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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文學作品介紹: (2010年8月) 

1) 心遠廬隨筆   在世閒言  之   香江世說

      清代史學家趙翼(甌北)有一首題為"浮榮"的詩,頭兩句說:"明知聲譽亦浮榮,尚未甘為腐草螢"。他沒有牽掛他的功名能否流芳百世 ,只擔心他的文章會否在自己身故之後就此湮沒無聞。

      據說我們的長官視民望如浮雲,(不是能蔽日的浮雲)可堪與甌北媲美。細想未必如此。心口不一的特色,是我們中國人的强項,別人說的話,你從反面去想大概錯不到那 。正如一群袒胸露腿被形容為既美又智慧的佳麗,面對百萬觀眾,總說是為了 多交朋友,增廣見識而來。又如有人一臉熱情,盛邀你到他的寒舍一叙,你切勿當真,他是老子信徒,奉行"至老死不相往來"。

      長官與一班政客近日的路演與設壇論辯,位位都是為了我們廣大群眾的未來民主理想而戰,不惜唾罵由人,千秋功過留與後人說,他們偉大崇高的情操令人肅然起敬。看來他們全都不甘成為只留一點微光的腐草螢火 ,位位都想名垂史冊,與日月爭輝,如果太史公還在,大有可能全體加入列傳 。可惜今天不會有人寫特區朝實錄,否則我們的長官,黨政大員,盡是英明睿智。

      議事堂本是嚴肅之地,君臣論政豈容喧嘩胡鬧。今天的議會看來變了上演話劇的舞臺,臺上自然生,旦,丑,末,淨缺一不可 。不妨辦個另類投票,各位細看有那幾位扮相橫看直看都不像議事大員,選出最佳醜角排名榜。

      奉告長官議員們,古今歷史,近代運動,有很多可鑒的明鏡,昨天還背負賣國之名,明天可以成為義士。今天沒有董狐,將來寫歷史的大人先生,不知如何落筆。我為史學家煩惱。

      歷史的發展有其自身的客觀規律,絕非閣下的主觀願望所能達成。正如趙翼另一首"讀史"詩,最後兩句說:"歷歷古今成局在,興衰不盡繫人謀。" 聰明的臥龍先生未能為劉家保存大業,屠狗的樊噲竟能幫助劉邦打下江山封侯。歷史總是偶然的,不要以為是你創造出來。

      諸公諸姐們,如果對歷史沒有興趣,不妨找些古代傳奇雜劇看看,保証你恍然頓悟,原來自己正是再版的盧生。網主懶去翻書,就按辭書的引述抄來兩段供各位想想。

黃粱夢,唐小說,記盧生邯鄲逆旅遇道者呂翁事,生自歎窮困,翁探囊中枕授之,曰:"枕此 ,當令子榮適如意" 時主人蒸黃粱,生夢入枕中,娶崔氏女,女容麗而產甚殷,生舉進士,累官至節度使,大破戎虜,為相十年,子五人皆仕宦,孫十餘人,其姻媾皆天下望族,年逾八十而卒,及醒,黃粱尚未熟 ,怪曰:"豈其夢寐耶?"翁笑曰:"人世之事,亦猶是矣 。" 事見枕中記,後人亦稱邯鄲夢。

南柯記,唐李公佐撰,略云,淳于棼,家廣陵,宅南有古槐,枝幹修永。棼生日醉卧,夢至大槐安國 ,妻公主,為南柯太守二十年,生五男二女,備極榮顯;後與敵戰而敗,公主亦卒,被遣歸 。既醒,見家童擁篲於庭,斜日未隱,餘樽猶在,因尋槐下穴,所謂南柯郡者,槐南枝下之蟻穴也。棼感南柯之浮虛,人世之倏忽,遂棲心道門。後人謂夢曰南柯,本此。
 

2) 韻海遺音  

西苑花飛春已盡,上林樹冷雁空來

溥儒(心畬)有四首落花詩,不見於他的西山集寒玉堂詩集。幸好啓功當時 保留下來。啓功曾受教於溥儒書畫,論輩分,溥儒比啓功高幾輩,按清室排行是,由雍正第四子弘曆開始,是弘,永,綿,奕,載,溥,毓,琚A啓。

