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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選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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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文天祥詩   宋史本傳

文天祥 (1236 - 1282),別號文山,宋代民族英雄和愛國詩人。對元蒙侵略軍進行了頑強抵抗。公元1278年兵敗被俘,被押送燕京,在監牢埵矰F三年,元人屢勸降,都被他堅决拒絕,1282年被殺害。

過零丁洋
辛苦遭逢起一經,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裡嘆零丁。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零丁洋: 位於廣東珠江口。   起一經: 意以精通經籍科舉及第而入仕途。   四周: 四年。文天祥於公元1275年舉兵抗元,到此時已四年。在這四年轉戰間,最終是抗敵失敗,干戈寥落,官兵星散。   惶恐灘: 在江西萬安境內,為贛江十八險灘之一。    汗青: 古代以竹簡記事,以火烘烤竹片去竹汗,因稱史冊為汗青。

過零丁洋是文天祥的一首非常著名的明志詩。公元1278年冬 ,文天祥抗元兵敗,於五坡嶺被元軍擒獲。文天祥服冰片自殺未遂,被解至潮陽。元軍元帥,漢奸張弘範將文天祥拘於船上,經過零丁洋,挾文天祥圍厓山,當時,宋臣張世傑等正奉帝趙昺徙居在這海中的厓山 ,為南宋最後堅守的一個據點。張弘範一再逼迫文天祥修書招降張世傑,均被文天祥拒絕,為了表明自己堅定不移的意志和崇高的民族氣節,文天祥寫下這首詩。

厓山海戰   (維基百科)

宋祥興二年、元至元十六年,二國交兵於新會厓山海上。宋師覆沒,陸秀夫負幼主投海,宋遂亡。

厓山在新會縣南八十里鉅海中,與湯瓶觜山對立如門,奇石在其西如兩扉,潮汐所出入也,故有鎮戍。宋餘部至粵,張世傑以為天險,可扼以自固,乃奉帝移駐。入山伐木造行宮三十間、軍屋三千間,正殿曰慈元,楊太后居之。升廣州為祥興府。己卯,元發蒙古軍千人從江東宣慰使張弘範由海道追宋餘眾。先頒詔諭降,世傑等不從。時文天祥移軍船澳,上表自劾敗兵江西之罪,因乞入衛,優詔不許。九月,葬端宗於厓山,以觀文殿大學士曾淵子充山陵使,陵曰永福。

祥興二年正月庚戍,弘範發潮陽港,壬戍至厓山,圍宋軍。先是天祥率兵至潮陽,趨南嶺,弘範兵猝至,天祥方飯五坡嶺,不及戰,遂被執,挾之與俱,使為書招世傑降,天祥不從。甲子,元李恆率戰船百二十艘入海,與弘範會於厓山。弘範獲宋斥候,知宋幼主棲厓山之西山,其南北綿亙二百里,東南枕海,西北皆港。弘範至山北,水淺不通,乃由山東而南,又西與宋幼主遇。宋幼主建宮山麓,結巨艦千餘艘,下碇海中,大索貫之為柵以自固,四圍樓櫓如城。弘範潛載騎兵登麓,焚其宮。宋幼主以鬥艦快船者樵汲。弘範命樂總管為山寨斷其汲路,琤H拔都船當之,宋幼主遣兵爭之皆敗去,自是樵汲日梗。弘範又命樂總管自寨以礮擊帝艦,艦堅不動。有烏蜑船千艘,救帝艦於北。弘範笑曰:「此徒取死耳。」夜擇小舟,由港西潛列烏蜑船北徹其兩岸,且以戰艦衝之,烏蜑皆海民,不知戰,又不敢援,進退失據,攻殺靡遣。弘範因取烏蜑船,載草灌油,乘風焚帝艦。宋幼主預以泥塗艦,懸水筒,無數火船至,鉤而沃之,竟莫能毀。宋將周文英,日挑戰十餘次,皆為弘範所敗。弘範以世傑其父柔之故,卒有罪逃宋,索得其甥韓某署萬戶府經歷,三遣諭禍福。世傑歷數古忠臣曰:「吾知降生且富貴,第為主死不移也。」弘範與矬酗瞗G「宋船正當海港,逐潮水上下,宜急攻之。不然,彼自知力屈,恐乘風潮遁去,徒費軍力不能成功也!」遂定計,與敵船相直對攻。

二月壬午,弘範夜誓其眾。癸未平旦,分諸將為四軍。恆當帝北,諸將分居其南。弘範將其一居西南,去宋船里許。令曰:「敵東附山,潮退必南遁,南軍急攻勿失之。西北軍期吾樂作乃戰,敵西南艦可受危聞其將左大守之,必驍勇也,吾其自攻。」頃之,有黑氣出西山,微雨滿天,弘範曰:「吉兆也!」潮退,水南瀉,恆從北順流衝擊,入其陣。宋軍多江淮勁卒,殊死鬥,矢石蔽空,至已時,奪宋三船。日午潮長,南面元軍復順水勢進攻,宋軍腹背受敵,然戰益力。弘範布障四面,伏盾作樂。宋軍疑元宴而懈。弘範以己艦卑於宋,且出入艱,乃回艦尾,抵左大,左大射矢集布障,桅索如猬,度其矢盡。撤障去盾,矢火石俱發,奪左大艦。又與夏御史戰,奪七艘。宋軍懾刃去自投水,元軍合勢乘之,聲震天海。宋陸秀夫先沉妻子於水,登宋幼主船曰:「陛下不可再辱。」抱宋幼主以匹練相束,用金璽垂腰間,赴水死。弘範操小舟詣恆議事,世傑乘閒開南壁,率十六艦奪港遁去,承宣使翟國秀等解甲降,尚得海艦八百餘艘,浮屍十餘萬。楊太后聞幼主死,撫膺大慟曰:「我艱關忍死者,正為趙氏祭祀尚有可望爾,今天命至此,夫復何言!」遂赴海,世傑葬之厓山,倉卒莫辯其處。世傑欲奔交趾,至海陵港遇風,艦敗溺死。

宋亡後,弘範於海中奇石磨厓大書「鎮國大將軍張弘範滅宋於此」十二字,宣慰使司同知白佐撰《平厓山記》銘功而還。明成化五年,廣東簽事陶魯奏請建祠厓山,祀張世傑、陸秀夫、文天祥,賜額大忠。弘治五年,布政使劉大夏與在籍檢討陳獻章議建全節祠,祀楊太后,至今不廢。後人有好事者,於十二字前加「宋」字,故有弘範本宋人之說也。近世,中華人民共和國立,以奇石塞海道,夷之。一九六四年,田漢復之,改書「宋少帝與丞相陸秀夫殉國於此」。

