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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文學作品介紹: (2018年9月)   共 3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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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詩  小品文  筆記  掌故   風俗   瑣語   笑話

黄苗子   抗戰秘辛

        一九四四年,抗日戰爭第七年 ,大學者陳寅恪先生滯留成都,任教燕京大學。那時教學生涯是艱苦的,陳氏有日食萬錢難下箸 ,月支雙俸尚憂貧。的詩句。這位史學大儒,不久因眼疾長期住院 ,從此雙目模糊,便集蘇東坡句閉目此生新活計 ,安心是藥更無方。來聊以自慰。

        知識分子由於古今中外耳聞目睹的事情多,有感於中,便不免抒發於言,這就是識字人的苦惱。

        陳寅恪當時有聞道詩一首:

        聞道飛車十萬程,蓬萊恩怨未分明。玉顏自古關興廢,金鈿何曾是重輕。白日黃鷄遲暮感,青天碧海別離情。長安不見佳期遠,惆悵陳鴻說夢情。

        初看此詩 ,不知說的甚麽。其後吳宓教授在詩後寫上小注:時蔣公別有所愛 ,於是宋美齡夫人二度飛往美國,此咏其事。

        原來,陳氏這首詩是記下蔣乘宋氏夫人赴美之機,結識了一位林姓護士小姐,恩愛甚篤,及夫人回來,當有心腹密報。宋於是勃然大怒,誓與蔣介石决裂 ,二度飛美。此事關係蔣的政治生命,玉顏自古關興廢,非比等閒 ,但宋氏夫人也有白日黃鷄的遲暮之感 。這首聞道最後以唐人陳鴻把明皇貴妃的事寫成長恨歌傳這一段宮廷戀愛故事作結 。但貴妃和宋氏的結局,截然不同。故事的結終是夫人二度返渝之後,林女士以慘劇告終,那麽馬嵬之變,那個貴妃是姓林的了。抗戰期間的宮廷緋聞,便只留下陳氏的這首聞道詩了。

黄苗子   宮闈秘史

        如果蔣介石前夫人陳潔如回憶錄早二十年出版,會忙壞了中外記者和負責保護重要人物的探警 。而陳女士在香港的穢牷A也絕不可能那麽清靜悠閑地只聽到搓麻雀的聲音。當然,更加忙亂的是台北官邸,駐美國使館等等。不過,今天出版和翻譯這一本書,雖然具有重要史料價值 ,但震動面已經不算得很大。白首宮人天寶事 ,落花時節李龜年。,那也只是供有閑人士增加茶餘酒後的談助而已。

        我小時讀報,的確眼見北伐軍總司令蔣介石旁邊 ,有一位穿黑斗篷的蔣夫人陳潔如女士的照片,不到幾年,這位蔣夫人便由宋美齡取代了。當時上海的畫報,曾以大量篇幅刊登蔣,宋結婚的熱鬧場面。這一過程,當時傳煤怎麽說的 ,現在已經忘記,只是陳潔如女士由滬赴美的照片,記得報上也是登過的。

        中國千年的封建制度 ,宮闈內幕,掩蓋得十分密實,辛亥革命後略為開放,於是明宮秘史清宮秘史等書層出不窮 ,但大多數出於文人的捏造。加醬酒加酣,還有些反滿志士,借此種書來宣傳滿清皇朝的腐敗,戴了有色眼鏡」來寫史,自然歪曲和遜色 。同時,新闈秘史,又和歷朝一樣,檢查刪削 ,真相都將被埋沒起來。陳潔如回憶錄》只是百密一疏而已

    我也曾幻想 ,光緒的珍妃,是西太后西狩啓駕的前半小時逼她投井的 ,如果當時珍妃每天都寫日記,而日記又來不及銷毁的話,這本保守派與改革派的清末政治鬥爭史,定然增加許多精彩資料,足供後人借鏡。諸如此類的史料,將來難保不會發現 。某些人物的日記本,筆記本,自傳・・・・・・目前被列為絕密,但誰能保證若干年後 ,不會這樣那般地暴露出來呢 ?