溥儒這四首落花詩寫在一張高麗箋上,啓功看了非常喜愛,溥儒送給了他。啓功 把它夾存在師友手劄中。即使啓功的收藏失佚了,他還能夠背補出來,可以看看溥儒的"空靈派"到底是什麼風格,其中兩首:

昔日千門萬戶開,愁聞落葉下金台。寒生易水荊卿去,秋滿江南庾信哀。西苑花飛春已盡,上林樹冷雁空來 。平明秦帚人頭白,五祚宮前夢碧苔。
微霜昨夜薊門過,玉樹飄零恨若何。楚客離騷吟木葉,越人清怨寄江波。不須搖落愁風雨,誰實催傷假斧柯 。衰謝蘭成應作賦,暮年喪亂入悲歌。

辭文優美,音調搖曳,外殼很像唐詩,但內在的感情卻有些空泛,即使有所寄託,也 過於朦朧。當時著名學者,溥儀的老師陳寶琛說"儒二爺盡做'空唐詩'",這一評價挺準確,在當時就傳開了 。後來欲被人誤傳為'充唐詩',又未免貶之過甚了。

 

3) 詩餘閒拾 

少年聽雨歌樓上

蔣捷,字勝欲(1279年前後),宜興人。宋亡之後隱居,人稱竹山先生,他的詞無論內容,格律,大有辛棄疾風格,小詞也典雅婉秀 。明,清詞評家對他的詞作多有好評。
近代坊間的宋詞選本少有將其"少年聽雨歌樓上",及"一片春愁待酒澆"兩首選入。前一首向來是很膾炙人口,後一首的詞句,也被一首著名粵曲的填詞家套用 。今次介紹五首宋代蔣捷的作品。

一翦梅 
小巧樓臺眼界寬,朝捲簾看,暮捲簾看,故鄉一望一心酸。雲又迷漫,水又迷漫。   天p教人客夢安,昨夜春寒,今夜春寒,梨花月底兩眉攢。敲徧闌干,拍徧徧干。     (宿龍游朱氏樓)

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帘招,秋娘度與泰娘嬌。風又飄飄,雨又蕭蕭。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舟過吳江)     
何日歸家洗客袍,一本作"何日雲帆卸浦橋"

虞美人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聽雨)

絲絲楊柳絲絲雨,春在溟濛處。樓兒忒小不藏愁,幾度和雲飛去,覓歸舟。   天憐客子鄉關遠,借與花消遣。海棠紅近綠闌干,纔捲朱簾卻又,晚風寒。    (梳樓)

行香子
紅了櫻桃,綠了芭蕉。送春歸,客尚蓬飄。昨宵穀水,今夜蘭皋。奈雲溶溶,風淡淡,雨瀟瀟。   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料芳悰,乍整還凋。待將春寒,都付春潮。過窈娘隄,秋娘渡,泰娘橋。     (舟宿蘭灣)

南鄉子
泊雁小汀洲,冷淡湔裙水漫秋。裙上唾花無覓處,重游,隔柳惟存月半鉤。   準擬架層樓,望得伊家見始休 。還怕粉雲天末起,悠悠,化作相思一片愁。

 

4) 畫意曲中尋

白樸,(1226 - 1285)字仁甫,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人。天興三年(1234),金亡,與父母失散,由他父親的世好元好問携他北上,照顧教導。由於幼遭亡國離亂,常鬱鬱不樂 ,放浪自適 。他是元曲四大家之一,與關漢卿,馬致遠,鄭光祖並稱。寫有雜劇十六種,現存三種,其中牆頭馬上梧桐雨》最為著名 。還存小令三十多數,套曲四首,詞集有《天籟集》。

