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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文學作品介紹: (2018年9月)   共 3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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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 薛福成   庸庵隨筆



 

 

 

 

 

 

 

 

 

 

 

 

 

 

 

 

 

 

 

 

 

 

 

 

 

 

 

 

慈安皇太后

        慈安皇太后以咸豐初年,正位中宮。當時已有聖明之頌。顯皇帝萬幾之暇,偶以游宴自娛。聞中宮婉言規諫,未嘗不從。外省軍報及廷臣奏疏寢閣者 ,聞中宮一言,未嘗不立即省覽。妃嬪偶遭譴責,皆以中宮調停,旋蒙恩眷。

        顯皇帝幸熱河。逾年,龍馭上賓。當是時,肅順專大政,暴橫不可制。太后與慈禧皇太后俯巨缸而語,計議甚密。於是羈縻肅順,外示委任 。而急召恭親王至熱河,與王密謀兩宮及皇上,奉梓宮先發,俾肅順部署後事。

        既至京師,則降旨,解肅順大學士之任。旋革職拿問,遂誅之。肅順素蓄異謀,以皇太后渾厚易制,故忍而少待。不意其先發制之,臨刑時 ,頗自悔恨云。於是,兩宮太后垂簾聽政,首簡恭親王入軍機處議政事。

        當是時,天下稱東宮優於德。而大誅賞,大舉錯,實主之。西宮優於才,而判閱奏章,裁决庶務,及召對時,諮訪利弊 ,悉中窾會。東宮見大臣,吶吶如無語者。每有奏牘,必西宮為誦而講之。或竟月不决一事。然至軍國大計所關,及用人之尤重大者,東宮偶行一事 ,天下莫不額手稱頌。

        同治初元,鑒曾文正公之賢,自兩江總督簡授協揆。以正月朔日下詔,凡天下軍謀,吏治,及總督,巡撫之黜陟,事無不諮,言無不用 。中興之業,於是乎肇矣。

        何桂清失憤岋式A厥罪甚重,刑部已論斬矣。陰祈同鄉,同年及同官京朝者十七人,上疏救之。朝廷幾為所惑。東宮太后獨納太常寺卿李棠階之奏 ,命斬桂清,以警逃將。天下為之震肅。

        尋以李棠階碩望名儒,命為軍機大臣,一歲中遷至尚書。其後頗多獻替。勝保以驕蹇貪淫,逮下刑部獄,亦用棠階言賜死。天下頗以為宜 。金陵,蘇,浙之復也,曾,李,左三公錫封侯伯,實出東宮之意。而西宮亦以為然。

        及太監安得海稍稍用事,潛出,過山東境,巡撫丁公寶楨劾奏之。東宮問軍機大臣以祖制。大臣對言當斬。即命就地正法 。天下皆服丁公之膽,而頌太后之明。

        西宮太后性警敏,銳於任事。太后悉以權讓之,頹然若無所與者。後西宮亦感其意,凡事必諮而後行。

        毅皇帝孝事太后,能先意承志。太后撫之,亦慈愛備至。故帝終身孺慕不少衰,雖西宮為帝所自出,無以逾也。毅皇后之立,實太后以其端淑選中之 。蓋其聖德為相近云。邇年以來,太后益謙讓未遑。事無鉅細,必待西宮裁决,或委樞府主持。或者以天下大定,可以垂拱而治,故益務韜晦歟?

庸庵筆記卷二

嘉順皇后

        國朝家法,遠軼漢,唐,宋,明之上。而尤有亘古所未睹者,一則開創之功,與中興之業,皆出皇太后訓政之力 ; 一則以椒房之貴,而殉大行皇帝於百日之內,如穆宗毅皇后是也。

        后為今承恩公崇文山尚書之女,幼時即淑靜端慧,崇公每自課之。讀書十行俱下,容德甚茂。一時滿洲,蒙古右族,皆知選婚時,必正位中宮。

        同治十一年,穆宗皇帝將行大婚禮,後與鳳秀之女俱選入宮。當是時,后年十九。慈安皇太后愛其端莊謹默,動必以禮,欲立之。鳳秀之女年十四,慈禧皇太后愛其姿性敏慧,容儀婉麗 ,欲立之。

