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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文學作品介紹: (10.2009年10月)  

1) 心遠廬隨筆   胡言亂說書   下

以前嘲笑一些腐儒 ' 死讀書,讀死書,讀書死 ', 就是說硬繃繃只懂得一腦子按著書本上的理論處世行事。有些人很重原則,不求變通,各位都聽過'窮則變,變則通',留意這個窮字不是貧窮的窮。所以,孟夫子說過:"盡信書不如無書",盡信書則成呆子 ,就是這道理 。古人留下的思想精粹,能夠穿越時空到今天,當然值得我們學習,但也有部分不合今天社會現況。所以我們要擇善而從 之,不合者去之,合用的再融合現況靈活運用。舉個例,昔日聖賢說:"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今天交通,傳訊方法大大不同,前兩句現在不合用了,最後一句 ,我們還是要認真遵守 。敞縣前長官政績本乏善足陳,但任內拋出"與時俱進"的四字金句,放諸千秋萬世皆 準,可以收入嘉言錄。所以我們要把古和今融合互補,創立新的思維,勿做一個腐儒。

鄙人少年時有位英文老師,他是內地教授,廳堂有幅對聯,聯語是"不因果報才修德,豈為功名始讀書",我至今不忘。 還有清代有位傅繼勛,名臣李鴻章,丁寶楨都曾是他門生 。他有四句格言勉勵縣學秀才,很值得我們借以為鑑。他說:"貴莫過於為聖賢,富莫過於蓄道德,貧莫過於不聞道,賤莫過於不知恥"。可說終身受用,但不易做到 。我們不必做聖賢,但至少要懂得禮義廉恥,處世要明 事理,守道德,此外還要多讀書求學問,勿做個(道學)貧賤的人。

距今近三千年前的先秦文學,詩經,春秋戰國時期諸子百家學說留給我們豐富寶貴的文化和思想遺產,這個百家爭鳴的時期,是我國文化最為光輝的一頁。但要留意,我們讀了古人的書 ,切勿照單子全收,好壞對錯全放進腦子 。我們要把內容消化,分辨,還要客觀思考,最後篩選。古人和今人同樣有思想各異,見解不同。古代儒家主張仁愛,但要分貴賤親疏,墨家主張兼愛,普天之下,一視同仁,,耶和華也許是他的同志 ,所以說神愛世人,無分彼此,也有的思想家,主張視親近內外所有人如仇賊,全都要防範 。所以我們不能被古人的思想 牽着走。有前輩說過"少不讀水滸,老不讀三國",也有他的一定道理,就是怕受書本影響。

我們窮一生的時間精力,即使是單一個專門學術,也沒有可能閱盡世間書本。年前我見到一本外語書,名字約是 "SO MANY BOOKS, SO LITTLE TIME",原來 外國學者也有同樣的苦惱興嘆。近人吳宓說:"平日為學,惟苦讀書過少,而讀書常苦無時。迨年略長,佳書充滿吾前,益以西文典籍,分門別類,浩瀚數倍往昔,乃更窮於因應 。同人嗜學者,當悉此中艱難。 吳宓又錄了幾首袁子才論讀書的詩,道盡嗜讀的苦與樂。袁枚如此寫道:
(讀書): 掩卷吾心足,開卷吾乃憂。卷長白日短,如蟻觀山邱。秉燭達夜旦,讀十記 一不?更愁千載後,書多將何休?吾欲為神仙,向天乞春秋。不願玉液餐,不願蓬萊游,人間有字處,讀盡吾所求。
(偶然集): 見書如見色,未見心已動。只恐橫陳多,後庭曠者眾。所以某日觀,手目識其腦。能着幾緉屐,此意亦苦惱。
(秋夜雜詩): 一日不讀書,如作負心事。一書讀未竟,如聞大軍至。妻子咸我嗤,名傳亦難恃。何如蕭梁恭,歌舞日歡喜。余噤不能答,推書行復起。似乎未死前,我法當如是。有所為而然 ,俱真非好耳 。書堆至萬卷,豈無三千斤。如何藏之腹,重與凡人均。我見書中人,與今不相似。我醉還問書,畢竟何人是。