寄生草   飲
長醉後,方何礙,不醒時,有甚思。糟醃兩箇功名字。醅渰千古興亡事。麯埋寫丈虹蜺志 。不達時皆笑屈原非,但知音盡說陶潛是。

作者以勸飲為題,用豪放的筆調,寫出他曠達的情懷。在這首曲堙A沒有醉生夢死,醇酒美人之類的庸俗情調,別具一格。

陽春曲   知機
張良辭漢全身計,范蠡歸湖遠害機。樂山樂水總相宜。君細推,今古幾人知。

(知機,預察事情變化,予以迎合或迴避)
這首曲是作者慨嘆世人迷戀官祿,不識知機避禍。

天淨沙   秋
孤村落日殘霞,輕烟老樹寒鴉。一點飛鴻影下。青山綠水,白草紅葉黄花。

這首曲寫秋景。作者先用了孤村,落日等六個描寫景物的詞,表達出秋天的蕭索。跟着用飛鴻句,把靜寂的景物和活動的飛鴻聯系起來,靜中有動 。最後把青山,白草兩句,把美麗的秋景呈現在眼前,讀來使人更添感想。

沉醉東風   漁父
黄蘆岸白蘋渡口。綠楊隄紅蓼灘頭。雖無刎頸交,却有忘機友。點秋江白鷺沙鷗。傲殺人間萬戶侯 。不識字烟波釣叟。

這首曲寫漁父在大自然奡r快地生活的情趣,比之那些達官貴人還要自由自在。這是作者寄情山水,不願做官的思想反映。
(殺,極度之意,這兩句說:當朝的大官算得什麼呢? 那個不識字的漁父比起他們來值得驕傲多了!)

得勝樂
紅日晚,殘霞在。秋水共長天一色。寒雁兒呀呀的天外,怎生不捎箇信兒來。

這是寫秋天時節對朋友的思憶。見到秋水長天,懷念起遠方的朋友。聽到雁兒叫聲,就希望得到的信息。

 

5) 幽默詩文  喻世詩文

板橋自嘲
鄭板橋,少時家貧,曾作塾師,後來生活轉好,曾作詩自嘲。

教讀原來是下流,傍人門戶過春秋。半飢半飽清閒客,無鎖無枷自在囚。課少父兄嫌懶惰,功多子弟結冤仇 。而今幸作青雲客,遮却當年一半羞。

郁離子選   明 - 劉伯温
(郁離子是元末明初一代著名政治,軍事家劉基(伯温)所撰的一部寓言體散文故事集,通過叙事或議論方式來說理辨疑,近似莊子,給人自然和優美的感覺)

小人猶膏    
郁離子曰:"小人其猶膏乎?觀其皎而澤,瑩而媚,若可親也。忽然染之則膩,不可濯矣。故小人之未得志之,尾尾焉;一朝而得志也 ,岸岸焉 。尾尾以求之,岸岸以居之,見於聲,形於色,欲人之知也知弗及。是故君子疾夫尾尾者。"

(尾尾,和善貌,此喻小人未得志時搖尾乞憐,裝成可親近貌。   岸岸,高傲態度。  
此篇說小人猶如油脂,一旦被它沾染上,就不能洗掉。小人未得志時的乞憐態度,得志後的傲慢態度,都能從他的說話,神色,態度中看得出來,所以君子都憎惡這些(尾尾者)小人 。)
     


6) 字詞音義辨正    更多按此

,詐也,作偽也。佯狂,佯笑。      ,徘徊不定也,徜徉。
 


7) 每月二三字

: 離開之意 例: 李後主去國歸降(粵劇名曲),意指李後主離開自己國土(去國)進入宋朝境地為俘虜。   史記 - 仲尼弟子列傳》: 吳晉爭彊(音强),晉人擊之,大敗吳師。越王聞之,涉江襲吳,去城七里而軍。吳王聞之,去晉而歸,與越戰於五湖。 (去晉而歸,離開晉地返回吳地和越軍交戰)
: 作動詞用,駐紥軍隊。見上"去城七里而軍"

: 往某個目的地 。
今天如果說離開香港往廣州,原應寫作:"去香港之廣州"。與今時用語(去,是往某處的意思)相反。
: 音奔,古奔字,急走之意。亦牛驚貌。
: 音標,眾馬奔跑狀。
: 音炎 (與焰,燄意同),爐火,火焰,火光。
: 音浩,周朝京城。
: 作贈送之意,讀跪音。
,(從且)音追,詩經關雎篇,范雎,戰國魏人,後為秦相。  ,(從目)音揮。