        兩宮意雖各有所屬,而相讓未決。乃召穆宗,俾自定之。穆宗對如慈安旨,於是乃立后為中宮,而封鳳秀女為慧妃。大婚之夕,后應對頗稱旨。穆宗使后背誦唐詩,無一疐字 ,穆宗甚悅。

        慈禧皇太后憐慧妃之未得尊位也,召穆宗諭以慧妃賢慧,雖屈在妃位,宜加眷遇。皇后年少,未嫻宮中禮節 ,宜使時時學習。帝毋得輒至中宮,致妨政務。」穆宗性至孝,重違太后意,而又憐皇后之不得寵於太后也,乃不敢入中宮。亦竟不幸慧妃 。常在乾清宮,獨居無聊。

    既而有疾。慈安皇太后偵知諸太監越禮狀,於是兩宮太后輪流省視。帝疾稍瘳,太后回宮 ,亦召皇后留視之。皇后權素輕,不能以威懾諸太監。又性羞澀,守禮法。帝亦命皇后回宮。每苦口極諫,然後去。無何,疾復大作,龍馭上賓。

        慈禧皇太后召皇后訓責備至,蓋本朝家法最嚴,又值太后哀痛之餘,故不覺有疑於皇后,而責之過深也。今上即位,皇太后懿旨封嘉順皇后。而后自穆宗之崩,慟極,誓以身殉 ,遂不復食。以光緒元年二月二十日崩,年二十二。距穆宗大行,未百日也。

嗟乎! 自古烈婦殉夫者多矣,若以椒房之貴,猝遭變故,攀龍偕逝,則前古所未聞世。豈不懿歟!

庸庵筆記卷二

曾,左封侯

    曩聞粵寇之據金陵也,文宗顯皇帝顧命,頗引為憾事。謂有能克復金陵者,可封郡王。及曾文正公克金陵,廷議以文臣封王,似嫌太驟,且舊制所無 。因析而為四 : 封侯,伯,子,男各一,曾文正公封一等毅勇侯,世襲罔替 ; 曾沅甫宮保封一等威毅伯 ; 提督李臣典封一等子 ; 提督蕭孚泗封一等男。

    左文襄公之肅清甘肅,新疆也,廷議援文襄公長齡,平張格爾封公之例,擬封一等公爵。皇太后謂:「從前曾國藩克復金陵 ,僅獲封侯。左宗棠係曾國藩所荐 ; 其所用得力之老湘營,亦係曾所遣 ; 將領劉松山等,又曾所舉也。若左宗棠封公,則前賞曾國藩為太傅矣。」乃議左公以一等恪靖伯,晉二等恪靖侯。所以不獲一等者,示稍遜於曾公也。

    聖明燭照,纖悉靡遺,權衡輕重,適劑其平。雖前後事隔十年,而評量猶不爽銖寸,若此。此其所以成中興之業歟? 余昔游京都,聞談時事者,皆有此說。因憶而錄之。

庸庵筆記卷二


近人 - 陳荊鴻   嶺南名人遺跡

 

 

 

 

 

 

 

 

陽江張太傅祠墓紀聞

        南宋末年,臨安失陷,二王展轉南遷,在廣東各地,留下不少末朝遺迹。因為元兵入侵,由是外族統治中國,為歷史上數千年來所未有 。所以,當時節義之士,孤忠耿耿,誓與邦國共存亡的,也正多着。其中文天祥,陸秀夫,張世傑諸人,更為後世所推重,稱為三忠。文天祥被俘,不屈而死 ; 陸秀夫負幼帝趙昺蹈海,殉國厓山 ; 張世傑力戰身亡。都是一代轟轟烈烈的人物。