錢謙益於《後秋興之十三》曰:「海角厓山一線斜,從今也不屬中華」,後有「厓山之後無中國」一說。

二月六日,海上大戰,國事不濟,孤臣天祥坐北舟中,向南慟哭,為之詩曰。
長平一坑四十萬,秦人歡欣趙人怨。大風揚沙水不流,爲楚者樂爲漢愁。兵家勝負常不一,紛紛干戈何時畢。必有天吏將明威,不嗜殺人能一之。我生之初尚無疚,我生之後遭陽九。厥角稽首併二州,正氣掃地山河羞。身爲大臣義當死,城下師盟愧牛耳。間關歸國洗日光,白麻重宣不敢當。出師三年勞且苦,咫尺長安不得覩。非無虓虎士如林,一日不戒(四庫本作幸)爲人擒。樓船千艘下天角,兩雄相遭爭奮搏。古來何代無戰爭,未有鋒蝟交滄溟。遊兵日來復日往,相持一月爲鷸蚌。南人志欲扶崑崙,北人氣欲黄河吞。一朝天昏風雨惡,炮火雷飛箭星落。誰雌誰雄頃刻分,流屍漂血洋水渾。昨朝南船滿崖海,今朝只有北船在。昨夜兩邊桴鼓鳴,今朝船船鼾睡聲。北兵去家八千里,椎牛釃酒人人喜。惟有孤臣雨淚垂,冥冥不敢向人啼。六龍杳靄知何處,大海茫茫隔煙霧。我欲借劍斬佞臣,黄金橫带爲何人。

此詩作於目睹厓山行朝覆滅之時。厓山也有寫為崖山,是廣東新會南大海中的一個小島,景炎之後,張世傑奉帝昺設行朝於此。祥興二年二月六日 ,厓山一戰,結束南宋國祚。作者當時被拘禁在元軍舟中,目睹戰事慘烈,國亡人死,不勝感慨,為所見所聞所感而作。

長平: 趙國邑名,其地有殺人谷,相傳為秦將白起坑殺趙卒處。
大風揚沙水不流: 史記項羽本紀:春,漢王部五諸侯兵,凡五十六萬人,東伐楚。項王聞之,即令諸將擊齊,而自以精兵三萬人南從魯出胡陵。四月,漢皆已入彭城,收其貨寶美人,日置酒高會。項王乃西蕭,晨擊漢軍項東,至彭城,日中,大破漢軍。楚軍皆走,相隨入谷、泗水,殺漢卒十余萬人。漢卒皆南走山,楚又追擊,至靈壁東睢水上。漢軍卻,為楚所擠,多殺,漢卒十余萬人皆入睢水,睢水為之不流。圍漢王三匝。于是大風從西北而起,折木發屋,揚沙石,窈冥晝晦,逢迎楚軍。楚軍大亂,坏散,而漢王乃得与數十騎遁去。
天吏:《孟子
公孫丑》:「無敵于天下者 ,天吏也。」注:「奉行天命,謂之天吏。」
將明威:《尚書周書多士:・・・・・我有周佑命,將天明威,致王罰,・・・・」意思是受天帝的恩寵庇護 ,奉行天帝之威力,進行賞罰。
一之:作動詞用,統一。
孟子梁惠王: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必有天吏將明威,不嗜殺人能一之。兩句說元軍嗜殺 ,違反天意,不可能統一天下,將來一定有能夠奉行天命的「天吏」出來統一天下。
疚: 病痛。
陽九: 古人以之指災難之年或厄運。
厥角稽首併二州: 跪拜叩頭。角,指人的額骨。厥,他的。併二州:指池州(今安徽貴池)和饒州(今江西鄱陽)為元軍所占領。
正氣掃地山河羞: 指賈似道等人在元軍面前屈膝稽首,正氣被破壞無餘,二州被吞併,使國家蒙羞。
身爲大臣義當死,城下師盟愧牛耳: 此指作者在德祐二年正月出使北營卻被扣留,但欲求死。城下盟:戰敗國在兵臨城下被迫訂立的屈辱條約。牛耳:古時盟會居於領導地位的主持者謂之執牛耳。古時結盟,割牛耳取血 ,盛在盤,主盟的人拿盤讓參與盟會的人分嚐,表示誠意守信。愧牛耳,意為這次盟會沒有成功,身為宋國大使,處於執牛耳地位 ,反被對方拘留,有辱使命。
洗日光: 太陽重現光明。以日喻君,指端宗趙昰於福安即位。
白麻重宣不敢當: 拜相的詔書再次發布。唐朝凡遇大事發布詔書用白麻紙。重宣,再次發布。詔書中把作者比作歷史上有大功業的名臣如皋陶和周公旦,所以說不敢當。
出師三年勞且苦: 言其約數,指從景炎元年七月作者出南劍督師起至祥興元年十二月五日在五坡嶺被俘止,計二年六個月。
咫尺長安不得覩: 自秦至唐多建都於長安,故慣以長安為國都通稱,這堳南宋行都。不得覩:據鄧光荐文丞相傳說:祥興元年六月 ,文天祥請入覲,為張世傑所格,不得進。本句指此事。
虓虎: 咆哮的虎,比喻勇猛的將士。
一日不戒爲人擒: 不戒,不警惕戒備。全句指在五坡嶺戒備不周而被俘。
樓船: 指戰船。
天角: 指厓山。
兩雄: 宋軍與元軍。
鋒蝟: 刀與箭。刀鋒與像刺蝟針毛的箭。
古來何代無戰爭,未有鋒蝟交滄溟: 說自古以來每個朝代都有戰爭,但都沒有在海上大戰。
游兵二句: 游兵,流動不定的軍隊,以鷸蚌相爭典故來比喻兩軍對峙相持月餘。
南人志欲扶崑崙: 南人,指南宋軍民。崑崙,中國最大的山,這比喻國君帝昺。
北人氣欲黄河吞: 北人,指元軍。黄河吞喻其氣焰囂張。
一朝天昏風雨惡,炮火雷飛箭星落: 二句形容二月六日海上大戰之慘烈狀況。
誰雌誰雄頃刻分,流屍漂血洋水渾: 誰雌誰雄,喻誰勝誰負。洋水渾,據陳邦瞻宋史紀事木末云:(二月六日)會日暮風雨,昏霧四塞,咫尺不相辦,世傑遣小舟至帝所,欲取帝(昺)至其舟中,旋謀遁去,秀夫恐來舟不得兔,又慮為人所賣,或被俘辱,執不肯從。秀夫因帝舟大,且諸舟環結,度不能出走,乃先驅其妻子入海。謂帝曰:國事至此,陛下當為國死。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即負帝同溺。後宮諸臣從死者甚眾。世傑乃與蘇劉義斷維奪港,乘昏霧潰去,餘舟尚八百,盡為弘範所得。越七日,屍浮海上者十餘萬人。軍卒求物屍間,遇一屍,小而皙,衣黃衣,負詔書之寶,卒取寶以獻。弘範亟往求之,已不獲矣。
六龍杳靄: 六龍,皇帝車駕的六匹馬,此指帝昺的行踪。

