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川竹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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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漱石漢詩          域外詩詞  (日本  朝鮮  越南)        夏承燾域外詞選          韓國寓言傳奇          阮鼎南          森槐南


森川竹磎(1869明治二年~1917大正六年),名鍵(又名鍵藏),字雲卿,別號鬢絲禪侶。他出身於日本封建時代富貴之家,是德川幕府下總(地名)藩主森川氏之後裔,自幼從名儒學漢文,十八歲與同門創辦鷗夢吟社。竹磎喜愛填詞,二十歲投森春濤門下,與槐南成為師兄弟。由於明治維新浪潮冲垮德川幕府的封藩世襲制度,森川氏到竹磎一代宣告結束。二十三歲時與一婢女相戀,終因貴賤懸殊,難成眷淑,使他抑鬱多愁。後與槐南之妹孝子結縭,但在倚聲填詞中猶不忘此段往事。他以家道中落,對現實不滿,詞中常以末路王孫自居。他是站在遺民立場來看德川氏之衰亡,明治維新之興起。於是絕意仕途,只想做個詞隱。由於家道破落,坐吃山空,只好在偏僻的大久村築草堂名曰鵑台」,决心做個幕府遺民,把自己一生寄托於倚聲填詞了。迨至大正二年(1914年),東瀛詞學已衰落多時,可是竹磎仍抱殘守缺,獨自創辦《詩苑》月刊,登載明治以來漢學家所作詩詞和文稿。他一生填詞六百餘闋,並校訂詞譜,有《詞律大成》二十卷,附《大曲》一卷。畢生精力為倚聲之學,直到病篤猶堅持編成最後一期《詩苑》,附印《斷腸集》,乃親友,門人悼念他的挽章。這種死而後已的治學精神是值得欽敬,所以神田喜一郎稱他為日本惟一詞學家。可惜他除了青年時自印《得閑集》等僅有二三十首詞一小冊外,生平所作大量詩詞並未編輯成集。

森槐南,高野竹隱,森川竹磎 三家詞,只有槐南有印本,明治四十四年出版《槐南全集》二十八卷中有詞一卷,九十四闋。竹隱,竹磎 在日本並無專集行世。此三人是十九世紀日本詞學黃金時代之瑰麗奇葩,深受晚清詞家的影響。

酷相思
竹奡暙a愁暗訴。更鸚鵡,簾前語。記庭院,深深鵑叫處。一聲也,催春去。兩聲也,催春去。    春夢依稀前度渡。又羅綺,吹塵路。奈難拾心歡飄似絮。香消也,瀟瀟雨。魂消也,瀟瀟雨。

此詞作於明治二十一年,竹磎二十歲。當時槐南亦填此調。其時竹磎初學倚聲,兩人皆喜清代郭麐詞之風格,同效其體制。槐南評此詞云:五代兩宋各家詞俱未寓目,而信口填腔,具體乃爾,非有夙慧,孰能至此?

森槐南

酷相思  雨中有念

燕子輕顰鶯暗訴。更百舌,橫塘路。正江水無情堪恨處。潮上也,流花去。潮落也,流春去。    煙艇濛濛桃葉渡。剩楊柳,青青路。早休管,飄零泥媯間C晨也聽,瀟瀟雨。昏也聽,瀟瀟雨。

暝織春愁千萬縷。但攪做,煙無數。記儂本東臺山下住。此時節,看花去。此時節,聞鶯去。    古寺鶯啼花滿樹。問多少,樓臺處。奈離索,如今空閉戶。晨也聽,瀟瀟雨。昏也聽,瀟瀟雨。

梅子黃時雨
庭院深深,正梅子漸黃,成暝絲雨。看竹長蕉舒,一般如許。唯石榴花紅幾點,動人春色微微吐。香消處。酒也易醒,歡也難聚。    鸚鵡。簾前私語。更黃昏漸近,琴韻遙度。到夜分瀟瀟,滴聲悽楚。幾處簷前敲夢破,可憐無計催愁去。愁千縷。散來做煙無數。

