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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伯訓

什麽是八股文和試帖詩?

   八股與試帖,科舉之學也,而即科舉之弊。以國家設科取士之典章,為士人升官發財之途徑,數百年來,文人學士,因以為利 ,有文之名,無學之實,名為求才,終無一才可用。雖先正中由八股文試帖詩出身者,未嘗無豐功偉烈轟動一時之選,然其得力處,固非從八股試帖來也。今日文學革新時代,而尚有所謂八股試帖者,供人談助,似絕無討論之價值;顧其中變遷沿革,一般考古者欲認識其概况,幾索解而無從。余科舉中人也,箇中甘苦,童而習之 ,垂老追述一二,亦感覺不少興趣,或亦過去歷史中可供考證者乎?具陳如下:

   世人多言八股始於王安石,顧其初本非八股。一切應試之文,曰「帖括」,曰「經義」,曰「四書文」,曰「時文」,曰「制義」,體式大同小異,而以「經義」為最概括名詞。安石以唐代詩賦取士之陋,欲易之以經義,是為經義取士之始。蘇軾謂經義取人以來,學者爭尚浮虛,去取高下,不饜外論,所學文詞不適於用。司馬光柄國,則分立「經義」「詩賦」兩科。其實安石所謂「經義」,是一家之新義 。當時門戶派別各有主張,特假經術以爭政見,於聖賢經旨,均無何等關係。元以四書試士,仍用經義,其文有「破題」,「接題」,「小講」謂之「冒子」,「冒子」後入「官題」,又有「原經」,亦曰「考經」,最後有結尾 ,其式一定不易,大率敷衍傳註,或整或散,尚無定格。至明成宏以後,乃以八比立格,即八股也。(見陶福履《常談》)明洪武三年,為制藝開科之始,《四書》用《朱子集註》。是科文題,為「天子有道」三節,黃子澄元墨為開國第一,其時制藝,確有分兩,作者閱者,均可操券而取。某科一人出闈得意,自以為會元矣 ,偶夜散步,聞有誤墜泥中者,急呼曰:「誰來救會元?」其人急往挽之起,抵其寓,閱文果高一等曰,「真恨事!我第二矣。」榜發果然。(見《制義科瑣》記)。可見當時人士,智盡能索,竭一生精力,以競爭一日之虛名,而尚不能如其意者之至為可憫也。然其高下去取 ,如累黍之適合,至使身受者含口結舌,無不平之鳴,抑又以見科舉魔力之大,直引天下豪傑,盡入彀中矣。

   由明而清,為八股盛行時代,然其怪狀變態,亦至斯而極。清高宗善於鑒別制藝文字,為千古帝王所未有。乾隆四十九年,順天鄉試首題為「子曰,毋」金壇于德裕中式 。上閱其文,斥為認題不清,遣詞不當,又以預防關節之故,降諭順天及各省主考官,於刋發題目時。即酌定三篇內「承題」「起講」應用虛字,明白開列。如此科,首篇承題用「夫」字,次篇用「蓋」字,三篇用「甚矣」二字;起講首篇用「今夫」。次篇用「且夫」,三篇用「嘗思」之類 。下科即將此等承講虛字錯綜更換,通場一體,雖欲暗藏關節,亦無所施其技等語。此在朝廷以為可以防場弊,然八股流毒愈甚矣。夫以一日萬幾之王,所持政策,乃斤斤於七百字中,吃文嚼字,尋行數墨,與士子繩一日之短長,蓋亦反其本矣?甲子科試題為「又曰新康誥曰」六字,前三字牽上,後三字連下,鹵莾割裂,全無義理。其後相沿成風,競以此種兩不相聯之文語,割截為題,意在覘人巧思,防人勦襲,文品乃益下矣。其初如韓菼,黃淳耀,熊伯龍,陳子壯諸人,號稱時文名家 ,非不力追正軌,一洗浮滑之習。嗣名家變為墨卷,則又專習音調,模仿對語。相傳某科試文,有「天子乃元后之父母 ,百姓乃萬民之黎庶」等語,疊牀架屋,陳陳相因,油腔濫調,成為笑柄。此為八股之最下乘,而應試者流,終莫脫其窠竅,一二善於揣摩者,夫且奉為金科玉律也。

   今再言行文之格式如下:

   八比謂之八股,「起比」(亦云「提比」),「中比」,「後比」,「結比」是也。其法如四柱分立,兩兩相對,淺深長短,銖兩悉均,此為八股定式。
八股之前數行開端二語為「破題」,次為「承題」,以三四語為限,即前所謂「接題」也。其法必依據題目,揭明全篇作法,以下即為「起講」,亦名「小講」,渾冒本題大意,十數語中有起承轉合諸法,即前所云「冒子」也。小講之下有「領題」,起比之下有「出題」,大約即前所云之「官題」,「原經」,「考經」各法。如是而八比乃有所附麗。原立法之初,固將以法定程式,為之推闡義理,發明經傳,謂可代聖賢立言,藉此講求經世之資,以為進身之階。迨其敞也,所誦者惟講章,所習者惟口語,八股而外,於世務了無諳能。一二雄猜之主,恐豪傑之不易制馭也,則益此以汨沒其性靈,束縛其材力,挫折其意志,使糜歲月於空言,耗神智於無用。艾千子自言「七試七挫,改絃易轍。始則為秦,漢子史之文,而闈中目之為野。改而從震澤,毘陵,成,弘先正之體,而闈中目之為老。近則雖以公,穀,孝經,韓,蘇,歐,曾大家之句,而房司又不知為何物。積學二十餘年,顧不得與空疎,庸腐,稚拙,鄙陋者為伍」云云。真令千古文人同聲一嘆!庸詎知國家所謂取士,所謂應試之文,正惟空疎,庸腐,稚拙,鄙陋之是求乎。

   八股之外有試帖,所謂排律詩也。唐,宋科舉程試之詩,專以古句命題,唐詩備載《文苑英華》,宋程試詩編,有見之專集者。而排律之名,則始於元之楊士宏。其集唐音,有號為「鎖院體」者,即試帖也,清乾隆丁丑,定第二場經文四篇,排律詩一首,先是會試第二場有表文一道,高宗以士子名列賢書,將備明廷制作之選,聲韻對偶,自宜研究,表文篇幅稍長,難以責之風簷寸晷。嗣後第二場表文易以五言八韻長律一首。是年會試,上命詩題為「循名責實」,會元蔡以台詩甚工,進呈第一。嗣又於乾隆四十七年將鄉會試二場排律詩改歸第一場,後遂垂為定制。於是工詩者揚風扢雅,歌詠承平,刻畫之工,猶其餘事。然其格律之苛,比之八股抑又甚矣。蓋詩必押韻,偶失檢而出韻,雖佳文而弗錄。詩必叶平仄,應平而仄,應仄而平,是謂「失叶」。詩之結語必頌聖,頌聖必抬頭,應抬而不抬,應雙抬而單抬,是為「失抬」。其他忌諱之語,險僻之詞,重複之字,無心觸犯,便即黜落。儘有高才逸致,豐采驚人,徒以一二語不及檢,而終身因之顛躓名場者。夫以風雲月露之詞,花鳥禽魚之語,興之所寄,原可揮洒自如,獨至應制體裁,臨場模範,則限於一定律法。流弊所極,以造就人才之意,貽拘束文士之譏;以登進寒士之途,成桎梏才人之具。至於一字之奇,一韻之巧,幸而適合,夫且詫為不可多得之遭矣。

   總而言之,歷朝相沿之典,八股試帖,同為試場之弊,均不足以觀人器識,驗人學術。而試帖之學,則愈失而愈遠矣。


黄苗子 美學小議  (節)

   二十世紀的1980年,朱光潛先生在北師大講授美學,擬出一個韵文的發言提綱,共有十四句,這堣擬全引,我要提到的開頭兩句,曰:"不通一藝莫談藝,實踐實感是真憑。"

   朱老是有感而發,而我對這兩句話也深有所感,我感到,美學本來是哲學中的一個課題,是一種"認識論",因此,研究美學的人,像研究其他哲學課題的人一樣,必須具備一個善於思辨的頭腦,即善於分析和判斷。他必須是一個傾向於"理性"的人,但同時,他又必須具備另一種素質,即對於美的敏感。

   美學的對象是人們的審美經驗,如果自己沒有一點審美經驗,又怎樣能對美做出合理的分析和判斷呢?可是充分具備上述兩種素質的人畢竟不多,而補救之道還在於對不足的一面加强修養和提高感受力。提高審美的趣味,最好的辦法是欣賞藝術,理解藝術。

   要對藝術欣賞得比較真切,理解得比較深刻,最好的辦法是通過實踐,即自己親自去畫一點畫,作幾首詩,或學會唱歌彈琴。經過實踐,才有"實感",才能深知藝術活動的甘苦,才能研究審美活動的底蘊,談起美學來才能切中肯綮而免於隔靴搔癢。但是,"通一藝"又談何容易,有些專業的藝人費去大半生的精力,也許只能達到"略通",至於研究美學的學者,既要讀古今中外大量的論著,還要不斷思考,哪有多少時間和精力去從事藝術的實踐呢?那麽,朱老的要求是否過於嚴格呢?不過這不是朱老的主觀設想,而是從事美學研究的青年要有比較全面的修養,就是說,除了辛勤讀書,思考之外,還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多些實踐。光潛先生期望心切。"語重心長",此之謂也。

中肯(肯綮),肯,著骨肉也,可也,願也。《莊子-養生主》:「技經,肯綮之未嘗。」釋文:「肯,著骨肉也,綮,司馬云:『猶結處也。』」據此,則肯綮即筋骨結合處也。筋骨結合處,最為要害,故今謂說理扼要者曰深中肯綮或中肯。


鄭振鐸

清代宮庭戲的發展情形怎樣?

