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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文學作品介紹: (2020年2月)   共 4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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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恨水 (十一)   詩      關於張恨水        更多張恨水詩詞選

張恨水,原名張心遠 (1895-1967),安徽潛山人,一生從事主理報業和小說寫作,作品逾百部,亨負盛名,最為人熟知作品有金粉世家春明外史啼笑因緣,數十年來多次被編成舞臺劇 ,電影,電視劇集,可惜較近年代的觀眾只有興趣於劇情方面欣賞,相信大多數人沒有留意原作者是誰。 作者國學根底很好,除百多部中篇,長篇小說創作外,還寫下大量散文,小品文,隨筆,詩,詞,按張伍先生云不下數千篇,也能作畫,一生筆耕逾數千萬字,作品之多堪稱前無古人 ,抗與內戰期間,以筆為槍,先後寫有"太平花",巷戰之夜大江東去虎賁萬歲八十一夢魍魎世界,激勵國民抗敵精神 ,從不面壁虛構,完全憑親身所見所聞描述國民在戰爭下的生活苦G,社會各階層眾生相,和揭露官僚,巨賈的相互勾結,貪v腐敗,國難當前還過荅醉金迷的奢靡生活 。

 

 

 

 

 

 

 

 

 

 

 

 

 

 

 

 

 

 

 

 

 

 

 

 

 

 

 

 

 

 

 

 

 

 

 

 

 

 

 

 

 

 

 

 

 

 

 

 

 

 

 

 

 

 

 

 

 

集外詩

夜坐偶憶   三首

拈得金針夜又闌,牽衣微觸指尖寒。翻憐小病添憔悴,燈後貪將背影看。
却喜盆梅幾朵開,阿儂生日與春回。夜闌織履圍爐坐,料得知音踏雪來。
藕色宮袍玉雪清,錦絨薄薄一身輕。明燈照出亭亭樣,怪底梨花是小名。

回,謂冬至。    織,謂結繩也。

夜課
正是攤書煮茗時,阿楠習畫亦眠遲。閑將夜課訂新約,一簇梅花一首詩。

阿楠,指四弟。

原載1926年12月6日世界日報副刊《明珠》

張牧野枯木寒鴉圖
俯仰乾坤借一枝,夕陽邨外傳歸遲。枯藤老樹寒如此,凄絕蒼茫獨立時。

展吾弟牧野枯木寒鴉圖,欣其進益 ,如補枯藤數筆並題小詩記之。

1927年4月3日

賦得有雨一街泥(得泥字)
一雨潺潺過,城中好試犁。有洼都汪水,無巷不鋪泥。浮土芝麻醬,行人加(入聲)里雞。寬街三面濫,窄巷兩頭低。若是茫茫過 ,真堪滑滑蹄。汽車飛黑雪,駿馬跑烏蹄。小腳拖將去,長衣莫住提。近行嗟蜀道,遠望潰蘇堤。若把秧來插,當教草滿溪。除非租界內(租界即使館界 ,求合平仄耳),最怕夕陽西。污點誰能滌?歧途總易迷。京華風土志,陰暗且休題。

雨後坐車上走街頭,得此題,歸於燈下賦此。雖不佳,尚不失粘也。

1927年5月28日

賦得無風三尺土(得風字)
昨既為詩咏有雨一街泥,則無風三尺土之好題目,亦未便任其擱置,特再咏之。

聞道京華好,塵名十丈紅。飛來天不辨,激起霧相同。樹木茶聲堙A樓台電影中。狗兒昏日夜,車子碰西東。鹽漬家家滿,灰爬路路濛。鬼門關作雨,脚底板生風。低處終論尺 ,平時亦撲空。三年誰住得,五字賦偏工。國家疑羅剎,人真如社公(謂如土地公)。果然沙漠似(新文中常有沙漠似的一句),世界此蟲蟲。

1927年5月29日

夜坐   二首

雨後疏螢拂草飛,落槐庭院露淒淒。秋花幾點無人管,一夜西風踏作泥。
瘦月西風黯黯天,故人入夢轉凄然。醒來簾動窗初白,一縷秋魂淡似烟。

原載1927年8月世界日報副刊《明珠》

七夕詩
七夕詩,古今作者,何止千萬。若不就本身略事寄托,更不必作,只集古人句,便可書所言矣。前年與故友張楚萍客金陵。七夕之夜散步江邊,見銀漢橫江,繁星照水,各有所感。楚萍謂今夕不可無詩,爾先咏之。予乃口占一絕曰:

一度經年已覺稀,參橫月落想依依。江頭有個凭欄客,十度今宵尚未歸。

楚萍因閨中無畫眉之婦,故流落在外,且七年矣。讀予詩,以為不諒而規戒之,淒慘不復能語。今吾友亦死七年矣,一憶此事,終日不歡也。婚姻不自由,誠殺人之道哉!