《異物志》選 作者佚名 (甲,動物,一,獸類)

鮫人,一名泉客,水底居也。俗傳鮫人從水中出,曾寄寓人家,積日賣綃。綃者,竹孚俞也 。鮫人臨去,從主人索器,泣而出珠滿盤,以與主人。
,象生九真日南山中。大者,其牙鼻長一丈。
於菟,於菟,虎也。江淮間謂虎為於菟。

《釋名》選   漢 - 劉熙撰   釋天第一

曰蒼天,陽氣始發,色蒼蒼也。曰昊天,其氣布散,皓皓也。曰旻天,旻,閔也,物就枯落可閔傷也。曰上天 ,其氣上騰,與地絕也 。故月令曰天氣上騰,地氣下降。
,實也,光明盛實也。
,缺也,滿則缺也。
,晃也,晃晃然也,亦言廣也,所照廣遠也。
,境也,明所照處,有境限也。
,規也,如規畫也。
,曜也,光明照耀也。
,散也,列位布散也。
宿,宿也,星各止宿其處也。

 


8) 書虫絮鈔

版權所有

今天我們有法例保護知識產權,著作權,古時雖然沒有,但早在宋代刻書的書商,已有保護自己版權的意識。
近代藏書家張鈞衡適園所藏宋本中,有一部《東都事略》一百三十卷,在目錄後刻有"眉山程舍人宅刊行,已申上司,不許覆板"兩行牌記 ,正如近代通行的"版權所有,翻印必究"。可知我國對於版權,著作權,早在公元十二世紀的宋代,雕版印刷術流行後已有此種觀念和實施。
 


9) 新詩 / 小品文

薛冰     書緣七累     (下)

五是口累。書虫相見,最愛說淘書的巧遇,比藏書中的翹楚,論讀書中的心得,往往忘形得意,大呼小叫,旁若無人,文質彬彬的外衣早脫在一邊。書虫與賣書人交往,花言巧語掏對方的好書 ,軟磨硬壓對方的價錢,謙謙君子的皮相不惜棄之一旁 。即使與非書虫相對,也忍不住大擺淘書之趣,藏書之樂,循循善誘,苦口婆心,恨不得立時三刻將對方發展為同志。只因一個書字,惹出無盡口舌。

六是心累,聽得書消息,倘不能及時往顧,便惶惶不可終日,惟恐為他人捷足先登。買到好書沾沾自喜,倘廉價而得更是心中惴惴,半夜點燈翻看,數日不能安眠。錯過好書,無限遺憾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他人得了好書,邊贊許邊腹誹,難免鮮花誤插,天鵝肉臭之慨,非在心中論定葡萄味酸意不能平。

七是生累。人生苦短,藏書苦多,讀之不及,常有負債之感,自覺對不起好書,甚至對不起那些想讀而無緣讀到此書的人。說"債多不愁"是假的,心理的壓抑終究難以擺脫 ,以致其他人生樂趣多被其排擠 。一旦與書有緣,便須終身與書糾纏,直至耗盡生命。

總而言之,藏書實在是一樁自討苦吃的事情。沾上書緣,便失去了普通人輕鬆自如的生活,陷入了永無止境的重累之中。


然而偏有那麽多的人,心甘情願地硬往這陷阱媃p。對此,我只能剝一句西洋哲人的話,以為勸誡 - 在藏書的人口處,樹立這樣的標牌:"這媕雩荋為ㄓ@切猶豫。這堨籉顝釋雲ㄤL濟于事。

 

10) 筆記, 掌故, 風俗, 瑣語

王力   龍蟲並彫齋瑣語

     王力19001986),字了一,原名王祥瑛廣西博白人,著名漢語學家。

      龍蟲並雕齋瑣語   西餐

"中學為體,西學為用",這兩句話至少可以再適用五十年。單就我們的西餐來說,也不愧為中國本位文化的西餐。

刀叉是西式的,盤子是西式的,菜的順序是西式的,甚至菜單也用了西文,有哪一點兒不像西餐呢?若說穿長衫的人不配吃西餐,那是人不像西人,并不是餐不像西餐。人不像西人是沒方法改造的;即使都穿上了西服 ,仍舊裝不上羅馬式的鼻子和碧藍的眼睛 。餐不像西餐?應該是有法子改正的,正像飛機大炮一般,全盤接受過來就是了。那麼,為什麼弄到不像呢?這因為多數人以為已經十分像了,想不到還有需要改正的地方;少數人雖知道不像 ,也不敢提倡改正 。因為改正就不合國情,就不是中國本位文化了啊!

