈琴的手法。其用胡兒」「烏珠」「邏娑等字 ,因為是用琴寫胡笳的聲音,所以也用本地風光的字面。須知這些句子,都是聽出來摹想出來的。末四句為第三段,長安兩句切題給事高才兩句切題房琯

李頎     聽安萬善吹篥歌
安萬善,涼州胡人。觱音必。觱
篥,胡人的樂器 ,截竹成管,用蘆為頭,九孔,形如喇叭,角音,其聲悲。

南山截竹為觱篥,此樂本自龜茲出。流傳漢地曲轉奇,涼州胡人為我吹。傍鄰聞者多歎息,遠客思鄉皆淚垂。世人解聽不解賞,長飆風中自來往。枯桑老柏寒颼飀,九雛鳴鳳亂啾啾。龍吟虎嘯一時發,萬籟百泉相與秋。忽然更作漁陽摻,黃雲蕭條白日 黯。變調如聞楊柳春,上林繁花照眼新。歲夜高堂列明燭,美酒一杯聲一曲。

龜兹: 讀作鳩慈,漢時西域國名。
漁陽摻: 後漢書禰衡傳:曹操聞衡善擊鼓 ,大會賓客,衡為漁陽摻(擊鼓之法),音節悲壯。
上林: 秦時的舊苑周三百里,地當今西安
𥂚厔鄠縣境。

作意: 此詩大旨和前詩相同,是摹狀篥的音節 ,也是重在字。

作法: 南山  ―  淚垂為第一段 ,先敍篥的來源 ,並總說其音節的極哀。世人  ―  眼新為第二段 ,是摹狀篥的聲音 ,極言其可以為秋,可以為春,見得音節的動人。末二句是點出聽的時候,見得異鄉孤客,除夜傷感的意思。

孟浩然   夜歸鹿門歌

山寺鳴鐘晝已昏,漁樑渡頭爭渡喧。人隨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歸鹿門。 鹿門月照開煙樹,忽到龐公棲隱處。巖扉松逕長寂寥,唯有幽人自來去。

鹿門,山名,在今湖北襄陽縣東南三十里。

作意: 此詩是寫夜歸時一路所見的情景,幽人是作者自比。

作法: 前半虛寫,是擬歸時所見。後半寫實,是歸後興感。前半疊用四額,在五七言古詩中所罕見。後半接連用兩鹿門字 ,這叫做頂針法帶便換仄韻 ,音節格外條暢。篇中長寂寥是平仄平,自來去是仄平仄 ,七言古句尾平仄,大多如此,很便效法。

 
送別與悼亡詩詞選讀

流傳下來的古典詩詞中,關於愛情的詩篇佔有很大的比重,而其中描寫離別與悼亡的作品又最令讀者有較深刻的感受。前人的悼亡作品中 ,我們熟悉的又膾炙灸的有晉-潘岳的悼亡詩,唐-元稹的遣悲懷,宋-蘇軾的江城子,清-納蘭性德的《沁園春》 。其它作家在這方面的詩詞是讀者少有留意的。這堣雯虼鉹中@些也頗值得賞析的作品。

明   謝榛   送別曲
郎君幾載客三秦,好憶儂家漢水濱。門外兩株烏桕樹,叮嚀說與寄書人。

此詩不是一般地寫別後相思,而是寫送別時女主人公的語言和心理,特別是通過對以資識別的烏桕樹」的濃墨渲染 ,把人物的一往深情表現得十分婉曲動人。如果重複前人的視角與表現方式,此詩就會黯然無光了。

明   楊慎   臨江仙   戍雲南江陵別內
楚塞巴山橫渡口,行人莫上江樓。征驂去棹兩悠悠,相看臨遠水,獨自上孤舟。   却羨多情沙上鳥,雙飛雙宿河洲。今宵明月為誰留? 團團清影好,偏為別離愁。

楊慎(1488~1559),字用修,號升庵。新都(今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區)。文,詞,散曲自成一家。

這是楊慎貶戍雲南時在江陵告別妻子黃峨所作,全用白描,情深意永,纏綿悱惻。其另一首臨江仙》則為咏史之作「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同樣全是白描,却筆力豪壯,感慨蒼涼。羅貫中的小說《三國演義》引用楊慎此詞作開場白,許多讀者以為是羅貫中的作品 ,特此說明。