        據史傳載:張世傑 ,范陽人。由小校累官至保康軍承宣使,遣將取浙西諸郡,復平江,安吉,廣德,溧陽諸城。進升沿江制置副使。元兵逼臨安,從二王入福州,拜簽書樞密院事。奉益王南下,益王崩 ,衛王立,從至崖山,封越國公。元將張宏範攻崖山,世傑率兵戰於江上,俄而颶風壞舟,溺死。

        張世傑死於崖山戰役中 ,是無可置疑的。該地區沿海一帶,便是新會,陽江,香山各縣的海岸。相傳張氏部屬,將其遺體葬於赤坎村,於是墓地問題,便有各地縣志的記載。陽江縣志稱:太傅張世傑墓,在陽江縣壽文都平章山。按宋史,謂張世傑死平章山下 ; 元史》謂死於海陵港口,平章即海陵之東也,相傳世傑葬處,為潮居里赤坎村。明弘治己未,知縣柯昌,始大封其墓。陳獻章詩云:『大封赤坎墓,昭昭愜眾聞。』所言是也。」該墓在明嘉靖間,知縣吳煥章重修了一次。清朝初年,知縣張汝霖又重修一次。而香山縣志也這樣說着:太傅樞密使張世傑墓,在香山西南一百五十里之黃梁都赤坎村。」據明人陶宗儀所撰《說郛》稱:張世傑於景炎帝殂後,復擁立祥與帝於海上,與張宏範各軍於南北岸。一夕,忽大風雨,戰皆不利,世傑舟覆而死。翌早,諸軍棺殮,焚尸島上,其中膽大如斗,更焚不化,諸軍號慟。須臾,雲中現金甲神人,由是軍心不移,葬之赤坎村。陸秀夫作詩挽之云:曾聞海上鐵斗膽二,猶見雲中金甲神。蓋忠義英烈,雖亡猶耿耿也。秀夫從龍于淵,在世傑之後云。」寫來有點誇張,大抵是故神其說,旨在表揚忠烈而已。明人黃佐,有一首詩,是根據《說郛》所言的,這樣寫着:陽江不見潮居里,此地真傳太傅墳。想像雲中金甲在,松濤猶似擁千軍。」其實,在那戰亂紛紛的當兒,忠骸有沒有得到久安窀穸,也成疑問。不過,大家都為着紀念一代偉大人物,用心是相同的。忠臣烈士,生而為英,死而為靈,昭垂千古,固不必多所研究,就算那是一塊紀念碑,也無不可的。

    陽江縣令柯昌,除在赤坎村倡修張世傑遺墓之外,更在該地建了一間張太傅祠,歲時祭祀。明嘉靖間,同知羅僑,重修了一次。清雍正間,知縣黃統中,又重修了一次。清嘉興間,知縣李澐,更大興土木,擴建一新。百餘年來,時移勢易,如今還保存否?不得而知了。

陳荊鴻詩詞


近人 - 黃秋岳  花隨人聖庥T憶       黃秋岳及其花隨人聖庵摭憶

 

 

 

 

 

 

 

 

 

 

 

 

 

 

 

 

 

 

 

 

 

 

 

 

 

 

 

 

 

 

 

 

 

 

 

 

 

 

 

 

 

 

 

 

 

 

 

 

 

 

 

 

 

 

 

 

 

 

 

 

 

 

 

 

 

 

 

 

 

 

 

 

 

 

 

 

 

 

 

 

 

 

 

 

 