中國本位文化的西餐之所以不像西餐,首先就是菜味兒不像。本來,中國文化也提倡吃新鮮的東西,所以孔夫子是"魚餒而肉敗不食"。但是,因為中國人吃苦吃了幾千年 ,連臭東西也學慣了吃了 。記得在北平的時候,一位朋友請吃西餐,每客大洋八毛。吃了雜樣小吃之後,魚上來了。我覺得那魚有幾分"餒"味,于是遵照聖道,"不食"。起初希望有人向餐館提出抗議 ,然而我冷眼觀察二十幾位客人當中,不食者僅二人,連我包括在內 。少數服從多數,說話就變了瘋子。從前聽說舌的感覺特別能辨別腐臭的人一定短壽,更不敢說什麼了。

真正西餐堛滲銂F西,我們的西餐館堶豸洠S有,那就是乳酪。中國的西餐席上,菜吃完了就來點心咖啡和水果,很少看見來"奇士"(cheese 芝士)。西人麵條堨["奇士";我們的西餐館埵p果這樣辦,包管你明天沒有顧客上門,門可羅雀!

真正的西餐堙A豬雞鴨鴿之類是熟的;至于牛羊之類,除了紅燒之外,多數是半生不熟的。英國的"北夫司提克"(beef steak),法國的"莎多不利陽"(chateaubriand),都是黑表紅堙C顧客們還常常吩咐要吃"帶血的"。我們起初不敢吃 ,後來勉强吃,後來漸漸愛吃,末了,居然也向侍者要起"帶血的"來了 。茹毛飲血是野蠻;不茹毛而飲血是半野蠻。二千年前,西人還不懂得烹飪;而我們中國早就列鼎而食。這一點,我們自然不該學人家。對啊,對啊!.....。然而這樣一來 ,却又不像西餐了。

"西點"和麵包也是西餐堛漯F西。西點的主要成分是奶油。在戰前,已經有許多西點店為了減輕成本,不肯用奶油。譬如在北平,講究吃西點的,只能向法國麵包房去買 。在抗戰了八年的今日,所謂西點,乾癟癟的,連中國點心的油量都趕不上,還能希望有奶油嗎?至于麵包,本來做法就趕不上人家,還在西點店娷\了三五天,像粉了,才吃!洋派頭是有了 ,洋味兒在哪堜O?

在中國,很難有機會吃到一頓名符其實的西餐。七七事變後,逃難經過青島,那堛漲飺\才算是西餐,每客一元二毛。連吃了三頓。假使不是趕火車到濟南,還要吃第四頓。但是,那種西餐館搬到內地來不一定受歡迎 ,因為缺乏中國本位文化的緣故。

雖然沒有人說不穿西服的人不配吃西餐,却偶然聽見有人說不懂"西席"的規矩的人不配吃西餐。這也叫我們的"名士派"的同胞們聽了不服氣 。假使有人喜歡在"西席"上豁拳,似乎也無傷大雅,何况稍微有些刀叉的聲音?至于西俗不許用刀切魚,也許是一種迷信,更可以不去管它。不過 ,如果把切魚的人數和不切魚的人數相比較,也許可以証明中國本位文化的人確比全盤西化的人多了許多。這是很好的現象,.....。然而這樣一來,却又不像吃西餐了。