明   黃峨   寄外
雁飛曾不度衡陽,錦字何由寄永昌? 三春花柳柳妾薄命,六詔風煙君斷腸。曰歸曰歸愁歲暮,其雨其雨怨朝朝陽。相聞空有刀環約,何日金雞下夜郎。

相聞空有刀環約,何日金雞下夜郎句: 環,還諧音,暗喻回還。金雞,古代大赦時,竪長杆,頂立金雞,擊鼓以宣赦令。

黃峨(1498~1569),字秀眉,遂寧(今四川省遂寧市)人,楊慎繼室。能詩文,善書札,與楊慎夫唱婦和,伉儷情深。

楊慎貶戍雲南永昌近三十年,此詩是其妻黃峨寄給他的作品中的一篇。全詞句句用典而恰到好處。

明   薛論道   水仙子
西風吹妾妾衣單,君戍蕭關君自寒。知他定把寒衣盼,提起來心上煩。舊征衣再補重翻,剪刀動,心先慟,針綫拈,淚已殘,寄一年一損愁顏。

薛論道(1531~1600),字談德,號蓮溪居士,直隸定興(今河北省易縣)人。棄文就武,戍邊幾十年,存小令千餘首。

作者長期戍守邊塞,對軍旅生活感受殊深,此作正寫在家中的征婦,暗寫在外的征夫,是一石二鳥之筆。

清   柳如是   夢江南
人去也,人去鷺鷥州。菡萏結為翡翠恨,柳絲飛上鈿箏愁。羅幕早驚秋。

柳如是(1618~1664),名隱,字如是,號河東君。本姓楊,名愛,吳江(今江蘇省吳江市)人。明末名妓,後為錢謙益妾,參加復明運動。工詩詞,善書畫。

此詞說情人去了遙遠的白鷺洲,紅荷綠葉相連結引起我們兩地分離的怨恨,飛上鈿箏是春天的柳絲勾起我們不得團聚的憂愁。風吹帷幔令人心驚的又已是涼秋。

文史學家陳寅恪曾為柳如是撰寫八十萬言之傳記,並說柳如是為女俠,名姝,文宗,國士,可見評價之高 。她不僅是一代名妓,而且是頗具民族意識和愛國情懷的女子,令膝蓋發軟的錢謙益也為之慚愧。

清   毛先舒   裁衣曲
剪征衣,親手作,君身長短何須度,肥瘦定然不如昨。新衣為君裁,舊淚為君落。還將銅斗細熨灼。莫使衣上沾猩紅,君見淚痕不肯着。

毛先舒(1620~1688),字稚黃,浙江錢塘(今浙江省杭州市)人。與毛奇齡,毛際可齊名,時稱浙中三毛 ,文中三豪

古典詩詞中寫思婦為丈夫寄征衣的篇什不少,也不乏佳作。此詩前幾句表現思婦的心理頗為細膩,但並非十分精彩,結尾却從對方想來,感人至深。

清   王士禎   灞橋寄內
太華終南萬里遙,西來無處不魂消。閨中若問金錢卜,秋雨秋風過灞橋。

王士禎(1634~1711),號阮亭,又號漁洋山人,新城(今山東省桓台縣)人。繼吳偉業,錢謙益之後的詩壇盟主。

王漁洋論詩提倡神韻,追求得意忘言,注重語言的含蓄精煉和意境的創造 。此詩整體可觀,結句尤為出色,頗有唐人風韻。

清   董元愷   浪淘沙   七夕
新月一弓彎,烏鵲橋環。雲軿縹緲度銀灣。天上恐無蓮漏滴,忘却更殘。   莫為見時難,錦淚潸潸。有人猶自獨憑欄。如果一年真一度 ,還勝人間。

董元愷(1635~1687),字舜民,號子康,武進(今江蘇省武進縣)人。

在古典詩詞中,七夕也是許多詩人咏唱的題目。此詞承接秦觀鵲橋仙「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却人間無數。」的餘韻,表面上贊揚「天上」,實際上仍然眷顧「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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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回

離塵歌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鴻蒙太空。誰與我逝兮,吾誰與從?渺渺茫茫兮,歸彼大荒。

寶玉出家當和尚,還要披上一領大紅猩猩氈,還要去向自己一貫敬而遠之的生父拜別,並且戀戀不捨,真合封建倫理之情。最後還是被一僧一道夾持而去,頗合無可奈何之意。歌中所唱也是空泛不實之詞 ,這完全不合於寶玉與醜惡現實決裂的叛逆思想,有悖曹雪芹在卷前所明示的創作意圖,是不符合寶玉性格發展的拙劣描寫。這些都是由於續作者的思想差距做成的。