   陳潔如


劉成禺   世載堂雜憶

八四   蘇曼殊之哀史

    蘇曼殊,字玄瑛,幼隨母河合氏,適嶺南商人蘇翁,時蘇經商東瀛也。未幾,蘇翁歸國,河合氏亦携曼殊同返廣州,而大婦奇悍,遇河合氏尤為嚴酷。逾數年,蘇翁病殁,河合氏不得於其大婦 ,隻身復回日本,遺曼殊於蘇翁之家,年僅十一二耳,托足慧龍寺中,祝髮為僧。長老某,喜其慧,梵唄之餘,課之讀,並使其習英吉利文字。數年,學大進,中西文字,均斐然可觀 。初,蘇翁在時,曾為曼殊定婚某氏,巨室也,女賢而才,自蘇翁殁後,兩家之消息隔絕矣。

    曼殊居寺數年,所往來者,惟一老媼之子,時為存問,蓋媼曾為曼殊乳母,又愛河合氏之恩惠最深也。曼殊年十五六,學成,辭寺長老東渡省母,苦乏資斧,隨媼子販花廣州市中,方擬集資之日本 。一日,過巨室側,適婢購花,識曼殊,訝曰:「得非蘇郎乎?何為至是耶?」陰喚女至,曼殊以笠自掩,且泣曰:「慘遭家變,吾已無意人世事矣 。」並告以出家為僧及東渡省母之故,勸女另字名門,無以為念。女聞之亦為之泣下,誓曰:「是何說也,决守真以待君耳。」解所佩碧玉以贈 ,善沽之,當可東渡將母。曼殊遂以其碧玉易資赴日本。比還國,聞女以憂愁逝世。曼殊既悼女亡,復悲身世,愴感萬端。時清末季,革命黨人群集上海,曼殊客居覺生(居正字覺生_編者)之家 ,與吾老友均縣蕭紉秋共據一室,自道其詳。其所為《絳紗》等記,皆是時之所作也。作時伏枕急書,未數行,則已雙淚承睫。嘗欲將其事撰成長篇小說,共為百回,每回並附一圖,圖已繪成三十幅 ,托紉秋請孫先生資助印書之費。先生時正困窮,孫夫人傾篋出八十元贈之。曼殊持此二次東渡,卒未能將其書印行,惜哉!迨後卧病寶隆醫院,致書廣州胡展堂(胡漢民字展堂_編者),另附一紙 ,為轉交紉秋者,僅書一鷄心,旁綴一行,為「不要鷄心式」五字而已,眾皆莫解所謂。蕭嘿然久之,曰:「蘇和尚(當時同人稱曼殊語)殆將不起已 ,豈囑予代購碧玉一块,携以見其地下未婚夫人乎?」即在市購方形碧玉一块,由徐季龍(徐謙字季龍_編者)帶滬。季龍抵岸 ,趨寶龍醫院,則曼殊已危殆。三日不飲食,暝目僵卧,若有所俟也。醫院護士近前告之,並云廣州蕭某托帶碧玉至矣。曼殊啓目,强以手承玉 ,而使護士扶手以唇親玉,欣然一笑而逝。

曼殊上人燕子龕詩全書影    書影    更多蘇曼殊相關圖像     更多蘇曼殊相關圖像

蘇曼殊(1884年-1918年5月2日),本名子谷,法號曼殊,又號玄瑛。廣東香山(今廣東珠海)人。

蘇曼殊能詩擅畫,通曉日文、英文、梵文等多種文字,翻譯作品有《拜倫詩選》和《悲慘世界》。《拜倫詩選》出版於宣統元年(1909年),以中國古體詩的形式翻譯《哀希臘》、《去國行》等篇。《悲慘世界》發表於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最初譯名《慘社會》,在上海《國民日日報》上連載,其譯書未忠於原著,自第7回起,更杜撰情節,亂改處極多。他創作的小說有《斷鴻零雁記》、《絳紗記》、《焚劍記》、《碎簪記》、《非夢記》等,另有《天涯紅淚記》未完成。後人將其著作編成《曼殊全集》(共5卷)。現存詩約有100首。

     

網主附:

讀燕子龕詩罷,淒然有作,集句得四首題尾。      桂林 孫濌

吾師舊是多情種,獨向遺編弔拜輪。一自美人和淚去,江南花草盡愁根。
才如江海命如絲,何處蛾眉有怨辭。齋罷垂垂渾入定,疎鐘紅葉墜相思。
懺盡情禪空色相,尚留微名作詩僧。輕風細雨紅泥寺,縱有歡腸已似冰。
東海飃零二十年,桃花紅欲上吟鞭。芒鞋破鉢無人識,為向摩那問夙緣。