古寢衣與今睡衣

        都市近多著睡衣,或以毛氈巾之浴衣當之,或別以蠶綢及毛織物為之,皆仿歐製。按睡衣 ,古謂之寢衣,論語:必有寢衣 ,長一身有半。何晏集解以為今之被 ,引說文:被 ,寢衣也,長及於膝。言寢衣之長,僅及身之半。按:此說未明徹 ,被訓寢衣,乃指古制,若僅及膝,是短襡矣。故仍以朱注為是。朱注:其半蓋以覆足,意謂寢衣之長 ,過於一身又半,其長出之半,乃以御冷施於兩足者。蓋古寢衣,上如衣,下如衾,兼衣被之用。昔長洲蔣敬齋喜講道學,自製寢衣,長六尺餘,本論語一身有半之義 。錢梅溪見而告之曰:古之寢衣,似即衾被 ,恐泥古太甚。敬齋愕然,為之下拜。按敬齋固誤 ,梅溪似通古訓,而實亦誤。古時寢衣之制,今尚存於日本,殆漢時所傳入,儼為上衣下被。寢衣訓被之說,觀於日本而了然。敬齋之誤,在於知衣而不知被,長六尺餘之寢衣,何能拖之以行 ,且以見客?梅溪徑以為即今之衾被,不知古別有寢時之衣。此皆古制失傳,非學者之過也。國人不著寢衣,而別用有池之被,施以入睡,似漢,晉間已然,觀左思詩衣被皆重池句可知 。至時下睡衣之制,於古似為長襦,或類古之袍,非古之寢衣。然即此可徵古人夙有此服,非必以舶來為尊。至其修短盈絀,因時制宜,固不必泥古也。

王小航德宗遺事

    前記珍妃事,引景善日記,妃稱帝當留京一語 ,友輩或有以為疑。按當時德宗實欲留京,與妃意訢合,在當時不失為一策,則無可疑。曩癭公既為庚子國變記,酬鳴又為書後一篇 ,有云:

    憶扈從某官云,西后自出險,睇y侍臣云:吾不意乃為帝笑。至太原 ,帝稍發舒,一日召載漪,剛毅痛呵,欲正其罪。西后曰:我先發 ,敵將更要其重者。帝曰:論國法 ,彼罪不赦,烏論敵如何。漪等顙亟稽 。時王文韶同入,西后曰:王文韶老臣 ,更事久,且帝所信,爾意謂何?文韶知旨 ,婉解之。帝退,猶聞咨嗟聲。漪等出,步猶栗栗也。未幾剛毅恚而死,已定議再西,帝尤憤。抵潼關,帝云:我能往 ,寇奚不能?即入蜀,無益。太后老,宜避西安。朕擬獨歸,否則兵不解,禍終及之。西后以下 ,咸相顧有難色。顧無以折帝辭,會晚而罷。翌晨,乃聞扈從士嘈雜戒行,聲炮,駕竟西矣。帝首途,淚猶溢目也。

     又新城王晉卿先生所序王小航述德宗遺事,第七節云:

    太后之將奔也,皇上求之曰:無須出走 。外人皆友邦,其兵來討拳匪,對我國家非有惡意。臣請自往東交民巷,向各國使臣面談,必無事矣。太后不許 。上還宮,著朝服,欲自赴使館。小閹奔告太后,太后自來,命褫去朝服,僅留一洋布衫,嚴禁出户。旋即牽連出狩矣。

     又第九節云:

    駐蹕太原多日,上仍求獨歸議和,太后及諸臣堅持不放。其實是時早歸,賠款之數可少,而外人所索保險之各種條件,皆可因倚賴聖明而無須提出。公論昭然,懷愍徽欽之禍,萬萬不容擬議 。其理至顯。而諸人因識見腐陋,不知此者十之九,明知而佯為不知者十之一,則為太后,榮,王,岑諸人也。時岑幕中有張鳴岐者,年少銳敏,力勸奉皇上回京,收此大功 ,岑詞窮而不語。

     此兩書所記皆同。大抵清之亡雖有多因,而那拉氏實一力成之。牝晨專恣,帝后相仇,光緒中葉以後,一切政潮皆為此事。西后以其侄女為德宗后,即以箝之。德宗遂惡后而與珍妃謀 ,終德宗之身,雖迭受凌辱,中猶倔强。故西后彌留時,隆裕與崔玉桂等遂有先置帝於死地之必要。此一段因果相乘,亦事勢有必然者。按德宗之非善終,戉申以來,世皆疑之 ,顧莫得佐證,近日私家記乘迭出,旁證見聞,此事乃七八可信,當別詳之。王小航(照)《雜事詩》一本,皆述德宗軼事,邇別有輯其注單行者,即上述之《德宗遺事》。其記珍妃事,與諸說稍有不同,今附錄之。《德宗遺事》第六節云:

    外兵逼京,太后將奔,先命諸閹擲珍妃井中。諸閹皆不敢行,二總管崔玉貴曰:都 是鬆小子,看我去。於是玉貴拉珍妃赴井口。珍妃跪地,求一見老佛爺之面而死。玉貴曰:沒那些說的。一腳踢之入井,又下以石。辛丑回鑾後,上始知之,惟懸妃之舊帳於密室,不時徘徊帳前飲泣而已。
 

        按王言珍妃死前未嘗見西后,及德宗辛丑始知妃死,與各家說及宮監口述皆不符,又無佐證以自圓之,良有臆測之嫌。唯崔玉貴之兇悍,與德宗之淒戀,則於茲可見眾口所同。異時有效陳鴻之傳長恨者,或可別備一故實也。(按癭公撰《國變記》,以湘鄉李亦元之日記為藍本。民元二間,癭晨起訪友,午後必涉足歌場,夜九時以後,始兀坐撰筆記,至二時始休,引證浩博,而語皆有本原。酬鳴是當時朋輩所署筆名,未憶為何人,度是惲薇孫麥孺博陳翼年章曼仙之流,倉卒不可考矣。)

賽金花之傳聞不實

    比見南北報紙數紀賽金花事,大率拙滯可笑。獨劉半農所為傳記,余未及見,半農今已化去,亦無從質之 。其所作大抵徵於賽之口述,恐未可據為信史。庚子至今,才三十餘年,耳聞眼見,說之可憑者不少,乃使老妓自言其遭際,其必為所愛者諱可知,執筆時毋乃過勇耶? 但樊山後彩雲曲,所述儀鸞殿火,瓦德西裸抱賽穿窗出云云 ,余嘗叩之樊翁,亦僅得之傳說。若瓦,賽跨馬並遨,略無顧忌,則眾所共知。瓦歸國後,卒不得志,云亦緣此事。樊曲中又以李師師檐溜濯足擬賽,亦不倫。師師聲價舄弈,百倍過之 ,身侍道君,晚遭國變,所謂檀板一聲雙淚落 ,無人知是李師師者,蓋其淪落亦倍甚,故所言所遭,有足紀者。賽雖流落江湖 ,其初衣食温足,樊山作此曲時,賽正逾中年,其後又兩嫁兩出。余癸丑九月在滬,觴座見之,記其幟名為賽寓,其時不止河山依然 ,抑且門巷如故,焉可與東京亡後之李師師相擬乎? 又金鑾瑣記中有一詩云:

    蜂狂蝶浪亂官儀,妖孽天生此夏姬。鐵面丹心驄馬使,飛符驅逐出京師。

    原注云: 赛金花傅彩雲,户部尚書楊立山昵之。莊王妒甚,使拳匪誣殺之。采雲下處,京朝官车馬雲集,實天生一夏姬也。城南弟惡之,巡城時, 遞解彩雲回蘇。

        按: 此詩擬賽於夏姬,則年齒身世,尤不侔矣。而事實亦大誤。立山所眷口袋底名妓,名綠柔,殺之者載瀾,非莊王也。由此可見咫尺間事,猶易傳訛,矧文筆故實之比附乎? 惟樊山在辛s間必有感聯軍入京,故落筆時易涉想及於金兵之陷汴梁。而晚清士大夫皆匿怨於那拉氏,故於女寵穢亂宮闈,特倍為詬責,此則論詩論世者所當知耳。

賽金花(1872年-1936年),據瓦德西回憶錄,並無賽金花一人,其它聯軍回憶有賽金花做過八國聯軍低級軍官妓女的記載。賽金花閨名趙靈飛,乳名趙彩雲(一說姓鄭),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十月九日生於安徽徽州黟縣。後隨父親移居到蘇州。1886年,在蘇州河上的花船上為清倌人,改名傅彩雲。後下海接客。

  