結紅樓夢偈

說到辛酸處,荒唐愈可悲。由來同一夢,休笑世人癡。

這四句偈語,是續作者為呼應小說開頭的《石頭記》緣起所寫的總括全書話。但它的基本精神卻與曹雪芹的緣起詩大相徑庭。固然小說是用荒唐言辛酸事的 ,但重要的是其中味怎麼解?是作者癡?還是世人癡?緣起詩中的都云作者癡,實際是否定的話 ,是反語,就是說作者是清醒的,他是在嘲笑和批評世人的;而這偈結語則說休笑世人癡,豈不是全翻過來了嗎?誰解其中味,又怎麽能用由來同一夢作答呢?這個被續作者自詡為更進一竿的結語 ,實在結得不好,甚至是對前八十回原作的歪曲與否定。

總而言之,績作雖使紅樓夢主要故事情節得以完整 ,但人物思想前正後悖,矛盾多出,使全書的思想性和藝術性受到了損害,這不能不說是一件憾事。

第九十四回

咏海棠詩

海棠何事忽摧隤?今日繁花為底開?應是北堂增壽考,一陽旋復占先梅。(賈寶玉寫道)
草木逢春當茁芽,海棠未發候偏差。人間奇事知多少,冬月開花獨我家。(賈環寫道)
烟凝媚色春前萎,霜浥微紅雪後開。莫道此花知識淺,欣榮預佐合歡杯。(
賈蘭寫道)

怡紅院堙A已經枯萎了的海棠,在冬日又忽然開花了。賈赦,賈政等人認為是花妖作怪,必非好兆。而賈母卻認為是喜兆,並命人賞花,作詩志喜。續書者作這樣的象徵性描寫,是為日後蘭桂齊芳,家道復初所安排的第一個伏筆。賈蘭的所謂欣榮預佐合歡杯,就很明顯地暗示了這一點。小說又借賈母的嘴,進一步提醒人們注意,說三個人的詩聽去倒是蘭兒的好,其實這三首詩都寫得非常蹩腳,說賈蘭的好,只是因為他說的吉利話,符合了老太太的喜兆

本來,紅樓夢》前八十回已經寫出了賈府這個貴族之家衰亡的必然趨勢,結局應該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在續作者看來,既然枯萎了的海棠可以開花,那麼敗落了的賈府為什麼不可以衰而復興呢?這堙A作者背離了曹雪芹的現實主義的創作道路,為賈府翻案,希望它起死回生,家道復初。

第七十九回

紫菱洲歌

池塘一夜秋風冷,吹散芰荷紅玉影。蓼花菱葉不勝悲,重露繁霜壓纖梗。
不聞永晝敲棋聲,燕泥點點污棋枰。古人惜別憐朋友,况我今當手足情。

紫菱洲是大觀園中迎春的住所,也是他們兄弟姐妹常下棋游玩的聚會場所之一。現在迎春要遠嫁,搬出了大觀園,寶玉若有所失,天天到紫菱洲一帶徘徊瞻顧,看到的是一片風吹荷影散 ,燕泥污棋枰的淒慘景像。於是觸景生情,寫下了這首追念手足之情的紫菱洲歌》 。像賈府這樣的貴族家庭,女兒出嫁本是一件喜事,但迎春的出嫁,卻給人一種淒涼悲慘的感覺,暗示出這位貴族小姐結婚後的不幸遭遇,也預示了賈府瀕臨破敗支離 ,四分五裂的殘局。   

 

吳恩裕  考稗小記   二十四   趙常恂談雪芹住健銳營

一九五四年余在新觀察》發表有關曹雪芹考證文章之後,趙常恂信卿先生於一九五四年十月十八日以函示余 ,謂雪芹居處在北京西郊健銳營。原函云:(上略)曹雪芹窮居著書的地點 ,可能在北京西郊的健銳營(香山附近,是八旗兵駐在地)。我幼年(清末)在北京讀書時(滿蒙文高等學校,在西城豐盛胡同),有一個同舍生是北京西郊健銳營人 。他每星期六出城回家,星期日歸校。他常說:郊外騎驢如何有趣,西郊風景好何優美。偶談起紅樓夢來,他又說作紅樓夢》的曹雪芹就住在他們那 ,後來也死在那堙C雪芹的舊居房屋,猶有痕跡可指;也還有人收藏着曹雪芹所寫的字畫,此外並說了些雪芹的軼事。」此傳說頗有價值 ,與余推測雪芹之居處亦合。

吳恩裕  考稗小記   二十五   脂批中之王梅隱

八旗藝文編目九十九頁載梅隱集,係漢軍王茂森著 ,茂森先故旗籍,以裁旗分隸常熟,自號雲浦,遊文殊院,常竊睨諸生旁,遂通四聲,操筆為韻語,便有思致。按脂硯齋批語兩及王梅隱,當即此書作者。若能得其梅隱集,或可獲有關雪芹之材料乎?