中國人何必吃西餐?這和中國人何必穿西服,何必稱"密司",何必說"厄死球是迷"(excuse me),何必喊"哈囉",一樣地難以答覆。但是,其中有一個經濟上的原因,就是西餐請客可以省錢,西餐無論怎樣貴,總趕不上燕翅參鮑的酒席。而我們若替洋派找口實 ,却應該說比燕翅參鮑的酒席更為神氣,更為時髦 。况且西餐有一客算一客,不像中餐那樣。假使被請的客人有三五個不到,西餐可省下三五客的消費,中餐却沒有這樣便利。這個秘密公開了,不必替西餐館子登義務廣告 。但是,凡是希望有口福的人,仍舊應該贊成中國人吃中餐。

一九四四年九月廿四日昆明(中央日報)增刊


掃墓儀規/白事習俗  

清明掃墓是我們的民俗傳統。古代帝王宮庭祭掃陵墓的排場聲勢自不必說,就是一般百姓也是提籃担盒,携紙將燭,竟上墓地。清代筆記《帝京歲時紀勝》載:"清明掃墓 ,傾城男女,紛出四郊,担酌挈盒,輪轂相望 。"祭掃的時間並不限定在清明當天,在前三天,後四天的範圍均可。民間有"清明朝祖,前三後四之說。上墳祭掃,包括兩項內容:一是掛紙燒錢,一是培修墳墓 。中國人的血親觀念與尊親意識依然濃厚,清明祭祖的圖景今天在城鄉仍歷歷可見。

中國人重視喪葬之禮遠遠超過其他國家民族,喪禮在古代的諸多禮儀中占有極為重要的位置,不同階級的人用不同等級的禮,有非常嚴格,繁瑣的規定,違禮悖俗,都會受到非議。所以為死人舉行的喪禮實際上是為了活人 。按舊時習俗,凡親朋家有白事,不論是否收到訃文,都要前往吊唁。吊唁時除了各種禮節和儀式外,還要送給喪家一些現金或禮物,稱為奠禮。有些訃文中常見到'某日領帖'字樣 ,即是指喪家是日開始收受奠禮的禮帖,也就是開始受吊 。喪家會設專門人員統計登記各類奠禮,以備日後他人家有事時,對等償禮。

文書口語中關於死的別稱
崩,升霞,星駕,(天子之死)薨,(諸侯之死)卒,(士大夫之死)。
殉,(殉道,殉國,殉節,殉難)遇難,被難,罹難,遇害,就義(烈士)殤(未成人夭折),殁,仙遊,仙逝 ,羽化,逝世,去世,離世,謝世,長逝,百年(年高長輩),登仙,千古,作古(年長者),永別(親朋好友),隕(將士)亡,溺,,夭(通殀,少壯而死,短命),困,隨(餓者者),遷化 ,圓寂(僧侶),涅槃(佛),上西天,見閻王(含貶義),賣鹹鴨旦(廣東俗語)失怙(自言父死),失恃(自言母死),棄養(指父母去世)
主懷安息(基督教徒),魂歸天國。

 

近日翻出二本關於談論文章寫作方法和理論的舊書,一本是 1961年香港實學書店出版的"文章作法指導",著者陳志遠,另一是台灣開明書店民國四十七年一版,七十一年十七版的"談文學",網主認為很值得把內容撮要介紹給網友讀者 ,尤其對一些喜歡學習寫作的年青朋友,具有良好的參考指導作用 。 
雖然這二本書全是談及作文的法則和要義,但我們若能融會貫通,將內容引申到日常生活,處世立業,定必有一定的幫助。 由 2008年4月這一期開始,依書中章節按部介紹。 (3/08 網主-  內容有所刪改整理)

11) 文章作法指導     全文

現在應該講,有了許多景物上的材料,那你怎樣去把這些材料組織成一篇最適宜的文章的內容呢? 這就是說到景物的配置問題了 ,關於這點,我們應該注意的是:

選擇中心的的景物
自然界的景物,值得我們描寫的,不勝其繁。我們對於自然界的景物不憚勞地描 寫,則無論做甚麼題目的寫景文,都能寫得極其冗長。這樣做寫景文决做不好的。譬如寫西湖的景;在那許多西湖的景物中,我們决不能做西湖指南地一一排列 起來,加以繁瑣的描寫,我們必須在那紛紛的景物中,用自己的慧眼,去選擇出一 個最適當的景物做中心點,作為全文骨幹,然後文章的內容才能集中於一點,才不 致於散漫。不過能選擇的中心景物,必須是那印象最強而具有特色的一部分。做到好的寫景文,常常是有一個重要的景物來做全文中心,例如朱自清荷塘月色堛:

"這幾天心裡頗不寧靜。今晚在院子堶凉,忽然想起日日走過的荷塘,在這滿月的 光媮`該另有一番樣子吧,月光漸漸地升高了,牆外馬路上孩子們的歡笑 ,已經聽 不見了;妻在房堜着閏兒含糊地哼着催眠曲,我悄悄地披上大衫,帶上門出去。

沿着荷塘,是一條曲折的煤屑路。是一條幽僻的路;白天也少人走,夜晚更加寧靜 。荷塘四面長着許多樹,蓊蓊鬱鬱的,路的一旁,是些楊柳和一些不知名的樹木,沒有 月光的晚上,這路上陰森森的真有些怕人,今晚却很好 ,雖然月光淡淡的。

路上只有我一個人,背着手踱着。這片天地就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平常的自已了,到了別一種世界。我愛熱鬧,也喜冷靜;我愛羣居 ,也喜獨處 。像今晚上,一個人在這 蒼茫的月色下,甚麽都可以想,甚麽都可以不想,便覺得是個自由的人。白天堣@定 要做的事,一定要說的話,現在都可以不理,這是獨處的妙處,我且受用這無邊的荷香月色了。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彌望的是田田的葉子出水很高,像婷婷的舞女的裙。層層的 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着一些白花,有嬝娜地開着的,有羞澀地打着朶兒的;正如一 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堛漪P星。。。。。。。微風過去,送來縷縷的清香,彷彿遠處高樓 上渺茫的歌聲似的。這時候葉子與花有一絲的顫動像閃電般的,霎時傳過荷塘的那 邊去了。葉子本是肩並肩密密地挨着,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葉子底下是脈脈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見一些顏色,而葉子卻更見風緻了。

月光和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每一片葉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霧浮起在荷塘堙C葉子 和花彷彿在牛乳中洗過一樣;又像籠着青紗的夢。雖然是滿月,天上却有一層淡淡 的雲,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為恰是到了好處 - 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下別有風味 的。月光是隔着樹照過來的,高處叢生的灌木,落入參差斑駁的黑影,峭楞楞如鬼 一般;灣灣的楊柳的稀疏的倩影卻又像是畫在荷葉上,塘中月色並不均勻;但光 與影有着和諧的旋律,如梵婀鈴上奏着的名曲。

荷塘的四面,遠遠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樹,而楊柳最多。這些樹將一片荷塘重重圈 圍住;只有小路一傍,漏着幾段的空隙,像是特為月光所留下的。樹色一律是陰陰的,驟一看去像是一團煙霧,但楊柳丰姿,便在煙霧堣]辨得出來,樹梢上隱隱約約的 一座遠山,只有些大意罷了,樹縫堣]漏出一兩點路燈光,沒精打彩的,似渴睡人 的眼。這時最熱鬧的,要數樹上的蟬聲與水裡的蛙聲;但熱鬧是他們的,我甚麼也沒有。

忽然想起采蓮的事情來了。采蓮是江南的舊俗,似乎很早就有了,而六朝時為最盛;從詩歌堨i以約略知道。采蓮的是少年的女子,她們是蕩着小船,唱着艷歌去的 。采蓮人不用說很多,還有看采蓮的人。那是一個熱鬧的季節,也是一個風流的季節。梁元帝的采蓮賦說得好:"於是妖童媛女,蕩舟心許,螓首徐迴,兼傳羽杯;櫓將移而藻拄 ,船欲動而萍開 。爾其纖腰束素,遷延顧步;當始春餘,葉嫩花初,恐沿裳而淺笑,畏傾船而斂裙。"