        樊增祥《後彩雲曲》

        納蘭昔禦儀鸞殿,曾以宰官三召見。畫棟珠簾靄禦香,金床玉几開宮扇。明年西幸萬人哀,桂觀蜚廉委劫灰。虜騎亂穿驛道走,漢宮重見柏梁災。白頭宮監逢人說,庚子災年秋七月。六龍一去萬馬來,柏靈舊帥稱魁桀。紅巾蟻附端郡王,擅殺德使董福祥。憤兵入城恣淫掠,董逃不獲池魚殃。瓦酋入據儀鸞座,鳳城十家九家破。武夫好色勝貪財,桂殿清秋少眠臥。聞道平康有麗人,能操德語工德文。狀元紫誥曾相假,英後殊施並寫真。柏靈當日人爭看,依稀記得芙蓉 面。隔越蓬山十二年,瓊華島畔邀相見。隔水疑通銀漢槎,催妝還用天山箭。彩雲此際泥秋衾,雲雨巫山何處尋?忽報將軍親折簡,自來花下問青禽。徐娘雖老猶風致,巧換西妝稱人意。百環螺髻滿簪花,全匹鮫綃長拂地。鴉娘催上七香車,豹尾銀槍兩行侍。細馬遙遵輦路來,襪羅果踏金蓮至。亂宮帷飛野雞,荒唐禦座擁狐狸。將軍攜手瑤階下,未上迷樓意已迷。罵賊翻嗤毛惜惜,入宮自詡李師師。言和言戰紛紜久,亂殺平 民及雞狗。彩雲一點菩提心,操縱夷獠在纖手。胠篋休探赤側錢,操刀莫逼紅顏婦。始信傾城哲婦言,強於辯士儀秦口。後來虐婢如虺蝮,此日能言賽鸚鵡。較量功罪相折除,僥幸他年免繯首。將軍七十虯髯白,四十秋娘盛釵澤。普法戰罷又今年,枕席行師老無力。女閭中有女登徒,笑捋虎鬚親虎額。不隨槃瓠臥花單,那得馴狐集城闕誰知九廟神靈怒,夜半瑤台生紫霧。火馬飛馳過鳳樓,金蛇舕舚燔雞樹。此時錦帳雙鴛鴦,皓軀驚起無襦袴。   見古樂府。   小家女記入抱時,夜度娘尋鑿壞處。撞破煙樓閃電窗,釜魚籠鳥求生路。一霎秦灰楚炬空,依然彆館離宮住。朝雲暮雨秋 復春,坐見珠槃和議成。一聞紅海班師詔,可有青樓惜彆情? 從此茫茫隔雲海,將軍也有連波悔。君王神武不可欺,遙識軍中婦人在。有罪無功損國威,金符鐵券趣銷毀。太息聯邦虎將才,終為舊院蛾眉累。蛾眉重落教坊司,已是琵琶彈破時。白門淪落歸鄉 里,綠草依稀具獄詞。世人有情多不達,明明禍水寨裳涉。玉堂鵷鷺愆羽儀,碧海鯨魚喪鱗甲。何限人間將相家,牆茨不掃傷門閥。樂府休歌楊柳枝,星家最忌桃花煞。今者株林一老婦,青裙來往春申浦。北門學士最關渠,西幸叢談亦及汝。古人詩貴達事情,事有闕遺須拾補。不然落溷退紅花,白 髮摩登何足數。