文天祥被俘以後,元將張弘範(南守降將)把他軟禁在水師指揮船上,挾他一起去攻打厓山,並一再逼迫他寫信勸張世傑投降。文天祥斷然拒絕,並書錄了前不久所作的過零丁洋給他。二月六日海上大戰,被拘的文天祥眼看宋祚大勢已去,陸秀夫誓死不辱,背着幼帝趙昺投海,張世傑見大厦已傾,與蘇劉義鼓舟遁去,後遇大風浪毁船溺亡。至此,持續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南宋乃告滅亡。

贛州
滿城風雨送淒涼,三四年前此戰場。遺老猶應愧蜂蟻,故交已久化豺狼。江山不改人心在,宇宙方來事會長。翠玉樓前天亦泣,南音半夜落滄浪。

文天祥在海豐北面的五坡嶺被捕後,被張弘範挾持北上。文天祥至南安時,即開始絕食,到贛州已絕食兩天,詩寫於贛州。文天祥在第二次被俘以後,决心以身殉國,所寫的詩歌既有亡國之痛,也有希望之光。

遺老猶應愧蜂蟻,故交已久化豺狼: 遺老,故交指朝庭舊臣,同僚。蜂蟻喻其渺少,豺狼喻其凶惡。
翠玉樓前天亦泣,南音半夜落滄浪: 這一聯是從遐想中回到現實,與首聯互相照應,國家將亡之痛,溢於言表。翠玉樓,舊為贛州郡的府治。文天祥在贛州做知州時,在這媦g過三首詩,其中翠玉樓晚雨》云:晚樓一曲轉梅花,官事無多早放衙。林木蔽雲烟斷續,江流曲折雨橫斜。年華苒苒風前影,歲暮悠悠客堮a。一雁近隨沙嘴落,更徺片雪入天涯。這首詩主要是對年華逝去的慨嘆,抒發客堿乾a的愁思。現在滿城風雨,引起詩人對翠玉樓晚雨的回憶。
南音: 南方楚國人的音樂,引用楚人鐘儀在晉國為囚,晉侯要他鼓琴,他操南音,以示不忘楚國。這堛澈n音是指雨聲,含有不忘南宋之意。

贛州是文天祥難以忘懷的地方,不僅是他的故鄉吉安的鄰郡,而且是他早年的知宦游之地。度宗咸淳九年,他在這裡做過十個月的知州,並在這裡起兵勤王。入衛臨安(南宋京城所在地),後來又在這裡與元軍展開爭奪戰,這一幕幕的往事,文天祥記憶猶新,不難想像他此時的心潮起伏,感觸良多。
 

張世傑(?-1279年),涿州范陽(遼朝時期屬於南京道管轄,金朝時期屬於中都路管轄,今屬河北)人。1234年金朝滅亡後為元朝將領張柔的部下,戍守河南杞縣,後因犯罪逃奔南宋,成為南宋抗元大將。   (維基百科)

陸秀夫(1237年11月8日-1279年3月19日),字君實,楚州鹽城(今江蘇省鹽城市建湖縣)人,宋末政治家,與文天祥和張世傑並稱為「宋末三傑」。   (維基百科)


汪元量 (三)    (亡國時)    更多汪元量作品

汪元量,字大有,號水雲,自稱江南倦客,錢塘人。生於宋理宗淳祐六至十年(1246~1250)間一個儒而琴家庭。盛年以詞章給事宮掖,並以琴事謝太后及王昭儀。南宋末年,賈似道專政攬權,皇帝荒淫奢靡,不問民間疾苦,朝庭為小人把持,對外主和,假奏捷報,稱臣納貢,嚴苛重稅,國政日衰,最終元兵南驅直進。宋恭帝二年(1276),臨安失守,國亡。水雲隨三宮被擄北上,沿途所見,凡可喜,可歌,可泣,可驚者,均紀於詩中。其著名之組詩湖州歌九十八首,就是成於此時。留燕期間,數度獄中探視文天祥。後隨瀛國公出居庸關,至上都,輾轉赴內地。返大都以後,又以元世祖使者身份奉使代祀嶽瀆東海。至元二十五年(1288),乞歸,宋舊宮人等為詩詞送別。抵杭之後,又有湘蜀之行,後築湖山隱於西湖。約在元仁宗延祐四,五年間(1317,1318)以後去世。傳世有湖山類稿水雲集水雲詩水雲詞等。

記錄元兵入城及宋室投降議和的實況

度宗咸淳九年(1273)襄,樊投降之後,南宋對外的門戶大開,元軍順江而下,宋室無力抵抗。恭帝德祐元年(1275),賈似道魯港失利之後,元人更能順利的直搗江,浙,由遠而近 ,由慢而快,逐漸進逼臨安城。至於元兵入城的實際情形,在汪元量的詩中均有詳實記載。

湖州歌九十八首其一云:
丙子正月十有三,撾鞞伐鼓下江南。皋亭山上青煙起,宰執相看似醉酣。

根據宋史瀛國公本紀》的記載 ,德祐二年春正月「甲申,大元兵至皋亭山・・・・・・・・(二月壬寅)大元軍軍錢塘江沙上 。」《元史・伯顏傳》亦云:「(至元十三年正月)甲申,次皋亭山・・・・・・・・乙酉 ,進軍至臨安北十五里・・・・・・・・己丑,駐軍臨安城北之湖州市・・・・・・・庚寅 ,伯顏建大將旗鼓,率左右翼萬戶,巡臨安城,觀潮於浙江。汪元量詩中所言的丙子正月,就是德祐二年的正月 ,和宋史元史的記載完全符合 。至於宋史元史所云的甲申日,據孔凡禮的考證是十八日,將之與汪元量此詩對照 ,可知元人在正月十三日已舉兵南下,十八日則已進駐皋亭山了。

瀛國公: 宋恭帝趙,年號德祐,在位二年(1275~6)

越州歌二十首其一又云:
淮南西畔草離離,萬楫千艘水上飛。旗幟蔽江金鼓震,伯顏丞相過江時。

同毛敏仲出湖上由萬松嶺過浙江亭云:鼓鞞聲震浙江亭。
醉歌其八云:龍管鳳笙無韻調 ,卻撾戰鼓下西湖。

北師駐皋亭山》云:
錢唐江上雨初乾,風入端門陣陣酸。萬馬亂嘶臨警蹕,三宮垂淚濕鈴鸞。

以上幾首對元兵入城的場面作了非常生動的描繪,也補充了史書記載的不足。

元軍進入臨安城以後,宋室無力應付,「計窮但覺歸降易」,《宋史瀛國公本紀》德祐二年(1276年)春正月甲申記事云:「遣監察御史楊應奎上傳國璽降。」文天祥紀年錄云:「明日(德祐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宰相吳堅,賈餘慶以下以國降。」有關投降的事,在汪元量的詩中亦有明確的記載 。《和徐雪江即事》云:「夜來聞大母,已自納降箋。」《醉歌》其四云:「太后傳宣許降蔮,伯顏丞相到簾前。」《湖州歌九十八首》其三云:「殿上羣臣默不言,伯顏丞相趣降箋。