秋雪刻曼殊詩竟,感不絕於余心,爰效孫君濌公集曼殊句弔曼殊。   香山 馮趙冰雪  連城

人間花艸太匆匆,幾樹寒梅帶雪紅。極目神州餘子盡,涉江誰為採芙蓉。
無量春愁無量恨,年華風柳共飄蕭。相弦灑遍胭脂泪,賸有山僧賦大招。
天涯飄泊欲何之,何處蛾眉有怨辭。春泥細雨吳趨地,不見僧歸見燕歸。
水晶簾捲一鐙昏,幾度臨風拭淚痕。今日已無天下色,同鄉仙子獨銷魂。
(余與曼殊同邑)

傳   章炳麟(太炎)

亡友蘇玄瑛子穀,蓋老氏所謂嬰兒者也。父廣州產商,於日本娶日本女而得子穀。廣中重宗法,族人以子穀異類,羣擯斥之。父分資與其母,令子穀出,就外傳習英吉利語,數歲父死,母歸日本,子穀貧困為沙門,號曰曼殊。不能作佛事,復還俗。稍與士大夫游,猶時時著沙門衣。子穀善藝事,尤工繢畫。而不解人事,至不辨稻麥期候。啗飯輒四五盂亦不知為稻也。數以貧困從人乞貸,得銀數版即治食食已,銀亦盡。嘗在日本一日飲冰五六斤,比晚不能動,人以為死。視之猶有氣,明日復飲如故。子穀少時,父為聘女,及壯貧甚,衣裳物色在僧俗間。所聘女亦與絕。欲更娶人,無與者。乃入倡家哭之,倡家駭走,始去美利加,有肥女重四百斤,脛大如汲水甕。子穀視之,問求耦耶,安得肥重與君等者。女曰:吾故欲瘦人。子穀曰:吾體瘦為君耦何如。其行事多如此。然性愷直,見人詐偽敗行者,常瞋目詈之。人以其狂戇,亦不恨子穀。既死,遺畫十數幅。友人李根源印泉,蔡守哲夫為印傳之。

己未十二月章炳麟書

(己未,公元1919年)

情僧   網主
半是僧人半俗人,飄零鴻雁可憐身。情根播向東瀛女,贏得脂痕帶淚勻。
蘇曼殊(玄瑛)有《斷鴻零雁記》。 「半是脂痕半淚痕」曼殊句。

一零九   清史稿之纂修與刊印

    甲寅(1914年)歲,袁世凱進行帝制,既設國史館以網羅海內名流,復設清史館以安置前清遺老,乃聘趙爾巽為館長,修清史,趙亦以元遺山自命。時館長為趟爾巽,兼代館長總纂柯劭忞 ,總纂夏孫桐等三人,纂修章鈺等二人,協修俞陛雲等八人,提調邵章等五人。增加總纂吳士鑒等四人,纂修袁勵準等十二人,協修瑞洵等三十七人。總理史稿發刊事宜袁金鎧,辦理史稿校刊金梁 ,此修印《清史稿》之幕中人物也。

    全稿用明史體裁,略加變通,成本紀十二,志十六,表十,列傳十五。逮庚申歲,初稿略備 ; 丙寅歲,大事增修 ; 丁卯歲,袁金鎧議創刊,趙乃付袁發刊,金梁董其事。趙死柯代,戊辰歲(1928年)書成,此修印《清史稿》之經過也。

    修稿時以搜羅列傳為最難,先成本紀,表,志,乃及列傳。初議列傳法例,凡殁於辛亥年後者,皆不入傳 ; 後乃放寬條例,雖死在辛亥年後,與清史相終始者,得列,而對於洪秀全無法安排,乃列於諸叛臣吳三桂後。此修印《清史稿》所持凡例也。

   《清史稿》印成,未發行,國民軍入北京,接收清史館。譚組安(譚延闓字組安,湖南譚鍾麟孫 編者)見《清史稿》中未列譚鍾麟傳,深以為異,謂修史諸人,故意罷除 。且稿中多不實之處,而於反清稱謂,尤多污蔑,乃通令禁止流傳。將印成全書,盡運南京,凡數百箱,庋行政院中,待刪改整理。實則《清史稿》中,列傳人物脫漏甚多,如朱筠,翁方綱等 ,皆未立傳,不僅譚鍾麟一人也。修史諸人,有意無意,不敢斷定。運來全書,每刪數百本裝一箱,凡數百箱。