此詞載明治二十二年七月鷗夢新志四十三集。竹磎二十一歲。

百字令  夜坐有感,填此自題小照後
淡然如水,只娟娟日夕,此君為客。便此千竿修竹堙A辟作酒天詩國。酒可消愁,詩能遣悶,底事嗟蕭索。春風秋雨,省他多少尋覓。    爭奈感觸無端,風流雲散,文苑淒涼極。此恨年來牽不斷,幾度向空嗚唈。知己難求,故人不見,我意除天識。竟然消瘦,近來何限情迫。

此詞載明治二十二年八月鷗夢新志四十三集。

此君:指竹。 世說新語任誕篇:王子猷(徽之)嘗暫寄人空宅,便令種竹 。或問:暫住,何須爾?嘯傲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

長亭怨  秋柳
又吹暝,漢南微雨。瘦影無多,奈何悽楚。一桁西風,緊梳衰鬢尚如許。盡堪憐惜,鴉數點,長亭暮。暮色入蒼煙,漸慘月淒風無據。    千縷。是藏鶯蔽燕,嫋嫋春風時序。重來那耐,只牽得,消魂情緒。便如今,再到章台,怕姿韻,摧殘冷露。奈滿耳蟬聲,猶向斜陽低訴。

漢南:庾信枯樹賦:昔年移柳 ,依依漢南。今看搖落,淒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章台:全唐詩話:韓翃有寵姬柳氏從辟淄青,置之郡下。數歲寄詩曰:章台柳,章台柳,顏色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柳答曰: 「楊柳枝,芳菲節,可恨年年增離別。一葉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

點絳唇  湖上夜歸
月氣惺松,一風吹作聲悽楚。個中秋趣。那似蓮心苦。    漠漠新涼,香遠煙迷渚。眠鷗鷺。夜深沈處。閑夢能成否。

此調為苿莉吟社課題,槐南,竹隱同賦。載明治二十二年九月鷗夢新志》。
湖上:東京上野不忍池,又名西湖。

轉應曲
促織。促織。聲在床邊轉急。金鳧煙燼沈香。燈影迷離夜長。長夜。長夜。數盡丁丁漏也。

此詞載明治二十二年十月鷗夢新志》。
促織:蟋蟀之別名。古詩十九首:明月皎夜光 ,促織鳴東壁。

滿江紅  哭奠森髯先生墓下
天道如何,將此恨,向誰言說。喚難醒,莊周昔者,夢為蝴蝶。短句早成今日讖,青山添個詩人碣。叫千回 ,魂魄不歸來,香煙結。    風中柳,淒傷別。窗外雨,還嗚咽。見遺詩滿壁,九回腸裂。春水香魚休再唱,桃花亂落紅飄瞥。料明年,三十六灣頭,鵑啼血。

森髯:森槐南之父,森魯直別號春濤。明治初,日本著名漢詩家。(清)俞樾(俞曲園)東瀛詩記云:森魯直字希黃 ,著有春濤詩鈔又云:希黃美鬚髯 ,一時有森髯之稱。竹磎是森春濤之門人。春濤故世後,其女孝子嫁竹磎為妻。
莊周昔者:兩句用莊周夢蝶典故。按:森髯絕筆詩云:七十一年一夢非 ,茶煙禪榻倚斜輝。兒曹若問三生事,蝴蝶花前蝴蝶飛。
春水香魚四句:森春濤為詩喜效清初袁枚與王士禎體。十七歲時作岐阜竹枝詩 。頗負盛名。其第一首云:環郭皆山紫翠堆,夕陽人倚好樓台。香魚欲上桃花落,三十六灣春水來。

疏影   同槐南先生分白石道人自度腔,用其原韻,題寧齋《出門小草》後。
收珠拾玉。好出門一笑,何處投宿。郭外人家,殘臘無多,梅花笑倚修竹。招邀謾說青山遠,二十里,朝昏南北。想紅塵 ,紫陌迎年,那似個儂幽獨。    古寺淒然吊古,馬蹄正踏雪,池漲新綠。更曳吟筇,追趁新晴,訪遍疏籬茅屋。情深一往酣嬉極,又唱出,竹枝新曲。最可憐 ,客堜蛬謘A頓覺淚華盈幅。

此調為姜夔自度曲,字數皆應與原作相同。結尾句姜詞是:已入小窗橫幅日本填詞史話引竹磎詞下缺印一字 ,夏承燾選校域外詞選頓覺淚盈幅五字句 ,與姜詞定格不符。今據詞意補字。