宋室舉國投降之際,曾經派使者與元人會商,作了若干的協議,《湖州歌九十八首》其二有此事的記載:「三宮北面議方定,遣使皋亭慰伯顏。」雙方協議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宋朝要再派一個祈請使團赴燕京,深入談投降議和的內容。

關於宋室獻宅乞為祈請使之事,汪元量另有一首《二月初八日左丞相吳堅,右丞相賈餘慶,樞密使謝堂,參政密???》一詩可參照。雖然詩已殘缺不存,內容難辦,但從不完整的詩題中判斷,所載應該也是祈請使北上之事。詩題傳達了一個訊息:祈請使至少有四人,其中三人的官職和名字可辦識。文天祥《 指南錄 ・使北》云:「左相吳堅,右丞相賈餘慶,樞密使謝堂,參政家鉉翁,同知劉岊五人,捧表北庭,號祈請使・・・・・・・・・二月初八日,四人(賈,謝,家,劉)登舟・・・・・・・・・初九日 ,與吳丞相同被逼脅,黽勉就船。紀年錄又云:(德祐二年)二月八日,虜驅予(文天祥)隨祈請使吳堅,賈餘慶等入北。」此二者所記的使員及時間和汪元量的詩吻合 。關於此事,還有其他史料為證,《宋季三朝政要》,嚴光大《祈請使行程記》則記載祈請使出發日期為二月初九日。可能是有分先後出發之別。而所記使員的名單有詳簡不同,綜言之,大概有文天祥,劉岊,家鉉翁,賈餘慶及吳堅等五人。這都無損於證明汪元量這二首詩所具有的寫實性。

記錄三宮北上的歷史真相

南宋降元之後,元主以「自古降王必有朝覲之禮」為由,遣使押送謝太皇太后,全太后及宋幼主等三宮北上大都(今之北平)。《宋史瀛國公本紀德祐二年紀事云:丁丑,入朝。」「宋史・理宗謝皇后傳」同年二月紀事亦云:「宋亡,瀛國公與全后入朝,太后以疾留杭。汪元量親自體驗到南宋亡國以至北上求和的悲慘,感觸極深,因此以親身的經驗,將北上的場面,進程和旅途的勞頓等等,記載在他的作品中。湖州歌其七云:三宮今日燕山去。

越州歌其二云:
東南半壁日昏昏,萬騎臨軒趣幼君。三十六宮隨輦去,不堪回首望吳雲。

杭州雜詩和石田其二十三云:諸公雲北去 ,萬事水東流。

德祐二年(元世祖至元十三年,1276年)國亡之後,隨宋幼主,全太后輦駕北上的三十六宮諸公,包括有福王與芮 ,諸夫人等皇室宗親,大臣,宮女,內侍,太學生,琴師等,是一個相當浩大的隊伍。元史世祖本紀:至元十三年紀事云:(二月)庚申 ,召伯顏偕宋君臣入朝・・・・・・・・・(三月)乙亥 ,伯顏等發臨安。丁丑,阿塔海,阿刺罕,董文炳詣宋主宮,趣宋主同太后入覲・・・・・・・・・子母皆肩輿出宮 ,唯太皇太后謝氏以疾留。

元史・伯顏傳》:有稍微詳細的記載,云:(德祐二年三月)乙亥 ,伯顏發臨安。丁丑,阿塔海等宣詔,趣宋主,母后入覲,聽詔畢,即日俱出宮,惟謝后以疾獨留,隆國夫人黃氏,宮人從行者百餘人,福王與芮,沂王乃猷,謝堂,楊鎮而下,宮屬從行者數千人,三學之士數百人。

錢塘遺事則云:(德祐二年二月)十二日 ,索宮女,內侍,樂官諸色人等・・・・・・・・・二十日 ,北使請三宮北遷。二十二日宋少帝令太后,隆國夫人黃氏,朱美人,王夫人以下百餘人從行,福王與芮,參政謝堂,高應枀(松),駙馬都尉楊鎮 ,臺諫阮登炳,鄒珙,陳秀伯,知臨安府翁仲德以下數千人,太學宗學生數百人,皆在遣中。惟太皇太后以疾留大內。

關於此事的同樣記載亦見於《宋季三朝政要》,只是文字上稍有出入。必須附帶一提的是《元史・伯顏傳》,《錢塘遺事》,《宋季三朝政要》所提到的隆國夫人黃氏其實是王昭儀才對,《祈請使行程記》有明白的記載,此記乃祈請使日記官嚴光大以親身見聞所撰,較為可信。上述所提到被遣的人,都記錄在汪元量的作品中了。

醉歌》其七云:「丞相伯顏猶有語,學中要揀秀才人。」《江上》云:「太學諸齋揀秀才。」以上是太學生隨駕北上的證據 。琴師被遣的例子,則可以《送琴師毛敏仲北行》及《短歌》為例。據《編年》,《送琴師毛敏仲北行》是汪元量送琴友毛敏仲赴燕之作,《短歌》亦是贈與某琴友赴燕之作。汪元量亦是琴師 ,依據上述史實,他和這些琴友同在被遣之列,而汪元量北上時間則稍後。《湖州》歌其三十云:「太皇太后過江都。

《送琴師毛敏仲北行》其二云:「五里十里亭長短,千帆萬帆船去來。請君收淚向前去,要看幽州金築臺。」其三云:「蘇子瞻喫惠州飯 ,黃魯直度鬼門關。今日君行清淚落,他年勛業勒燕山。」《短歌》云:「腰寶劍,背瑤琴。燕雲萬里金門深。斬邪誅佞拱北極,阜財解慍歌南音。駕驊騮 ,禦狐貉。度關山,望河洛。况是東南宇宙窄,桑田變海風濤惡。勸君一醉千日醒,世事花開又花落。」