清代 宮庭戲為崑山腔的戲曲發展到最高的頂點的成就;無論在劇場的構造上,在劇本的寫作上,都是空前的弘偉。崐山腔本來是紅氍毹上載歌載舞的東西;它可以出現於神廟和皇宮大宅的舞台上 ,也可以出現於小小的方廳的平地上,供賓主十餘人乃至三五人的清賞。許多劇本都可以小規模的上演帶了極少數的砌末,極少數的樂器 ,便足以敷衍場面上的需要了。

清代的宮庭戲,卻打破了這種能屈能仲的優點。幾乎每一部宮庭戲都是需要極複雜的舞台和佈景,極夥眾的演員和砌末的。他們幾乎不能在規模小一點的舞台上上演 。有的時候,竟需要兩三層的轉台,像我們在頤和園所見到的。一般的劇場上自然不能夠具有這樣的複雜的設備。故這種神道仙佛,同時登場,富麗堂皇,近於近代帶音樂的喜劇的 ,竟流傳得不能很廣。而發展於宮庭堛怴A至終也停止於宮庭堙C

明代傳奇,規模最弘大者為目連救母行孝戲文,凡三卷 ,約一百齣。此為宗教劇,實際上是作為中元節打鬼之用的,故動作多而歌唱少,每齣短的很多,清代宮庭戲則不然。情節往往是異常複雜的 ,歌唱也多按着當時流行的習慣,每齣非有若干支歌曲不可。故更顯得篇幅的異常的弘偉。雖常是十本一百二十齣,而其冊頁常多過目連救母行孝》戲文至四五倍。

清代宮庭戲的發生,在乾隆初年。在乾隆之前,宮庭戲都是應用民間流行的戲本的,未聞有自編脚本之舉。乾隆初,張照始有大規模的製作。往往是取之於元,明舊戲而加以擴大和整理的。今知其出於照手者有:

(一) 月令承應 (所見已有七十餘齣,似尚不止此數。)
(二) 法宮雅奏 (一百齣)
(三) 九九大慶 (八卷,一百二十八齣,似尚不止此數。)
(四) 勸善金科 (十本,一百二十齣。)
(五) 昇平寶筏 (十本,二百四十齣。)

等五種。月令承應等三種都是每齣或每數齣表演一個故事的。 勸善金科》則根據《目連救母行孝》戲文而力加擴充。昇平寶筏》則演唐玄奘西天取經事,據吳昌齢西遊記雜劇諸作。文辭尚絢麗可觀。惟所串插者已多牽强無謂。結構不能很完密。

後來,莊恪親王集合了一班江南曲客在北京,編纂《九宮大成譜》。同時並寫作了:

(一) 鼎峙春秋 (十本,譜蜀漢三國事)
(二) 忠義璇圖 (十本,譜梁山泊事)
(三) 昭代箭韶 (十本,譜楊家將事)
(四) 渡世津梁 (百十四齣)
(五) 長生寶籙

等幾種大規模的劇本。這一批江南客,被稱為日華遊客,即周祥鈺,鄒金生諸人。

這些大規模的劇本。今知有刋本流傳者,似僅勸善金科》和《昭代箭韶》二種,餘皆為傳鈔本。然亦不難得。

他們都是不很富於創作力的,故往往剽竊元,明的戲文,作為自己的東西。便成了懨懨無生氣的作品。在戲曲史上看來,這一批空前的宏偉的劇本是沒有多大重要的價值的。

戲文的發展。走上了這樣的一個路途,便是自絕於民眾,而不能不同時走上了滅亡之路了。

為了舞台上的演員的夥多,為了易於分別起見,便不能不於生,旦,淨,丑,末等脚色堙A更有仔細的分別。又不能不用最複雜的「臉譜」也者來分別成表現那末複雜的人物和個性。

這些對於後來的劇場卻是極有影響的。

宮庭   目連救母   悉按原文


(清)梁章鉅   退庵論文學津梁本

作文自然以道理經書為主,而取材不可不富,辨體不可不精。《史記》,《漢書》兩家乃文章不祧之祖,不可不熟讀。其次則莫如蕭《選》。熟此三部然後再讀徐,庾各集及唐初四傑,燕,許諸公而以韓,柳作歸宿。彭文勤公(元瑞)嘗言:"蕭《選》行而無奇不偶,韓集出而有橫皆縱。"蓋古今文體此兩語足以該之,亦陰陽對待之理不能偏廢也。

(清)陳澧 《法帖櫝銘》-《東塾集》卷五   光緒s辰刊本

凡學書者,古帖為師;一點一畫,心摹手追。奈何為人,而不師古;一言一動,偭規錯矩。嗟乎!書無古法,固書家之所笑也;人無古法,尤君子之所誚也。故曰:學之為言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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