此詞載明治二十三年春鷗夢新志》五十集。竹磎二十二歲。

寧齋:野口寧齋,森魯直門人。明治二十二年歲暮至東京近郊熊古旅游十餘日。行前作《出門放歌》七古長詩。歸來將其在熊古所作詩,印成小集。名曰:《出門小草》。
出門一笑:黃庭堅《山谷全集
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枝欣然會心為之作咏》詩:「坐對真成被花惱 ,出門一笑大江橫。」
個儂:猶言此人。
古寺淒然吊古:寧齋有《熊古寺懷古》詩。(見下)
客堜蛬謒漭y:指寧齋在熊古作挽森魯直長詩(凡百八十四句,九百二十字。)前有小序云:「春濤先生以己丑十一月二十一日易簀 。余垂髫通謁,恩遇多年,父執誼篤,情比葭莩,而不料有今日也。令嗣槐南君哀毀過禮。余朝昏過從,何忍遽志痛焉。越庚寅一月八日,當卒哭之辰,余偶在熊谷,乃焚香設位,恭奠長古一篇 ,哀見乎辭。」

森槐南  

暗香   讀野口寧齋出門小草,用白石道人韻 ,即題其後,同作磎作
數峯青色。拖綠蕪夕照,山歌樵笛。歲暮出門,殘雪鴻泥細尋摘。知爾吟情大好,敢孤負,奚囊枝筆。忽示我,一卷烏絲,雄奪古人席。   詩國。喜不寂。使擊節感嘆,慘淡功績。挹之不竭,泉湧才思寫長憶。儂亦當年駐馬,熊古寺,花寒苔碧。愧草草,歌一曲,未曾做得。

此詞作於明治二十八年新春,槐南二十八歲。同時並題七古詩一首(見下)。竹磎填《疏影》詞調,亦用白石韻。

短歌一章題野口寧齋《出門小草》
出門不過二十里,刊詩亦止十餘紙。君豈燕雀蜩鳩心,寧齋主人笑而已。以多為寶非吾徒,雖少亦貴明月珠。此珠只許才子握,世間何限黃金奴。荊高市上筑聲破,狂歌甘受錢神唾 。營營蠅蠅笑煞人,掉頭欲向青山卧。青山在望梅花招,月林影散鐘蕭蕭。馬蹄春雪熊古寺,沉吟盡傾酒半瓢。人生樂是稱意處,何必遠穿亂雲去。可行便行休便休 ,詩成不借山靈助。若問梅花何以佳,一枝只取幽賞諧。明知詩是窮人具,奚妨性情與俗乖。我聞頓消京洛念,開卷忽驚萬丈焰。始識君才不可量 ,古之聶隱三寸劍。

野口寧齋  

熊古寺懷古
長風撼樹何烈烈,馬蹄三寸入春雪。我來憑吊古精藍,一鞭殘照磬聲絕。鐘樓何處雲茫茫,登殿不願禮空王。香火長存熊古寺,傳燈高揭蓮生坊。智劍消凝霜一拂,梅花擁墓魂仿佛 。石闕當門深筆題,南無阪東彌陀佛。阪東猛將何因緣,憐取紅顏美少年。痛淚霰飄青葉笛,殺聲濤咽翠華船。紅顏薄命傷朝露 ,富貴雲煙頓一悟。盛名之下難久居,長頸烏啄多讒妒。居然仗勢霍家奴,久已涎我田多租。駡座寧堪灌仲孺,保身敢學范大夫。嗟吁天下崖山覆,平家豪華亦轉燭。謾言別業刻鐮倉,葫蘆依樣終非福。戎衣脫卸新出家,果然鐵鉢生蓬華。馱經猶是當年馬,百戰回頭一嘆嗟。武甲山頭月皓皓,即心即佛無煩惱。古寺千年梅自香,英雄一著知機早。君不見,和田皛山皆人豪,功成翻斃笑中刀。叢碑埋沒不可掃,石馬人立蟲聲高。