        原序:光緒己亥,居京師,製《彩雲曲》,為時傳誦。癸卯入覲,適彩雲虐一婢死,婢故秀才女也,事發到刑部,門官皆其相識,從輕遞籍而已。同人多請補記以詩。餘謂其前隨使節,儼然敵體,魚軒出入,參佐皆屏息鵠立。陸軍大臣某,時為舌人,亦在行列。後乃淪為淫鴇,流配南歸,何足更汙筆墨。頃居滬上,有人於夷場見之,蓋不知偃蹇幾夫矣。因思庚子拳董之亂,彩侍德帥瓦爾德西,居儀鸞殿。爾時聯軍駐京,惟德軍最酷。留守王大臣,皆森目結舌,賴彩 雲言於所歡,稍止淫掠,此一事足述也。儀鸞殿災,瓦抱之穿窗而出。當其穢亂宮禁,招搖市黶,晝入歌樓,夜侍夷寢,視從某侍郎使英、德時,尤極烜赫。今老矣,流落滬濱,仍與廁養同歸,視師師白 髮青裙,就簷溜濯足,抑又不逮。而瓦酋歸國,德皇察其穢行,卒被褫譴。此一泓禍水,害及中外文武大臣,究其實一尋常蕩婦而已。禍水何足溺人,人自溺之。出入青樓者,可以鑒矣。此詩著意庚子之變,其他瑣瑣,概從略焉。

樊增祥1846—1931)清代官員、文學家。原名樊嘉,又名樊增,字嘉父,別字樊山,晚號天琴老人,湖北省恩施市六角亭西正街梓潼巷人。光緒進士,歷任渭南知縣、陝西布政使、護理兩江總督。辛亥革命爆發,避居滬上。袁世凱執政時,官參政院參政。曾師事張之洞,李慈銘,為同光派的重要詩人,詩作豔俗,有樊美人之稱,又擅駢文,死後遺詩三萬餘首,並著有上百萬言的駢文,是我國近代文學史上一位不可多得的高產詩人。著有《樊山全集》。

金鑾瑣記》詠庚子掌故詩及注

   《金鑾瑣記》為珠巖叟高樹所撰。全書計有絕句一百三十首,所詠皆為庚子以還,清季之京朝掌故,綴以小注,足資取證。其有關拳亂者,兹錄數首:

        禍國殃民喚奈何,閹門納賄進鑾坡。他年編輯奸臣傳,開卷惟君笑柄多。

        注云: 剛毅由粵撫入京,祝太后壽。獻各國大小金銀錢於李閹,約計千餘元。全球略備,無一雷同。大得李閹歡心,遂為太后寵任。其人不學無術,語多可笑。

        八十高年徐太師,倫言俚語信偏癡。誰言避炮猩紅染,瞽說無根豫席之。

        注云: 瞎叟豫師言樊教以婦女猩紅染額,炮不能中,徐相信之。豫師字席之。

        學守程朱數十年,正容莊論坐經筵。退朝演說陰門陣。四座生徒亦粲然。

        注云: 徐相素講程朱理學,在經筵教大阿哥。退朝招各翰林演說陰門陣。蓋聞豫瞎子言樊教主割教民婦陰,列陰門陣。以禦槍炮云。樊實無其事。

        八卦由來屬太陰,肉屏風下陣雲深。何時玄女傳兵法,欲訪青州張翰林。                 

        注云: 徐蔭軒相國傳見翰林。黃石蓀往,遇山東張翰林,曰:東交民巷及西什庫洋人,使婦女赤體圍繞以禦槍炮。聞者皆匿笑,蔭老信之。

        涿鹿回車草奏箋,婀深得相公憐。百人慘戳稱遭劫。酷吏心腸鐵石堅。

        注云: 刑部尚書趙舒翹,為剛毅所保薦,極博剛之歡心。剛命往涿州察視團匪,密約入京。回京言團匪甚忠義,剛大悅。團匪亦蜂擁至,日以禁洋為事。城外良民老幼男女將近百人,團匪誣以白蓮教,殺之於菜市。舒翹不救,但言劫數而已。 

        西庫圍攻計妙哉,佛門弟子是奇才。龍刀一柄經全部,函請神僧下五台。

        注云: 尚書啟秀,函請五臺山僧普淨來京攻西什庫教堂。僧言關聖降神附其身,攜青龍刀一柄,《春秋》一部,騎赤兔馬往攻。入陣便中炮亡,惟馬逃歸。

        何人樞府語譊譊,舌作秦腔嗓韻高。甘為權奸作奴隸,伯珪聲大莫敖驕。

        注云: 到軍機處畫稿,聞有大聲爭論者,問舒拉何人。對曰:趙大人與王中堂抬杠。趙怒吼如雷,王聲細如女子。我問:「剛相不調停耶?對曰:剛中堂笑於旁,若甚快意。噫!趙舒翹倚剛毅勢,遂呵叱王相若此。(抬杠北方諺語,杠者訌之訛。)    
 