原載1926年7月8日世界晚報副刊《 夜光》

健兒詞   七首

看破皮囊終糞土,何妨性命換河山。男兒要赴風雲會,笳鼓連天出漢關。
不負爹娘撫此生,頭顱戴向戰場行。百年朝露誰無死,要在千秋留姓名。
未是本蘭替老親,亦非擊鼓學夫人。女兒自有凌雲志,不讓英雌獨姓秦。(指秦良玉)
笑向菱花試戰袍,女兒志比泰山高。却嫌脂粉污顏色,不佩鳴鸞佩寶刀。(下十四字集唐詩紅樓)
只祝成仁不祝還,送行堪着白衣冠。男兒死耳何須憿A一笑揮鞭上戰鞍。
含笑辭家上馬呼,者番不負好頭顱。一腔熱血沙場灑,要洗關東萬里圖。
背上刀鋒有血痕,更來裹創出營門。書生頓首高聲喚,此是中華大國魂。

(原載張恨水彎弓集,1932年3月北平遠畬悛壎X版。)

彎弓集》補白詩

百歲原來一剎那,偷生怕死計何差。願將熱血神州灑,化作人間愛國花。

慷慨當離席,晶晶目有光。酌酒滲血仇,千杯上戰場。男子不亡國,英雄肯殺身。願將一腔血,淚雨濺仇人。

為國犧牲果值當,插標賣首又何妨。挺胸大步出門去,烈烈轟轟又一場。

(原載張恨水彎弓集,1932年3月北平遠畬悛壎X版。)

重過北海   兩首

火藥熏人未盡消,丹黃宮殿望中遙。猶疑重慶山窗夢,又過金鰲玉蝀橋。
打槳湖心唱釆蓮,四川苦憶一年年。碧波蕩漾渾如舊,一照鬚眉轉黯然。

原載1946年4月6日北平《新民報》副刊《北海》

北海雜詩

過東單   三首
百萬倭兵解甲忙,日章旗子黯扶桑。友邦上客威風盡,爭賣衣囊返故鄉。
記得皇軍習戰酣,荷槍躍馬遍東單。於今千萬皇軍物,盡向東單設地攤。
友邦眷屬福如天,衣燦雲霞逐日添。今日地攤隨處賣,平民取去作窗簾。

重慶客   三首
先持漢節駐華堂,再結輕車返故鄉。隨後金珠收拾盡,一群粉黛拜冠裳。
恢復幽燕十六州,壺漿簞食遍街頭。誰知漢室中興業,流語民間是劫收。
昂頭天外亦豪哉,飛過黃河萬事哀。解得難民恩怨在,逢人不敢說飛來。

原載1946年4月7日北平《新民報》副刊《北海》

故人   四首

蘇武難為學李陵,爭言叛國客何曾。相逢欲恕真難說,我是書生識愛憎。
八載豪華極此身,甘心叛國豈無因。重來唯一傷心事,孽鏡台前有故人。
國賊當誅無足惜,妻兒慚愧盼垂青。舊交門巷封皮在,一過驅車不敢停。
我敬高陽齊夫子,八載家居户永扃。多少歌壇聽曲友,祗君才不愧梅伶。

齊夫子指老友如山先生也。
張伍附識,梅伶指梅蘭芳先生。

鞠躬   四首

舊人相見笑從容,百度彎垂一鞠躬。想得倭奴威迫甚,至今腰背尚如弓。
受降不如說和平,尚作倭人掩飾聲。莫怪高台重慶客,是誰勝利未分明。
接收上客喜逢迎,五子登科事事真。羨煞榮華羞煞賤,鞠躬原是可憐人。
驘得街頭是漢奸,八年糊口慣奴顏。勸君莫問當年事,一鞠垂躬不語間。

原載1946年4月11日北平《新民報》副刊《北海》


劉郎(唐大郎)   (五)

唐雲旌(劉郎),1908~1980),上海嘉定人,本是銀行職員。後來寧捨金飯碗而業筆耕。初以筆名唐大郎發表詩文小說 ,後與劉惠明結褵,遂改署劉郎,以示對夫人忠貞不二 。擅長寫打油詩,才情橫溢,筆調詼諧,有江南第一枝筆之稱 。他的詩有两個特點,一是滑稽突梯,嬉笑怒駡,皆成文章,二是題材廣泛,古今中外事物,信手拈來,皆可成詩。而且揮灑自如 ,妙趣橫生。1980年7月20日在他的上海寓所去世。  

 

 

 

 

 

 

 

 

 

 

 

 

 

 

 

 

 

 

 

 

 

 

 

 

 

 

 

 

 

 

 

 

 

 

 

 

 

 

 

 

 

 

 

 

 

 

 

 

 

 

 

 

 

 

 

 

 

 

 

 

 

 

 