金縷曲   寧齋將歸鄉,諸同人為餞于江上。餘以病不能赴,因譜此解以寄,即送其行。
楊柳青青色。更鶯花,滿城如錦,節將寒食。微雨夜來新霽了,綠水溶溶似拭。恰染出,早櫻紅濕。蝶板鶯簧春若許,好風光 ,誰忍成虛擲。君底事,別離急。    當時歡笑相逢夕。那解道,西窗話雨,別時淒惻。腸斷關山千里路,縱聽鵑啼鴂泣。鷓鴣也,喚君留得。未必不如歸去好,想淒然 ,駐馬空長憶。回首望,暮雲碧。

此詞載明治二十三年四月鷗夢新志》五十一集 。野口寧齋於四月中旬歸諫早故里,東京詩友為之餞別並賦詩詞。  

楊柳青青色: 王維詩: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西窗話雨: 李商隱詩: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不如歸去:華陽國志蜀王本紀:蜀人以杜鵑為悲望帝,其鳴聲為不如歸去

森槐南  

金縷曲   一夕酒酣耳熟,有懷寧齋,倚聲以寄。
春夢拋空罷。消盡我,零愁碎苦,向杯多謝。莫酹劉伶墳上土,到底人間世也。免不得,絮飛萍化。為爾一歌將進酒,較汪倫,潭水情多寡。君所謂,謫仙亞。   瓊樓賒酒無人借。十日飲,塵中大樂,卜何辭夜。夜雨星岡還秉燭,信道平生善罵。才博得,酒人聲價。胡蝶忽然飄不見,滿天涯,芳草青隨馬。醉而別,謾悲咤。

明治二十三年四月間,野口寧齋歸諫早故里,槐南寄以此詞。

星岡:槐南家園有
星岡茶寮野口寧齋離東京歸諫早前二日,槐南曾在星岡茶寮」招宴詩友,為寧齋送行,詩中有句云:小雨來時簾忽綠,落花多處屐皆紅。
平生善罵: 漢代灌夫每行酒,善罵座,得罪權貴。

朝中措   月夜憶亡友田中竹陰
碧天如夢月如煙。夜色最淒然。新雁鳴過雲外,有人瘦倚阑干。    病余何耐,暗愁萬縷,追憶當年。怊悵玉樓高處,今宵應有星寒。

此詞作於明治二十三年秋,竹磎是年六月患病至秋方痊,九月中作病起懷人詩,小序云:入夏卧病頻死者再,中間旬餘,惛然如夢,至三匝月,始能强起,與故人不得相見者久矣。

如此江山  遣懷即自題小照
封侯於我元無分,斯人豈非窮士。小技文章,虛名到老,只恐無聞而已。風流歇矣。恨人物如今,欲呼難起。烏鵲南飛,江山千古只如此。    悲夫天地逆旅,算人生百歲,如夢如寄。一世之雄,今安在也,飄盡平生涕淚。風塵萬事。歎天下滔滔,是誰知己。對酒須歌,苦心無益耳。

此亦病後所作,開頭即自傷身世,感慨萬端。如此江山齊天樂之別名。

封侯於我元無分: 史記李廣傳:豈吾相不當侯耶?且固命也。按:此為竹磎自傷德川幕府淪亡 ,他由諸侯後裔下降為窮士。
烏鵲南飛: 用曹操短歌行句。

解佩令  竹磎題壁
無魚也好。無車也好。有千竿、修竹更好。修竹千竿,看綠玉、琅玕圍繞。沒些兒俗擾。    前磎秋早。後磎秋早。惹清愁、一片還早。靜媔騊,擬竹屋竹山精巧。更竹磎新調。

此詞上片末句叶韻,據域外詞選夏承燾校。

竹磎病後,思緒萬端,終於從故侯之家,王孫之哀中擺脫出來。决意歸隱田園,以詩詞自誤,度此一生。以後二十餘年中(卒年四十九歲),孜孜不倦致力於詞學 ,終於成為日本詞學家。此首小令,殆其立志之始歟?