        殿上咆哮起立愆,端王氣焰已熏天。至尊手挽臣衣袖,偽說臣將御袖牽。                 

        注云: 庚子秋召見臣工,皇上泣曰:圍攻使署,大啟兵端,朕一身不足惜,如宗社何?如太后何?如天下臣民何?命許景澄跪近前曰:汝見外洋有此等事否?以手攬許袖而泣。端王起而咆哮曰:許景澄,汝拉皇上衣袖何為?許曰:是皇上拉臣袖。皇上聞之即釋手。 

        伏弢裹甲臥雕鞍,巷口居民不許看。聞道前軍藏大帥,低頭騎馬渡桑干。

        注云: 儀鸞殿見外國公使。董福祥立殿下,大吼曰:我不怕洋人。」及敗逃狼狽乃如此。                

        明明狂寇似黃巾,竟說中興好義民。誦罷新詩忙避亂,短衣負擔出城闉。                 

        注云: 拳匪為太后李閹所主張,此名士作詩頌美。蓋作熱夢。名士,楚人,向山人誦所作頌揚團匪詩。山人曰:聯軍已入內城,尚不知耶?乃短衣負擔遁出京城。 

        戰敗偽將戰勝傳,破城尚說水門穿。佞臣自古言多誑,菌作青芝鴞認鸞。

        注云: 某侍御崇奉團匪,每戰敗,捏報戰勝。洋兵攻入內城,出示云:教民穿水門入,已打退。」云云。 

        佩符習咒羽林郎,紅錦纏腰入未央。誰把干戈作兒戲,六街都唱小秦王。

        注云: 非端王不至大亂如此。

        六龍西幸入秦關,為問鑾輿幾日還。誤國已同韓侂冑, 漫言風節似文山。

        注云: 崇文山信奉團匪,所取字,有玷文信國。

        八國聯軍將入都,少年幕府勝孫吳。席前借著真奇策,恨不洋街一旦屠。

        注云: 團匪設幕府于景運門內外,凡諂附李閹與端、剛者,爭往充幕僚。有年少某部郎,所獻策,皆屠滅東交民巷之策。

        按: 上詩皆不佳,而所注今日儼成史料,故甄錄之。觀其記趙舒翹與王文韶爭論事,此君蓋小軍機,此節所言或可信。至云剛毅得用,由於獻李蓮英各國幣樣,則恐攟拾之談。以疏逖曹司,雖厠身樞近,未必深審權禁交結之情偽也。言徐,董,剛,趙之腐執迂謬,則皆確。讀者未可輕易忽過,以此輩不第不學無術,且含有民族劣性之舉例。余彌悲吾民泰半失學,或食古不化,此曹謬解,至今未已矣。

        陰門陣的叫法最早見於清人高樹的《金鑾瑣記》。清光緒二十六年(1900),義和團攻打洋人使館區——東交民巷,洋人只有區區四百人,而義和團有十萬之中,卻久攻不下。為什麽?山東張翰林找到了原因。《金鑾瑣記》云:“徐蔭軒相國傳見翰林,黃石蓀往。遇山東張翰林曰:‘東交民巷及西什庫,洋人使婦女赤體圍繞,以禦槍炮。’……徐相素講程朱理學,在經筵教大阿哥,退朝招各翰林,演說‘陰門陣’,蓋聞瞎子言,樊教主割教女陰,列‘陰門陣’,以禦槍炮雲。” 張翰林認為洋人也學會了使用中國人發明的陰門陣,不過不是他親眼所見,是聽一個瞎子說的,難怪高樹為此感慨賦詩:“學守程朱數十年,正容莊論坐經筵。退朝演說陰門陣,四座生徒亦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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