2) 韻海遺音   

偶倚明窗一凝睇 ,水光山色劇淒涼

辛亥革命時期,很多起義名士都擅詩作,其中南社詩人寧調元是其中一位。他所傳詩作不多,而傳流下來的,幾乎都是在獄中寫成的。他接受進步思想較早,因此走上革命道路 。光緒乙巳(1905年),方其留學日本,即參加了同盟會。次年創辦雜誌,宣傳反清革命,回國參加起義,被捕入獄三年。及後繼續為革命工作奔走,辨報評論時政,無所忌諱,為革命努力不懈 。後來因秘密參與討袁活動,在武昌被逮遇害,在世年僅四十。

有語調頗為灰黯的"獄中書感":
拒狼進虎亦何忙,奔走十年此下場。豈獨桑田能變海,似憐蓬鬢已添霜。死如嫉惡當為厲,生不逢時甘作殤。偶倚明窗一凝睇,水光山色劇淒涼。

有激發凌厲之氣的"感懷":
十年前是一重囚,也逐歐風唱自由。復九世仇盟玉帛,提三尺劍奠金甌。丈夫有志當如是,豎子誠難足與謀。願播熱血高萬丈,雨非不住注神州。

寫軍閥官僚吸取民脂民膏的"秋興":
漢家陵闕對西暉,南眺瀟湘煙雨微。眼見洪羊成浩劫,若為黄鵠竟高飛。畏蛇畏藥何時了,為雨為霖此願為。起視東南生意盡,幾人田宅擁高肥。

詠物詩有寫早梅卓然獨立的氣骨"早梅":
姹紫嫣紅恥效顰,獨從末路見精神。溪山深處蒼厓下,數點開來不借春。

3)  "不知"的妙用

老師,老闆向你提問,你答不知,後果自然很糟。唯是"不知"兩字在詩人筆下則甚具妙用 。唐代的詩人頗多喜歡用"不知"這詞語來入詩,將不知的責任一推到別人或沒有情感事物身上,詩意便來得較為婉轉。
岑參的(山房即事):

梁園日暮亂飛鴉,極目蕭條三兩家。庭樹不知人去盡,春來還發舊時花。

詩中有飛鴉的動態,也有蕭條三兩家的靜態,有極目遠景,也有庭樹近景。梁園是漢梁孝王營造的宮室苑囿,招待過大詞賦家司馬相如,枚乘,現在這座當日繁盛一時的梁園已成廢墟 ,剩下只有遠處三兩家的荒涼野景 。詩人以"人去盡"三字喻意一切已成過去,可是庭樹是無知的東西,它不管人事變遷,當春天到來,它依然開花,燦爛如昔,然時代已不同了。作者從庭樹的不知 ,引入了人的有知 。人是有感情的,他們憑吊遺址,看到舊時庭樹,自會想到梁園的流風餘韻。全詩二十八個字組合成一幅天然的圖畫題材。

後來的劉禹錫(烏衣巷)一首,雖然沒有用上"不知"兩字,但也異曲同工之妙 ,主角由庭樹改為燕子而矣。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以"不知"入詩的,以後還有杜牧的(泊秦淮):
烟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忘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景物有烟,水,月,沙,酒家。"不知"和"猶"字相呼應,一如岺參的"不知"和"還"字相呼應 ,用兩個"籠"字叠字來串景 。以"夜"字來承上,以"近酒家"引起有"酒家歌女",再以"歌女"引出唱"後庭花"而不知有"忘國恨"。他將"不知"的責任推到商女的唱者無心身上 ,但聽者方面就不能說是不知了 。詩人明寫不知而暗點有知。全詩連貫一體,工於煉格,是上等功夫的詩作。

還有王建的(十五夜望月):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愁思在誰家。

作者在中庭望月,月光如水如霜,寒氣逼人,此種幽寂環境,最易牽動情緒,令人心有所感。詩人自言自語,人多看月,認為當此情景,其中必然有觸感秋懷的人,但不知"誰家"有這樣的感觸 。明明是作者自己因望月感懷,却故作疑問,將問題推在別家人身上。