吳恩裕  考稗小記   三十三   署名夢阮之畫石一幅

三月一日晤張政烺先生。據云:一九四六年端午節前,琉璃廠書商持畫一幅求售。畫為一條屏,中繪巨石,左側有由上首至下端之題詩,最下為署名 。名曰夢阮,並有圖章一方 ,亦曰夢阮」 。書賈稱係作《紅樓夢》之曹雪芹所繪。張以既無「曹」字 ,亦無「雪芹」字樣 ,故未置信。迨至近年由張宜泉《春柳堂詩稿》得知雪芹字「夢阮」後 ,張始悟該畫即出雪芹之手,大悔不置。今時逾十載,重獲無望。

吳恩裕  考稗小記   三十四   鄧之誠解燕山仍舊竇公無

有正本《紅樓夢》第四回開卷前有詩云:「請君着眼護官符 ,把筆悲傷說世途。作者眼淚同我淚,燕山 仍舊竇公無。」鄧之誠先生於借余《脂批輯評》書端批云:「說都沒有父親被有勢力人欺負。」裕按:鄧先生說極是。若作者曹雪芹為曹顒遺腹子,當然無父。批者曹頫批時亦無父,而據脂批,失官後又似殊受其族人冷遇。然則,此批於批者為曹頫之說,為另一有力證據。

吳恩裕  考稗小記   三十八   陶心如談甲辰本紅樓夢

一九五四年陶心如先生為余抄寄一七八四年乾隆抄本紅樓夢》(即所謂甲辰本)序,其中有關於《紅樓夢》評註者云:「此回(按即十九回)・・・・・・・文字新奇,傳奇之中,殊所罕見。原本評註過多,未免旁雜,反擾正文,今刪去,以俟後之觀者凝思入妙,愈顯作者之靈機耳。據此,則被删去之評註頗多。

吳恩裕  考稗小記   三十九   曹雪芹死於六郎莊說

有人謂曹雪芹死於六郎莊之小關帝廟,死時甚困。其地屬健銳營云。六郎莊在海淀之西,玉泉山,萬壽山之東,不屬健銳營,而距火噐營較近。

吳恩裕  考稗小記   四十三   永忠弔雪芹詩中之「一中之」

永忠因墨香得觀紅樓夢小說弔雪芹三首中第二首云:顰顰寶玉兩情痴,兒女閨房語笑私。三寸柔毫能寫盡,欲呼才鬼一中之。」其末句俞平伯先生謂余或當作「欲呼才鬼一申之」。近見孔另境先生編之《中國小說史料》206至208頁引余舊文永忠弔曹雪芹三首詩時,此句竟被改為「欲呼才鬼一申之」,實誤。按永忠詩中數見「一中之」之處,宋蘇東坡詩亦有:「公獨未知其趣耳,臣今時復一中之。」(見《太守徐君猷通守孟亭之皆不飲酒以詩戲之云》一詩)。係謂中酒,亦即酒喝醉了之意。中酒出自曹魏時徐邈,三國志・徐邈傳:邈醉後人問事,邈答云:『中聖人。』蓋當時稱酒清者為聖人,濁者為賢人。邈答中聖人蓋飲清酒而醉也。然則,欲呼才鬼一中之,亦即想把那才氣極高的曹雪芹叫才來和他一醉之意。

吳恩裕  考稗小記   四十四   虎門即宗學

誠乾隆二十二年由喜峯口寄懷曹雪芹詩中云:當時虎門數晨夕,西窗剪燭風雨昏。其中虎門一詞過去有人不解。周汝昌先生謂為侍衛守衛之宮門。余曾遍引四松堂集懋齋詩鈔以及近年獲見之乾隆甲辰抄本四松堂詩鈔,考得敦誠所用虎門一詞即指宗學,且指右翼宗學。今讀果毅親王允禮之宗學記有云:・・・・・・・念我宗室子弟,尤教育所宜先。特諭立東西二學於禁城之左右,自王公庶位,以及凡有屬籍者,其子弟願學則入焉。即周官立學於虎門之外以教國子弟之義也。此則直接說明虎門宗學,且明示宗學在禁城東西兩側。允禮文見八旗文經,為最常見之書籍,可謂失之眉睫矣。

誠   寄懷曹雪芹(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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