    南豐吳宗慈,與予同修《廬山志》,志中山政諸門,及胡先驌撰「動植物志」,多開圖志未備之例。時國民政府行政院長見之,欲聘宗慈至寧,整理《清史稿》 ,並函散原先生促其行,曰:「《清史稿》亦清代史料,雖多誹語,是宜整理,不宜廢置。」宗慈至,聘為整理《清史稿》主任,贛州陳任副之,隸於行政院 。開箱取《清史稿》書,盡十餘日力,歷數百板箱,始獲全書。方知組安防人偷取,用意深遠人。宗慈搜集史料數年,抗戰轉徙,保存無遺,現為江西省通志館館長。

    按《清史稿》印本有四: 曰北京初印本,曰東三省改正本,曰東三省增修足印本,曰日本廣島精印本。

    北京初印本,自通令禁止流傳後,除政府要人能於行政院獲得一部者,民間頗難搜購。抗戰軍興,南京偽政府成立,組織印刷公司,印行舊籍,遂有縮印東三省改正本《清史稿》二大巨冊 ,割裂影印。

    金梁携《清史稿》及初印本歸東三省,乃訂正列傳,中加入張勛,康有為兩傳,初印本無,是為東三省第一次印本。後又加增翁方綱,朱筠諸人列傳,是為東三省第二次增修足本 。金梁自為詳細徵述,歷數修印《清史稿》之原委,體例,年月,經過,成卷首一篇。

    日本人得金梁第二次增修足本,排印大字,紙墨精美,裝訂十函,並加校勘,是為廣島本。廣島本及東三省增修足本,卷首皆有金梁序,他本無。

清史稿》是中華民國北京政府所設清史館纂修的史未定稿,體例依照之前的正史,分「紀、志、表、傳」四部分。

民國三年(1914年),清史館設立,此後編修工作歷時十餘年。到1927年,主持纂修工作的清史館館長趙爾巽見全稿已經初步成形,擔心時局多變及自己時日無多,遂決定將各卷以《清史稿》的名稱刊行,以示其為未定本。因匆忙付梓,致使體例不一、繁簡失當。「然此書成稿於遺老之手,刊行於匆促之中,謬誤屢見,用時不免戒慎,唯恐誤入歧途。」由於編修者多為清朝遺老,《清史稿》書中對清朝歌功頌德,貶低辛亥革命國民政府北伐後,將《清史稿》定為禁書,禁止刊印及發售;後來解禁。

到目前為止,因尚無依中國傳統正史體例編寫的清史,加上《清史稿》本身史料豐富,其價值仍不可忽視。有的將其列入「二十五史」或「二十六史」。
 

民國三年(1914年),經國務院呈文,大總統袁世凱清史館,以趙爾巽為館長,繆荃孫柯劭忞等人為總纂,總領清史修撰工作,參與者先後有一百餘人,沒有固定編制,人員由館長聘用。如趙爾巽曾親自拜訪夏孫桐,請其出面任總纂。

清史館內設有「功課簿」,記載館員分工事宜,如柯劭忞撰〈天文志〉、〈時憲志〉。繆荃孫撰〈儒林傳〉、〈文苑傳〉、〈土司傳〉。吳廷燮撰高宗、仁宗、宣宗、文宗、穆宗五朝〈本紀〉、〈大臣年表〉。吳士鑒撰〈地理志〉貴州、新疆各一卷、〈宗室世系表〉、〈公主表〉、〈皇子世表〉及〈藝文志〉初稿。章鈺撰〈忠義傳〉、〈藝文志〉定稿。金兆蕃撰太祖、太宗、順治三朝列傳及〈列女傳〉。秦樹聲撰〈地理志〉直隸卷,王大鈞撰嘉慶朝列傳。夏孫桐撰嘉慶、道光朝列傳及〈循吏傳〉、〈藝術傳〉。田應璜撰〈地理志〉山西一卷。羅惇曧撰〈交通志〉,戴錫章撰〈邦交志〉。唐邦治撰〈軍機大臣年表〉。王樹楠撰咸豐、同治朝大臣傳。葉爾愷撰〈宗教志〉,其中喇嘛教基督教回教各一卷。張采田撰〈地理志〉江蘇卷、〈刑法志〉、〈樂志〉、〈后妃傳〉。吳懷清撰〈地理志〉陝西一卷、〈食貨志〉征榷卷。張書雲撰〈禮志〉,補輯(輿服志)、〈選舉志〉。俞陛雲撰〈兵志〉與部分列傳。馬其昶撰光宣朝臣工列傳,修正〈文苑傳〉。藍鈺撰〈地理志〉雲南一卷。朱師轍有言:「列傳撰人甚多,在館諸人,幾人人皆有。以餘論,雖以咸同列傳為主,而康乾以來各朝,皆曾補撰。蓋每朝皆出於眾手,惟每朝有主體撰人;又重修整時,歸何人為主,則其負責為多。」