以上各首以"不知"入詩,妙在作者不作直言,讓讀者自己去體會。這幾位詩人也不算襲用他人語法,唐人絕句高妙之處就在此。


4) 詩餘閒拾   

西陵道口,古今離別 

方以智,字密之,號鹿起,安徽桐城人。明崇禎十三年(1640)進士。與冒襄,陳貞慧,侯方域並稱明季四公子。明亡後為僧,博覽群書,精於考據。著有(通雅),(物理小識),(浮山全集)

憶秦娥
花似雪,東風夜掃蘇堤月。蘇堤月,香銷南國,幾回圓缺。   錢塘江上潮聲歇,江邊楊柳誰攀折 。誰攀折,西陵道口,古今離別。

此詞下片乃從蘇東坡(八聲甘州 - 寄參寥子)"問錢塘江上,西興浦口,幾度斜暉。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脫胎,並反用其意,遂變清曠而為悲凉家國之恨,身世之哀如此 ,雖欲不悲,又何可得。


5) 幽默詩文 

夜半槍聲到客船    套改詩改王翰詩

唐朝詩人王翰有一首著名的邊塞詩"凉州曲",描寫邊關的悲凉和戰爭的悲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清代有人套改這首詩,描寫煙館堜漍恕貜漱H,詩云:
葡萄洋酒夜光杯,欲飲琵琶榻上催,醉臥煙床君莫笑,古來煙客幾人回。

蘇州寒山寺,以唐朝張繼的"楓橋夜泊"最馳名: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抗日戰爭時期,日軍南侵,老百姓流離失所,寒山寺也庭院荒蕪,沒有游人了。面對此慘象,
有人把張繼的詩改成這樣:

月落兒啼妻哭天,江南劫火不成眠。姑蘇城外寒衣盡,夜半槍聲到客船。


6) 喻世諧文  

齊王賜藥   出自 (艾子雜說)  

艾子雜說又名艾子東坡居士艾子雜說》 ,相傳為蘇東坡撰,尚有爭論 。全書有寓言三十九則。全以幽默詼諧,滑稽多智的虛構人物艾子為主角,諷刺現實。

(原文) 艾子事齊王。一日,朝而有憂色。宣王怪而問之。對曰:"臣不幸,稚子屬疾。欲謁告,念王無與圖事者;雖在朝,然心實繫焉 。"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藥,稚子頓服,其愈矣。"遂索以賜。
艾子拜受而歸。飲其子,辰服而巳卒。他日,艾子憂甚戚。王問之故,慽然曰:"卿喪子可傷,賜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殤子不足以受君賜 ,然臣將有所求 。"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兒得效方。"

此篇以治病設喻,說明方法不正確,不對証下藥,就如好心反而壞了事。
繫: 此處作牽掛解   盍: 為何   寡人: 君王自稱   頓服: 即時飲下   戚: 憂愁悲傷貌   慽: 憂愁悲傷貌  卿: 古時君對臣的稱謂   殤: 未成年而死
(大意) 艾子侍奉齊宣王,一天,他朝見的時候,神色憂傷。齊宣王怪而問其原因。艾子回答說:"我很不幸,小兒正在患病。我想告訴你,又顧慮到在你身邊沒有人協助你謀劃國事;現在雖然在朝上與你見面 ,但心媢磞b牽掛着家中的孩子 。"宣王說:"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我這埵釣}藥,你拿回去馬上給孩子喝了,他立即就會好了。
艾子拜謝了宣王賜的藥,回到家堨艂Y給兒子喝下去,辰時喝下到巳時,不出三數小時,兒子便死了。第二天,艾子朝見宣王時,神色更顯悲傷。宣王問明原因,也十分替艾子哀傷,說:"你死了兒子 ,實在令人悲哀,我賜你一些黃金,幫你埋葬兒子吧!" 艾子說:"我兒子死了,值不得大王賞賜,但我想向你提出一個要求。" 宣王問:"什麽請求?" 艾子說:"只要求你把日前小兒吃了以後見效的藥方給我就行了 。"