可見當時嬉遊的光景了。這真是有趣的事,可惜我們現在早已無福消受了。於 是又記起西湖曲堛漸y子:"低頭採蓮子,蓮子清如水。" 今晚若有采蓮人,這兒 的蓮花也算得'過人頭'了;只不見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這是我到底懷着江 南了 - 這樣猛一抬頭,不覺已是自己門前;輕輕地推門進去,甚麽聲息也沒有,妻已睡熟好久了。"

這篇寫荷塘月色的文章,是以'月色'為中心,也就是全景印象最强部分。像這一樣注重中心景物的文例倒是很多的。

 

12) 談文學   文學上的低級趣味  (下) 之二      全文

關於作者態度

第一是無病呻吟,裝腔作勢。文藝必出於至性深情,誰也知道。但是沒有至性深情的人也嘗有出產作品的引誘,於是就只有裝腔作勢,或是取淺薄俗濫的情調加以過分的誇張。最壞的當然是裝腔作勢 ,心堥S有那種感觸,卻裝着有那種感觸 。滿腔塵勞俗慮,偏學陶謝恣情山水,冒充風雅;色情的追逐者實際只要滿足生理的自然需要,卻跟着浪漫詩人謳歌戀愛聖潔至上;過的是驕奢淫佚的生活,行徑近於市儈土紳 ,卻咀咒社會黑暗,談一點主義,喊幾聲口號,居然像一個革命家 。如此等類,數不勝數,沐猴而冠,人不像人。此外有一班人自以為有的是情感,無論它怎樣淺薄俗濫,都把它和盤托出,盡量加以渲染誇張。這可以說是洩氣主義。人非木石,誰對於人事物態的變化沒有一點小感觸?春天來了 ,萬物欣欣向榮,心堣ㄖK起一陣欣喜或一點留戀;秋天來了,生趣逐漸蕭索,回想自家身世,多少有一點遲暮之感;清風明月不免擾動閨思,古樹暮鴉不免令人暗傷覊旅;自己 估定的身價沒有得到社會的重視,就覺得懷才莫展,牢騷抑鬱;喝了幾杯老酒,心血來潮,彷彿自己有一副蓋世英雄的氣概,倘若有一兩位'知己',披肝瀝膽,互相推許,於是感激圖報的'義氣'就湧上來了 。這一切本來都是人情之常,但是人情之常中正有許多荒唐妄誕,酸氣濫調,除掉當作喜劇的穿插外,用不着大吹大擂。不幸許多作家終生在這些淺薄俗濫的情調中討生活 ,像醉漢囈語,就把這些淺薄俗濫的情調傾瀉到他們所謂'作品'堨h 。'一把酸辛淚'卻是'滿紙荒唐言'這種'洩氣主義'有它悠久的歷史傳統。中國自古有所謂'騷人墨客'徜徉詩酒,嗟嘆生平,看他們那樣'狂歌當泣'的神情,竟似胸中真有銷不盡的閒愁 ,澆不平的塊磊 。至於一般仕女的理想向來是才子佳人,而才子佳人的唯一的身分證是'善病工愁','吟風弄月'。在歐洲,與浪漫主義結緣最深的'感傷主義 Sentimentalism'事實上也是一種'洩氣主義',詩人們都自以為是誤落人寰的天仙,理想留在雲端,雙腳陷在泥淖,不能自拔,怨天尤人,彷彿以為不帶這麽一點感傷色彩 ,就顯不出他們的高貴身分 。擺倫的那一身刺眼的服裝,那一副憔悴行吟長吁短歎的神情,在當時迷醉了幾多西方的佳人才子,時代過了,我們冷眼看他一看,他那一幅像挺得筆直,做姿勢讓人畫像的樣子是多麼滑稽可笑 。我們在這新舊交替之際,還有許多人一方面承繼着固有的騷人墨客和才子佳人的傳統,一方面又染着西方浪漫主義的比較粗陋一面的色彩,滿紙痛哭流淚 ,骨子媢磞b沒有什麼親切深摯的情感 。這種作品,像柏臘圖老早就已經看到的,可以逢 迎人類愛找情感刺激的弱點,嘗特別受讀者歡迎。這種趣味是低級的,因為它是頹廢的,不健康的,而且是不藝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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