綠玉、琅玕: 皆喻竹。   竹屋,竹山: 宋高觀國詞集名竹屋痴語,宋蔣捷詞集名竹山詞。   竹垞: 清朱彝尊別號,有曝書亭詞

鶯啼序  自題《花影填詞圖》
東風一番入柳,並梅花放入。更吹送、廿四番番,一年春事如許。惹牽了、蜂酣蝶鬧,無端聽到啼鵑訴。好風光,多恨詞人,那堪孤負。    減字偷聲,未足滿意,又移宮換羽。便豪宕、穠豔雙宜,北宗南派排譜。太風流、紅牙板拍,任雄快、銅弦琶鼓。此情懷,無限酣嬉,共何人語。    新愁沁骨,舊恨縈懷,總筆端寫取。最不耐、雨絲風片,草長鶯亂,寒食清明,落花飛絮。人遙水遠,山重雲疊,燈前月下相思候,正香消、酒醒魂銷處。今非昨是,兼將好夢心歡,短長任意成句。    周郎去矣,世少知音,歎阿誰顧誤。只有個、鴛梁才子,竹隱詞人,那更秋波,有情禪侶。晨星落落,詞壇寂寂,由來斯道無人說,把無雙事業捐如土。須知我輩前身,敢是詞星,向天問與。

此詞作於明治二十四年,竹磎二十三歲。他讀陳其年湖海樓集後 ,喜愛陳之填詞圖,即畫花影填詞圖,並廣徵名士題詩詞。

按: 從竹磎之友人題詩看來,便可知此圖為懷念其所愛戀之婢女所作。當時竹磎未婚,但尊卑地位懸殊,難成配偶。婢被其家遣去後,竹磎極為悲傷,詞中往往叙及此段舊事 。(參閱槐南詞蝶戀花題鬢絲禪侶花影填詞圖」及「附錄」大久保湘南詩)。

並梅花放入: 是韻腳。據戈載詞林正韻同在第四部的入聲字 ,可作去聲用。
廿四番: 指二十四番花信風(古代稱應花期而來的風。  荊楚歲時記:始梅花終楝花 ,凡二十四番花信風。」 〇  圖書集成蠡海集:古人以為氣候之端 ,是以有二十四番花信風之語。一月二氣六候,自小寒至谷雨凡四月八氣二十四候,每候五日,以一花之風應之。詳言之:一候梅,二候山茶,三候水仙。大寒:一候瑞香,二候蘭花 ,三候山矾。立春:一候迎春,二候櫻桃,三候望春。雨水:一候菜花,二候杏花,三候李花。驚蟄:一候桃花,二候棠棣,三候薔薇。春分:一候海棠,二候梨花,三候木蘭 。清明:一候桐花,二候麥花,三候柳花。谷雨:一候牡丹,二候酴醿,三候楝花。
北宗南派: 見《槐南詞》中《百字令》「與人論詞」及《附錄》。
雨絲風片: 湯顯祖《還魂記》:「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〇
  王士禛《秦淮雜詩》:「十日雨絲風片堙A濃春煙景似殘秋。」
今非昨是:陶淵明《歸去來辭》:「實迷途之未遠,覺今是而昨非。」此乃反用其語。謂繪圖為懷念往事,昔日自己與婢女相戀為「是」,而今家中遣其離去為「非」。竹磎署其所居曰:「懺綺庵」,亦為紀念此段情事。
鴛梁,秋波: 指詞友山本鴛鴛梁及槐南(別號秋波禪侶)。

附錄:  大久保湘南   題《花影填詞圖》

妙鬟浴罷畫眉鳥。花影窺帘午悄悄。帘低春入夢半酣,滿身香霧如水繞。枕函敲句句未工。頎身長立玉樹風。吹向花影黯黮處,碧桃亂落吟衫紅。明知詞客嘔心慣。低唱玲瓏珠一串。詞成只合謝花神 ,夜來明月梢頭幻。

紅情   並序
春將去矣,殘紅漸退,新綠方濃,恨芳菲之不永,歎流年之太速。真渺渺兮我懷也。便倚白石道人自度腔,用玉田生腔名,賦仙呂宮二曲。

清明寒食。總夢中過了,番番春色。恨雨顰風,落盡殘花幾憐惜。況是無聊意緒,拂闌角、垂楊無力。看昨日、蜂蝶園林,俄做綠陰國。    鶯默。杜鵑泣。只燕子引雛,頡頏斜直。砌苔欲積。那更池塘草深碧。寂寞空簷四面,蛛網罥、亂紅殘白。便問訊、今夜月,怎生照得。

綠意
簾紋水潔。似那時院落,一番明月。因甚如今,滿地斜陽,迷了飛來蝴蝶。新陰欲染禽聲綠,早漸近、黃梅時節。看不多、遊跡湖山,只許夢魂飛越。    此段清幽趣味,把詞興懶廢,消遣無物。誰與商量,花信惟餘,魏紫姚黃堪說。休言放到薔薇好,縱不惡、霎時飄瞥。便尚有、一種風情,應是比前全別。