孔凡禮據汪元量能確實掌握太皇太后的行程,推測他是隨謝太皇太后北上的,而他們是在宋主北上以後才啓程的 。上面所引《元史世祖本紀》,《元史・伯顏傳》,及《錢塘遺事》提到「惟太皇太后以疾留」的事實,可證。他們都是根據《宋史・理宗謝皇后傳》的說法而來,畢沅的《續資治通鑑》亦贊同此說。他在至元十三年五月紀事,先提到宋主及全太后至燕 ,鉉翁迎謁,並未提及謝太皇太后 ; 隨後在八月紀事才說:宋太皇太后謝氏,以疾久留臨安。至是,遣人自宮中舁其床以出,同侍衛七十二人,北赴大都。可見宋主趙及全太后先入燕 ,汪元量再隨謝太皇太后出發,已成為大家認同的事實。

根據《編年》,《湖州歌九十八首》約作於至元十三年(1276)汪元量北上途中,在這九十八首中,汪元量屢屢提到宮女在北上舟中的無聊生活。如:

其十五云:
曉來官櫂去如飛,掠削鬟雲淺畫眉。風雨淒淒能自遣,三三五五坐彈痋C

其十七云:
曉鬢鬅鬆懶不梳,忽聽人說是南徐。手中明鏡拋船上,半揭篷窗看打魚。

寫宮女感傷亡國,流淚不眠的情形,如:

其三十一云:
萬騎橫江泣鼓鞞,千枝畫角一行吹。淮南今夜好明月,船上美人空淚垂。

其三十五云:
青天澹澹月荒荒,兩岸淮田盡戰場。宮女不眠開眼坐,更聽人唱哭襄陽。

同時,他也寫有的宮女不知亡國憂愁的可悲,如:

其四十云:

鳳管龍笙處處吹,都民欣樂太平時。宮娥不識興亡事,猶唱宣和御製詞。

可見隨行的宮女不少。至於北上的場面及情形,汪元量作品中亦有記錄。

杭州雜詩和林石田》云:
天也今如此,人乎可奈何。臺邊西子去,宮裡北人過。玉樹歌方歇,金銅淚已多。旌旗遮御路,舟楫滿官河。

亦有專就太皇太后北上時的情形作描寫的。

錢唐歌》云:
錢唐江上龍光死,錢王宮闕今如此。白髮宮娃作遠遊。漠漠平沙千萬里。西北高樓白雲齊,欲落未落日已依。古人不見今人去,江水東流鳥夜啼。

感慈元殿事》云:
翠華扶輦出彤庭,密炬星繁天未明。鵷鷺分行江上別,熊羆從駕雨中行。綠波淼淼浮三殿,紫禁沈沈斷六更。惟有週遭山似洛,不堪回首淚縱橫。

「白髮宮娃」指的就是謝太皇太后,「慈元殿」乃謝太后所居,此二詩陳述了太皇太后北上及離杭時情形。描寫宋室北上場面最精彩的是《北征》,不但記了一事實,亦就遺氓及行人的心情作了相當的刻劃。

北師有嚴程,挽我投燕京。挾此萬卷書,明發萬里行。出門隔山嶽,未知死與生。三宮錦帆張,粉陣吹鸞笙。遺氓拜路傍,號哭皆失聲。吳山何青青,吳水何泠泠。山水豈有極,天地豈無情 。回首叫重華,蒼梧雲正橫。

謝太皇太后北上的進程,史籍中並無記載,然而杭州萬里到幽州的這個過程,卻經由汪元量的作品保留下來了。湖州歌九十八首是一巨篇的組詩,其七至六十八,寫赴燕途中種種,詩中經常明確的提到輦駕所到的地點 ,如其十四云:錦帆搖曳到揚州,其五十五云:船泊邳州古岸旁。另外,汪元量又有許多以地名或地點為題的作品,如常州,徐州,東平官舍,通州道中等等,根據孔凡禮的編年,這些 作品都是作於赴燕途中。因此,若將此與《湖州歌九十八首》併看,就可以清楚的畫出一幅謝太皇太后北上的進程圖了,依次為杭州蘇州常州京口渡長江揚州高郵淮安過淮水黃河邳州徐州濟州東平陵州景州灌州滄州獻州河間通州抵大都。

北上路途漫漫,身處皇室內廷的三宮,要暫離絳闕九重天,飛過黃河千丈水,千山萬水的跋涉,過著間關萬里踏燕月,埃沙撲面愁人魂的生活,個中艱辛也只有身歷其境者能真正體會。汪元量因為隨行北上,親身經歷,理所當然的以其創作為這段艱困的歷史作見證。

湖州歌九十八首》其二十八云:官軍兩岸護龍舟,麥飯魚韃i不休。宮女垂頭空作惡,暗拋珠淚落船頭。其三十三云:「莫問萍虀併豆粥,且餐麥飯與魚禳C
吳江云:「舟子魚聾嶽_相,路人麥飯送官家。

除了吃不好之外,終日行船也是很不舒服的。《湖州歌九十八首》其十云:「太湖風起浪頭高,錦柁搖搖坐不牢。」旅途遙遠,四處暫泊,居住的環境當然不理想。《邳州》云:「身如傳舍任西東,夜榻荒郵四壁空。

所以在「歌闌酒罷,玉啼金泣」之後,汪元量會感慨的發出「此行良苦」的感慨。

(「歌闌酒罷,玉啼金泣」,「此行良苦」語出《水龍吟・淮河舟中夜聞宮人琴聲》)

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研究生黃麗月《汪元量詩史研究》

網主附: 

王清惠

王清惠,清惠,字沖華。宋昭儀 ,德佑丙子隨三宮入燕。(按東圉客談有昭儀王清惠賦滿江紅詞,楊儀金姬別傳作黃惠清,當是傳聞之誤。)

送水雲歸吳   並序
水雲留金臺一紀,琴書相與無虛日,秋風天際,束書告行,此懷愴然,定知夜夢先過黃河也。一時同人 以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分韻賦詩為贈,他時海上相逢,當各說神仙人語,又豈以世間聲律為拘拘耶。
朔風獵獵割人面,萬里歸人淚如霰。江南江北路茫茫,栗酒千鍾為君勸。

(水雲集)

李陵臺和汪水雲
李陵臺上望,荅子五言詩。客路八千里,鄉心十二時。孟勞欣已稅,區脫未相離。忽報江南使,新來貢荔枝。

擣衣詩呈水雲
妾命薄如葉,流離萬里行。黃塵燕塞外,愁聽擣衣聲。

秋夜寄水月水雲二昆玉
萬里倦行役,秋來瘦幾分。因看河北月,忽憶海東雲。

(以上楊儀金姬別傳)

以上《欽定四庫全書宋詩紀事卷八十四
 

宋舊宮人詩詞   汪元量輯   知不足齋叢書本   書影

水雲留金臺一紀,琴書相與無虛日,秋風天際,束書告行,此懷愴然,定知夜夢先過黃河也。一時同人 以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分韻賦詩為贈,他時海上相逢,當各說神仙人語,又豈以世間聲律為拘拘耶。