7)  新詩每月一首   "斷章"    卞之琳

作者卞之琳(1910 - 2000)。這首詩原題"斷章",寫於1935年。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據說,作者從他的一首長詩中,抽了這四行出來,獨立成章,並命題為"斷章",這詩很富哲理,說明各種事物不是孤立存在的 ,它們之間往往有某種聯系。
前兩句寫你在橋上向四周看風景的時候,樓上看風景的人也正在把你當成風景的一部分來欣賞。 後兩句寫當月光裝飾了你的窗子時,你的形象也可能裝飾了別人的美夢。表面淺白如話,仔細咀嚼,哲味無窮。這首詩收錄在他的詩集魚目集,短短35字 ,你可以從不同的角度去看,不同的角度去思考 。余光中稱之為一首耐人尋味的哲理詩。


8) 筆記, 掌故, 風俗

拾沒
字典,不知而問曰拾沒。沒,母果切,音麼。今北人所謂什麽也。   雨般秋雨盦隨筆  卷一

詩值五千金   (簡譯)
江南有位黃姓公子,賦性不羈,更好流連秦樓楚館,揮霍無度。其父給他五千金路費上京考試,到了京師,五千金已給他散盡,囊空如洗,更兼抱病在身,只好向人借貸,喪氣歸家。 其父大怒,罵他不肖,後來在其書篋中,發現有二句詩,句云: "比來一病輕於燕,扶上雕鞍馬不知",立即轉怒為喜 ,認為此二句詩,五千金花得很值 。 後來這位黃公子終於科旋中式,此事也傳為佳話。    雨般秋雨盦隨筆  卷一


9) 文章作法指導  

組段   

文章是由許多句子組合起來的,在句子和文章的中間,還有段的劃分。最簡短的文章,也僅僅只有一段的,通常的文章,則二三段,四五段不等 。至於長篇的文章,又分為若干大段和若干小段。
文章所以要分段,是因為每篇文章一定含有許多意思,每一個意思,必須用許多句子來表示,這些同屬一個意思的句羣,就叫做段 。文章如不用段來統率,全篇的句子散漫,修辭就不分明了。
段的範圍,沒有長短的限制,我以為小段二三句可以,大段延展至百數十句也可以的。段的組成,必須具備下列幾個要點:

1. 段是文章的一部份,不能對整篇文章宣佈獨立的,其中的意思,當然也不能離開文章的主旨 。段也就是一部份句子的司令官,仍然要有一個獨立的中心意思,這一段的句子才能有所依附,才能成為一個完善而健全的段。
2. 段建立了一個中心意思之後,那末這一段的句子,就得表現這個中心意思,一句接着一句,語氣要一貫,首尾銜接 。和其他各段,也要取得聯絡,始能成為一篇完整的文章。
3. 段是文章的重要部份,段中的意思,務須盡情發揮,使其明瞭,只要有話可說,即使是一個小小意思,不妨寫成很長的一段 。同時要注意意思的輕重,如果意思重要,篇幅要佔得長一點,發揮意見要深入透闢,文章才會動人。

1961年香港實學書店出版 文章作法指導  著者陳志遠


10) 談文學    文學的趣味之七  
 
第三是傳統習尚,法國學者泰納著英國文學史,指出(民族)(時代)(周圍)為文學的三大决定因素,文藝的趣味也可以說大半受這三種勢力形成。各民族,各時代都有它的傳統 ,每個人的(周圍)(法文 milieu 略似英文 circle,意謂圈子,即常接近的人物,比如說,屬於一個派別就是站在那個圈子)都有它的習尚。在西方,古典派與浪漫派,理想派與寫實派;在中國,六朝文與唐宋古文,選體詩 ,唐詩和宋詩,五代詞,北宋詞和南宋詞,桐城派古文和陽湖派古文,彼此中間都有很森嚴的壁壘 。投身到某一派旗幟之下的人,就覺得衹有那一派是正統,阿其所好,以至目空其餘一切。我個人與文藝界朋友的接觸,深深地感覺到傳統習尚的一些不愉快的經驗。我對新文學屬望很殷 ,費盡千言萬語也不能說服國學耆宿們,讓他們相信新文學也自有一番道理 。我很愛讀舊詩文,向新文學作家稱道舊詩文好處,也被他們嗤為頑腐。此外新舊文學家中又各派別之下有派別,京派海派,左派右派,彼此相持不下。我冷眼看得很清楚,每派人 都站在一個圈子堙A那圈子就是他們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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