此二詞作於明治二十四年四月,竹磎自輯病中所作詩詞名曰得閑集,其中有二十一首。

用玉田生腔名: 宋詞家張炎,別號玉田。他用姜夔咏梅自度曲暗香疏影二調填詞 ,以咏荷花,荷葉,並改調名為紅情綠意
頡頏: 鳥上下飛貌。見詩經邶風燕燕。
花信: 見《鶯啼序》注。
魏紫姚黃: 歐陽修牡丹譜云:錢思公嘗曰:人謂牡丹花王 ,今姚黃真可為王,而魏紫乃后也。』」 〇 《歐陽文忠詩鈔謝觀文王尚書惠西京牡丹》詩:「姚黃魏紫腰帶鞓 ,潑墨齊頭藏綠葉。」按:魏,姚為養花人姓氏,紫,黃為花色。

沁園春  次高野竹隱見寄詞韻卻寄

鐵汝何為,樂莫樂兮,左弦右壺。把春秋冬夏,醉中經過,王侯將相,琴上驅除。苦向人前,公然愁憊,毋乃蒼茫之極乎。須行樂,早煙蓑雨笠,載酒江湖。    休重叉手撚鬚。只歌盡、乾坤萬象蘇。更伯高敦厚,鵠元易刻,季良豪俠,虎豈難摹。然諾無輕,富貴依命,終始相同真丈夫。君能記,這知音知己,未必無無。

有小森髯,酒干百川,才傾萬流。便詩兼今古,神驚鬼泣,詞填長短,菊笑蘭愁。口忌論錢,心嫌議政,只為斯文不敢休。平生事,把溫柔作鎖,敦厚為鉤。    休言地遠天悠。盍來伴、當年舊鷺鷗。定劉郎重到,桃千樹發,詩人多在,氣一時投。狼藉杯盤,留連光景,湖上亭台江上樓。情長久,怕離多會少,除夢中游。

僕更如何,歌即近狂,曲素未工。肯漫然呼汝,稼軒身替,胡為稱我,槐史調同。僕答云何,君其莫誤,知否儂才在下中。唯乘興,幾展箋呵筆,暈碧裁紅。    光陰若此怱怱。早燕燕、歸來去者鴻。有故人書到,衷心誠切,新詞和就,興會奚空。翠羽禽寒,落梅花白,今夜高樓三面風。吹簫處,把君詞度與,明月簾櫳。

此三詞載明治二十四年鷗夢新志。竹隱(高野竹隱)在伊勢神社供職 ,作沁園春三首寄竹磎,即賦此和之。槐南(森槐南)評云:三闋酣嬉淋漓 ,摩稼軒之壘而闖改之之堂。余往日與竹磎論詞以此種為上乘,孰料鬢絲終能悟到此境。高野竹隱評云:公孫大娘舞劍器渾脫 ,瀏漓頓挫,三闋頗似之。顧鬢絲已代吾酬和。吾亦不知從何說起,聊志一語,以藏吾拙。

鐵: 竹隱字鐵生。
叉手撚鬚:  叉手,全唐詩話云:温庭筠才思敏捷 。每入試,押官韻作賦,凡八叉手而八韻成,時號温八叉。」 〇 撚鬚,盧延讓苦吟詩云:吟安一個字,撚斷數莖鬚。
伯高敦厚,季良豪俠四句: 後漢書馬援傳誡兄子嚴敦書:龍伯高敦厚周慎,謙約節儉。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 ; 杜季良豪俠尚義,清濁無所失,吾愛,重之,而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也 ; 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也。
劉郎重到二句: 用唐劉禹錫玄都觀詩典故。
槐史: 森大來號槐南小史。即槐南。
儂才在下中: 儂正韻云:俗稱我為儂。下中:史記李將軍列傳:蔡為人在下中

羅敷媚  寄栗田鶴渚
風風雨雨無聊賴,風也如秋。雨也如秋。淅淅瀟瀟一樣愁。    殘燈虛幌寒衾我,恨在眉頭。人在心頭。真個消魂此夜樓。

日本三家詞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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