王清惠
朔風獵獵割人面,萬里歸人淚如霰。江南江北路茫茫,栗酒千鍾為君勸。

陳真淑
天山雪子落紛紛,醉擁貂裘坐夜分。明日馬頭南北去,琴邊應是有文君。

黃慧真
萬疊燕山冰雪勁,萬里長城風雨橫。君衣雲錦勒花驄,此酒一杯何日更。

何鳳儀
十年燕客身如病,一曲剡溪心不競。憑君寄語愛梅仙,天理現時人事盡。

周靜真
燕山雪花大如席,馬上吟詩無紙筆。他時若遇隴頭人,折寄梅枝須一一。

葉靜慧
塞上砧聲響似雷,憐君騎馬望南回。今宵且向窮廬醉,後夜相思無此杯。

孔清真
瘦馬長吟蹇驢吼,坐聽三軍擊刁斗。歸人鞍馬不須忙,為我更釂葡萄酒。

鄭惠真
琵琶撥盡昭君泣,蘆葉吹殘蔡琰啼。歸見林逋煩說以,唐僧三藏入天西。

方妙靜
萬里秦城風淅淅,一望薊州雲羃羃。君今得旨歸故鄉,反鎖衡門勿輕出。

翁懿淑
金門夜醉紫霞觴,乞得黃冠還故鄉。一似陳摶歸華嶽,又如李泌過衡陽。

章妙懿
一從騎馬逐鈴鸞,過了千山又萬山。君裝已歸向南去,不堪腸斷唱陽關。

蔣懿順
十年牢落醉穹廬,不用歸榮駟馬車。他日儻思人在北,音書還寄鴈來無。

林順德
歸舟夜泊西興渡,坐看潮來又潮去。江草江花春復春,山青水綠原如故。

袁正淑
抱琴歸去海東濱,莫逐成連覓子春。十里西湖明月在,孤山尋訪種梅人。

昭儀王清惠字沖華

李陵臺和汪水雲韻
李陵臺上望,荅子五言詩。客路八千里,鄉心十二時。孟勞欣已稅,區脫未相離。忽報江南使,新來貢荔枝。

擣衣詩呈水雲
妾命薄如葉,流離萬里行。黃塵燕塞外,愁聽擣衣聲。

秋夜寄水月水雲昆玉
萬里倦行役,秋來瘦幾分。因看河北月,忽憶海東雲。

章麗真
水雲歸吳寄聲長相思
吳山秋。越山秋。吳越兩山相對愁,長江不盡流。   風颼颼。雨颼颼。萬里歸人空白頭。南冠泣楚囚。

袁正真
南高峯,北高峯。南北高峯雲淡濃。湖山圖畫中。   采芙蓉,賞芙蓉。小小紅船西復東。相思無路通。

金德淑
水雲還家小詞為贐聲寄望江南
春睡起,積雪滿燕山。萬里長城橫縞帶,六街燈火已闌珊。人在玉樓間。


更多汪元量詩詞

太皇謝太后挽章二首

其一
羯鼓喧
吳越,傷心國破時。雨闌花灑淚,煙苑柳顰眉。事去千年速,愁來一死遲。舊臣相吊後,寒月墮燕支。
其二
大漠陰風起,羈孤血淚縣。忽聞天下母,已赴月中仙。哀樂浮雲外,榮枯逝水前。遺書乞骸骨,歸葬越山邊。

送琴師毛敏仲北行三首  其一
西塞山前日落處,北關門外西來天。南人墮淚北人笑,臣甫低頭拜杜鵑。

潼關
蔽日烏雲撥不開,昏昏勒馬度關來。綠蕪徑路人千里,黃葉郵亭酒一杯。事去空垂悲國淚,愁來莫上望鄉台。桃林塞外秋風起,大漠天寒鬼哭哀。

徐州
白楊獵獵起悲風,滿目黃埃漲太空。野壁山牆彭祖宅,塺花糞草項王宮。古今盡付三杯外,豪傑同歸一夢中。更上城樓見城郭,亂鴉古木夕陽紅。

利州
雲棧遙遙馬不前,風吹紅樹帶青煙。城因兵破慳歌舞,民為官差失井田。岩谷搜羅追獵戶,江湖刻剝及漁船。酒邊父老猶能說,五十年前好四川。

秋日酬王昭儀
愁到濃時酒自斟,挑燈看劍淚痕深。
黃金台愧少知己,碧玉調將空好音。萬葉秋風孤館夢,一燈夜雨故鄉心。庭前昨夜梧桐雨,勁氣蕭蕭入短襟。

湖州歌九十八首

其六
北望燕雲不盡頭,大江東去水悠悠。夕陽一片寒鴉外,自斷東南四百州。
其十
太湖風卷浪頭高,錦柁搖搖坐不牢。靠著篷窗垂兩目,船頭船尾爛弓刀。
其二十八
官軍兩岸護龍丹,麥飯魚羹進不休。宮女垂頭空作惡,暗拋珠淚落船頭。
其三十八
青天淡淡月荒荒,兩岸淮田盡戰場。宮女不眠開眼坐,更聽人唱哭襄陽。
其四十二
丞相催人急放舟,舟中兒女淚交流。淮南漸遠波聲小,猶見揚州望火樓。
其四十五
銷金帳下忽天明,夢媯L情亦有情。何處亂山可埋骨,暫時相對坐調笙。
其六十
錦帆百幅礙斜陽,遙望陵州堻\長。車馬爭馳迎把盞,走來船上看花娘。
其八十五
客中忽忽又重陽,滿酌葡萄當菊觴。謝後已叨新聖旨,謝家田土免輸糧。

醉歌十首

呂將軍在守襄陽,十載襄陽鐵脊樑。望斷援兵無信息,聲聲罵殺賈平章。
援兵不遣事堪哀,食肉權臣大不才。見說襄陽投拜了,千軍萬馬過江來。
淮襄州郡盡歸降,鞞鼓喧天入古杭。國母已無心聽政,書生空有淚成行。
六宮宮女淚漣漣,事主誰知不盡年。太后傳宣許降國,伯顏丞相到簾前。
亂點連聲殺六更,熒熒庭燎待天明。侍臣已寫歸降表,臣妾簽名
謝道清
衣冠不改只如先,關會通行滿市廛。北客南人成買賣,京師依舊使銅錢。
北師要討撒花銀,官府行移逼市民。丞相伯顏猶有語,學中要揀秀才人。
湧金門外雨晴初,多少紅船上下趨。龍管鳳笙無韻調,卻撾戰鼓下西湖。
南苑西宮棘露芽,萬年枝上亂啼鴉。北人環立闌幹曲,手指紅梅作杏花。
伯顏丞相呂將軍,收了江南不殺人。昨日太皇請茶飯,滿朝朱紫盡降臣。