撰稿期間,往往須請人抄稿,「第一次抄稿,由各人自覓書手繕寫,按千字小洋一角,由館計算」。1920年編成初稿,1926年修訂一次,到1927年大致完稿。

(維基百科)

一一零   清史稿之謬誤

    桂南屏為予談及《清史稿》之謬誤,頗具至理,為舉如次:

    侯康為陳澧之師,清史列傳以侯康附傳於陳澧,古人著書,未有附師傳於弟子者。况曾釗,林伯桐,侯康三人,為粵中經史大家,開山祖師。論史例,宜陳澧附傳於侯康 ; 否則侯康,陳澧各自立傳,庶為得當。

    張勛,康有為復辟,意志雖同,身分各異,今置康有為於張勛列傳之下,未免主從倒置。

    嚴復附傳於林紓,嚴,林雖皆閩人,但兩人學問路徑懸殊,意志所向各異。况林為小說,文學名家,附列文苑附傳可耳,置嚴復於林後,可謂不倫不類。

   《清史稿》不為洪秀全別立門類,已失史法 ; 乃立傳以殿清代諸臣。但秀全並未稱臣於清室,更見其猥雜蕪亂矣。

    其他謬誤甚多,南屏所舉,尚不止此,他日整理《清史稿》,當採其說也。


 

 

 

 

 

 

 

 

 

季羨林

論壓力

      《參考消息》今年7日以半版的篇幅介紹了外國學者關於壓力的說法。我也正考慮這個問題,因緣和合,不免嘮叨上幾句。

        什麼叫"壓力"?上述文章中說:"壓力是精神與身體對內在與外在事件的生理與心理反應。"下面還列了幾種特性,今略。我一向認為,定義這玩意兒,除在自然科學上可能確切外,在人文社會科學上則是辦不到的。上述定義我看也就行了。

        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壓力呢?我認為,是的。我們常說,人生就是一場拼搏,沒有壓力,哪來的拼搏?佛家說,生、老、病、死、苦,苦也就是壓力。過去的國王、皇帝,近代外國的獨裁者,無法無天,為所欲為,看上去似乎一點壓力都沒有。然而他們卻戰戰兢兢,時時如臨大敵,擔心邊患,擔心宮廷政變,擔心被毒害被刺殺。他們是世界上最孤獨的人,壓力比任何人都大。大資本家錢太多了,擔心股市升降,房地產價波動,等等。至於吾輩平民老百姓, "家家有一本難念的經",這些都是壓力,誰能躲得開呢?

        壓力是好事還是壞事?我認為是好事。從大處來看,現在全球環境污染,生態平衡破壞,臭氧層出洞,人口爆炸,新疾病叢生等等,人們感覺到了,這當然就是壓力,然而壓出來卻是增強憂患意識,增強防範措施,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嗎?對一般人來說,法律和其他一切合理的規章制度,都是壓力。然而這些壓力何等好啊!沒有它,社會將會陷入混亂,人類將無法生存。這個道理極其簡單明瞭,一說就懂。我舉自己做一個例子。我不是一個沒有名利思想的人--我懷疑真有這種人,過去由於一些我曾經說過的原因,表面上看起來,我似乎是淡泊名利,其實那多半是假像。但是,到了今天,我已至望九之年,名利對我已經沒有什麼用,用不著再爭名於朝,爭利於市,這方面的壓力沒有了。但是卻來了另一方面的壓力,主要來自電臺採訪和報刊以及友人約寫文章。這對我形成頗大的壓力。以寫文章而論,有的我實在不願意寫,可是礙於面子,不得不應。應就是壓力。於是"撥冗"苦思,往往能寫出有點新意的文章。對我來說,這就是壓力的好處。

        壓力如何排除呢?粗略來分類,壓力來源可能有兩類:一被動,一主動。天災人禍,意外事件,屬於被動,這種壓力,無法預測,只有泰然處之,切不可杞人憂天。主動的來源於自身,自己能有所作為。我的"三不主義"的第三條是"不嘀咕",我認為,能做到遇事不嘀咕,就能排除自己造成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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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   龍蟲並彫齋瑣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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