長相思   越上寄雪江
吳山
深。越山深。空谷佳人金玉音。有誰知此心。   夜沈沈。漏沈沈。閑卻梅花一曲琴。月高松竹林。

卜算子   河南送妓移居河西
我向河南來,伊向河西去。客堿蛦{只片時,無計留伊住。   去住總由伊,莫把眉頭聚。安得并州快剪刀,割斷相思路。

琴調相思引   越上賞花
曉拂菱花巧畫眉。猩羅新翦作春衣。恐春歸去,無處看花枝。   已恨東風成去客,更教飛燕舞些時。惜花人醉,頭上插花歸。

好事近   浙江樓聞笛
獨倚浙江樓,滿耳怨笳哀笛。猶有梨園聲在,念那人天北。   海棠憔悴怯春寒,風雨怎禁得。回首華清池畔,渺露蕪煙荻。

眼兒媚
記得年時賞荼蘼。蝴蝶滿園飛。一雙寶馬,兩行簫管,月下扶歸。   而今寂寞人何處,脈脈淚沾衣。空房獨守,風穿簾子,雨隔窗兒。

惜分飛   歌樓別客
燕子留君君欲去。征馬頻嘶不住。握手空相覷。淚珠成縷。眉峰聚。   恨入金徽孤鳳語。愁得文君更苦。今夜西窗雨。斷腸能賦。江南句。

鷓鴣天
瀲灩湖光綠正肥。蘇堤十堿h絲垂。輕便燕子低低舞,小巧鶯兒恰恰啼。   花似錦,酒成池。對花對酒兩相宜。水邊莫話長安事,且請卿卿吃蛤蜊。

望江南   幽州九日
官舍悄,坐到月西斜。永夜角聲悲自語,客心愁破正思家。南北各天涯。   腸斷裂,搔首一長嗟。綺席象床寒玉枕,美人何處醉黃花。和淚撚琵琶。

一剪梅   懷舊
十年愁眼淚巴巴。今日思家,明日思家。一團燕月明窗紗。樓上胡笳,塞上胡笳。   玉人勸我酌流霞。急撚琵琶,緩撚琵琶。一從別後各天涯。欲寄梅花,莫寄梅花。

唐多令   吳江中秋
莎草被
長洲。吳江拍岸流。憶故家 ,西北高樓。十載客窗憔悴損,搔短鬢,獨悲秋。   人在塞邊頭。斷鴻書寄不。記當年,一片閒愁。舞罷羽衣塵滿面,誰伴我,廣寒遊。

洞仙歌   毗陵趙府兵後僧多占作佛屋
西園春暮,亂草迷行路。風卷殘花墮紅雨。念舊巢燕子,飛傍誰家,斜陽外,長笛一聲今古。   繁華流水去,舞歇歌沉,忍見遺鈿種香土。漸橘樹方生,桑枝 纔長,都付與,沙門為主。便關防,不放貴遊來,又突兀梯空,梵王宮宇。

傳言玉女   錢塘元夕
一片風流,今夕與誰同樂?月臺花館,慨塵埃漠漠。豪華蕩盡,只有青山如洛。錢塘依舊,潮生潮落。   萬點燈光,羞照舞鈿歌箔。玉梅消瘦,恨東皇命薄。昭君淚流,手撚琵琶弦索。離愁聊寄,畫樓哀角。

水龍吟   淮河舟中夜聞宮人琴聲
鼓鼙驚破霓裳,海棠亭北多風雨。歌闌酒罷,玉啼金泣,此行良苦。駝背模糊,馬頭匼匝,朝朝暮暮。自都門宴別,龍艘錦纜,空載得,春歸去。   目斷東南半壁,悵長淮 ,已非吾土。受降城下,草如霜白,淒涼酸楚。粉陣紅圍,夜深人靜,誰賓誰主?對漁燈一點,羈愁一搦,譜琴中語。

滿江紅   和王昭儀韻
天上人家,醉王母,蟠桃春色。被午夜,漏聲催箭,曉光侵闕。花覆千官鸞閣外,香浮九鼎龍樓側。恨黑風吹雨濕霓裳,歌聲歇。   人去後,書應絕。腸斷處,心難說。更那堪杜宇,滿山啼血。事去空流東汴水,愁來不見西湖月。有誰知 ,海上泣嬋娟,菱花缺。

鶯啼序   重過金陵
金陵故都最好,有朱樓迢遞。嗟倦客又此憑高,檻外已少佳致。更落盡梨花,飛盡楊花,春色成憔悴。問青山,三國英雄,六朝奇偉。   麥甸葵丘,荒台敗壘,鹿豕銜枯薺。正潮打孤城,寂寞斜陽影堙C聽樓頭 ,哀笳怨角,未把酒,愁心先醉。漸夜深,月滿秦淮,煙籠寒水。   淒淒慘慘,冷冷清清,燈火渡頭市。 慨商女,不知興廢,隔江猶唱庭花,餘音亹亹。傷心千古,淚痕如洗。烏衣巷口青蕪路,認依稀,王謝舊鄰里。臨春結綺,可憐紅粉成灰,蕭索白楊風起。   因思疇昔,鐵索千尋,漫沉江底。揮羽扇 ,障西塵,便好角巾私第。清談到底成何事?回首新亭,風景今如此。楚囚對泣何時已。歎人間今古真兒戲。東風歲歲還來,吹入鐘山,幾重蒼翠。

憶王孫   集句數首,甚婉娩,情至可觀
漢家宮闕動高秋。人自傷心水自流。今日晴明獨上樓。恨悠悠。白盡梨園子弟頭。
吳王此地有樓臺。風雨誰知長綠苔。半醉閑吟獨自來。小徘徊。惟見江流去不回。
長安不見使人愁。物換星移幾度秋。一自佳人墜玉樓。莫淹留。遠別秦城萬里遊。
陣前金甲受降時。園客爭偷禦果枝。白髮宮娃不解悲。理征衣。一片春帆帶雨飛。
鷓鴣飛上越王台。燒接黃雲慘不開。有客新從趙地回。轉堪哀。岩畔古碑空綠苔。
離宮別苑草萋萋。對此如何不淚垂。滿檻山川漾落暉。昔人非。惟有年年秋雁飛。
上陽宮娷_腸時。春半如秋意轉迷。獨坐沙窗刺繡遲。淚沾衣。不見人歸見燕歸。
華清宮樹不勝秋。雲物淒涼拂曙流。七夕何人望鬥牛。一登樓。水遠山長步步愁。
五陵無樹起秋風。千里黃雲與斷蓬。人物蕭條市井空。思無窮。惟有青山似洛中。

金人捧露盤   越州越王台
越山雲,越江水,越王台。個中景,盡可徘徊。淩高放目,使人胸次共崔嵬。黃鸝紫燕報春晚,勸我銜杯。   古時事,今時淚,前人喜,後人哀。正醉堙A歌管成灰。新愁舊恨,一時分付與潮回。鷓鴣啼歇夕陽去,滿地風埃。

滿江紅   吳江秋夜
一個蘭舟,雙桂槳,順流東去。但滿目,銀光萬頃,淒其風露。漁火已歸鴻雁汊,棹歌更在鴛鴦浦。漸夜深,蘆葉冷颼颼,臨平路。   吹鐵笛,鳴金鼓。絲玉膾,傾香醑。且浩歌痛飲,藕花深處。秋水長天迷遠望,曉風殘月空凝佇。問人間 ,今夕是何年,清如許。

滿江紅   吳山
一霎浮雲,都掩盡,日無光色。遙望處,浮圖對峙,梵王新闕。燕子自飛關北外,楊花閑度樓西側。慨金鞍,玉勒早朝人,經年歇。    昭君去,空愁絕。文姬去,難言說。想琵琶哀怨,淚流成血。蝴蝶夢中千種恨,杜鵑聲堣T更月。最無情,鴻雁自南飛,音書缺。

鳳鸞雙舞
慈元殿,薰風寶鼎,噴香雲飄墜。環立翠羽,雙歌麗詞,舞腰新束,舞纓新綴。金蓮步,輕搖鳳兒,翩翻作戲。便似月媓d娥謫來,人間天上,一番遊戲。   聖人樂意。任樂部 ,簫韶聲沸。眾妃歡也,漸調笑微醉。競捧霞觴,深深願,聖母壽如松桂。迢遞。更萬年千歲。

六州歌頭   江都
綠蕪城上,懷古恨依依。淮山碎,江波逝,昔人非。今人悲,惆悵隋天子,錦帆堙A環朱履,叢香綺,展旌旗,蕩漣漪。擊鼓撾金吹玉,擁瓊璈,恣意遊嬉。斜日暉暉。亂鶯啼。   銷魂此際。君臣醉。貔貅敝。事如飛。山河墜。煙塵起。風淒淒。雨霏霏。草木皆垂淚。家國棄。意忘歸。笙歌地。歡娛地。盡荒畦。惟有當時皓月,依然挂,楊柳青枝。聽堤邊漁叟,一笛醉中吹。興廢誰知。


王清惠,南宋末年被選入宮為昭儀(女官名)。宋亡,被金人俘往燕京(今北京),後作女道士。她寫了滿江紅》「太液芙蓉・・・・・・・・」一首。是她被俘北去時題在驛館牆上的。上片回憶過去在宮內的幸福,下片寫對祖國的依戀,以及被俘後在亂離中的辛苦,最後耽心不知自己是否能不受元人侮辱。

以下兩首是文天祥滿江紅》 詞,第一首是文天祥不滿王清惠那首"問姮娥,於我肯從容,同圓缺"的詞,文天祥讀到這兩句說"夫人於此欠商量矣",是不滿她有偷生的念頭 ,而代她重作這首「」試問琵琶・・・・・・・・),又和了王清惠一首燕子樓中・・・・・・・・」

滿江紅   代王昭儀
試問琵琶,胡沙外怎生風色。最苦是姚黃一朵,移根仙闕。王母歡闌瑤宴罷,仙人淚滿金盤側。聽行宮,半夜雨淋鈴,聲聲歇。   彩雲散,香塵滅。銅駝恨,那堪說。想男兒慷慨,嚼穿齦血。回首昭陽辭落日,傷心銅雀迎秋月。算妾身,不願似天家,金甌缺。

琵琶,用王昭君嫁匈奴單于和親,馬上琵琶作樂,以慰道路之思一事 。  
姚黃
,宋代洛陽牡丹,有姚黃魏紫之稱。姚家產的黃色,魏家黃色,都是有名品種。  
仙闕
指皇宮,姚黃魏紫移根到別處。以上比喻一群被擄北去的后妃宮女。   
王母
句,指瑤池歡宴的快樂時光已經過去了。  
 仙人淚
句 ,漢建章宮前有銅人,手中托着盛露盤,稱為捧露仙人,魏明帝時,要把銅人搬到洛陽去,纔拆下來,銅人眼中都流淚。後來用這典故,代表亡國之痛。   
半夜
兩句,唐玄宗入蜀經斜谷,雨中聞鈴聲,作雨淋鈴。這堳被擄北去時旅途中的痛苦心情。  
銅駝
,晉索靖知天下將亂,指洛陽宮前的銅駝歎曰:"就要看見你埋在荊棘",後人用作亡國的象徵 。   
嚼穿齦血
,喻怨恨之甚。   
昭陽
,漢代宮名,落日,比故國。  
銅雀
句,銅雀臺,曹操所造。   
天家
,指皇朝。
金甌缺
,喻國破,南史朱異傳:我國家猶若金甌,無一傷缺。

滿江紅   和王夫人滿江紅韻以庶幾后山妾薄命之意
燕子樓中,又捱過幾番秋色。相思處,青年如夢,乘鸞仙闕。肌玉暗消衣帶緩,淚珠斜透花鈿側。最無端,蕉影上窗紗,青燈歇。   曲池合,高臺滅。人間事,何堪說。向南陽阡上,滿襟清血。世態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笑樂昌,一段好風流,菱花缺。

笑樂昌句,陳亡後,徐德言和他的妻子樂昌公主分別,破鏡各持一半,約定將來如果能夠再會見,以合鏡為信,後世夫婦生離又復重合 ,謂破鏡重圓。

王清惠    滿江紅    原詞 :
太液芙蓉,渾不似舊時顏色。曾記得春風雨露,玉樓金闕。名播蘭馨妃后堙A暈潮蓮臉君王側。忽一聲鼙鼓揭天來,繁華歇。   龍虎散,風雲滅。千古恨,憑誰說。對山河百二,淚盈襟血。客舘夜驚塵土夢,宮車曉碾關山月。問姮娥,於我肯從容,同圓缺。

太液,是漢代宮苑堛漲嬰W,說明自己是皇宮堛漱k官。春風雨露,比喻君恩。暈潮蓮臉,形容羞紅得意的臉孔,以喻得到君王寵幸 。 由"忽一聲"句起,時勢急轉,頓時風流雲散。 山河百二,說山河之險。(史記 - 高祖紀): "秦形勝之國,帶山河之險,懸隔二千里,持戟百萬 ,秦得百二焉。" 意思說即使諸候有百萬持戟的軍隊,秦國因有山河之險,只要百分之二,即二萬軍隊,就可以抵擋了。 另一說,關中兵百萬,足當二百萬人。問姮娥兩句,是希望自己不致被逼迫,她可以和月亮一同存在。文天祥讀到這兩句說"夫人於此欠商量矣",是不滿她有偷生的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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