 

 

 

 

 

 

 

 

 

 

 

 

 

 

 

 

 

早夜場電影
卓翁已死摩登老,仍惹羣兒笑口開 。斗轉猶尋流浪者,月斜已訪祝英台。燈紅宵夜家家滿 ,露白長街隊隊來。湧出如潮新舊月,八張樣板靠邊栽。

現在上海的早場電影,早到凌晨五時許(天尚未明)就開映第一場。夜場則往往放至午夜十二時後才散。不是這樣,上海那麽多的電影院就無法滿足觀眾的需求。
因為文藝事業轉趨繁榮,也帶來了上海夜市的繁榮。即使到了午夜,南京路上,還有供應小籠饅頭和春卷的店家。

摩登: 我在年少翩翩的時候,已看到了卓別麟的摩登時代》,近來重映,售座久久不衰 。原因是片子就是名片,卓公又是名人,我們的青年人都沒有見過,他們怎麽不想去見識見識呢。
流浪者: 流浪者》也是老片子,近來在上海轟動的情况,不亞於一九七八的《紅樓夢》。
祝英台: 梁山伯與祝英台》,是袁雪芬與范瑞娟合演的越劇片,二十多年前的產品 。目下放映的戲院,家家都滿坑滿谷。

老人入學
學無止境方明白,老壯青童入學頻。幹校進來幹點啥? 鬥「牛」而後鬥其身。饒他覆雨翻雲手,做我安心養命人。有罪不妨胡亂認 ,終須面目要還真。

在靠邊的年代堙A進幹校以前,關在有形的「牛棚」中,進了幹校,雖說放出來了,但身份還是「牛」嘛,總不好自由自在 ,所以還在無形的「牛棚」堙C
我說過在「牛棚」塈甯O不做詩的。但有時也會有幾個斷句,不自覺地會湧到腦子堥荂C有一次在大會上把我批鬥過後,回到住處,神思方定,就得了一副偶語 ,即上詩的五六兩句。今天忽然想起它來,辨辨還是有點未道,因而湊成了一首。

老壯青童入學頻: 老年時在幹校三年,壯年時進過十個月的革命大學,青年時讀過短期的中學,童年時既讀過私塾,也讀過新法學堂的小學。
鬥「牛」而後鬥其身: 批鬥「牛鬼蛇神」的所謂造反派,有的因自身行為不檢,有的發現歷史也有可疑,於是本來鬥「牛」者 ,人亦鬥其 「牛」了。這個場面,屢見不鮮,甚是可笑。

題與文涓合影 ,四十年前舊物也。
師生兄妹皆非也,我姓劉來她姓張。昔日未為乾阿伯,今朝權作秘書郎。似君才藝多高逸,惟我形容只老蒼。但願友情無叛替,世間終少越南狼。

友人送來一本四十年前的刊物,上面印着一張我和張文涓合拍的小照。那時候我年三十左右,文涓十五六歲,已經登台演戲,,而且頗著聲名,套一句老法評劇家的語文:已嶄然露頭角矣。朋友叫我把這本刊物保存好 ,作為紀念。盛情可感,多謝多謝。

乾阿伯: 乾阿伯三字是我的首創。寧波人叫父親為阿伯,加一個乾字,等於北方人叫乾爹,蘇州人叫寄爹,上海人叫過房爺。
四進士堨s乾父 ,在文字堳h寫作義父,還有什麽地方叫什麽的,我不知道,請方言考證家代我寫下去。
秘書郎: 文涓太忙,我太空閒,近來有關文書的事,她常常托我處理,無形中我成了她的秘書。朋友們都知道這一情况,他們有話跟文通講的,都寫信到我這堙A要我轉達 。柯靈、吳祖光、黃裳、龔之方等人都這樣來麻煩過我。 
   

答問
劉郎英氣已然銷,未肯刪詩輕下刀。殺賊應該真是賊,吹毛固有許多毛。詩成異派難還易,才到窮途拙亦高。我是文場方外客,自來不望美名標。

朋友來信問我: 前人有信手刪詩如殺賊 ,劉郎英氣未然銷。之句,這位前人姓甚名誰? 它的整首詩是怎樣的?
我回答道: 三十多年前,我已知道有這兩句詩。寫的人是誰? 忘了。但肯定他不是前人而是近人。不過現在此人是否還在世上,不得而知。整首詩是絕句還是律句,也記不得了。如此而已。

因為自己的名字叫劉郎,不免懷疑友人此問,莫非存心嘲弄? 嘲弄無妨,投以一詩。報其雅愛。

美名標: 美名標」三字在戲曲唱詞中是濫調 。偶然放在詩堙A頗有新鮮之感。作者自批。

三一詞答李萍倩先生
北京一向頻頻往,何不南來彎一彎? 請看郎哥頭上髮,至今未見一絲斑。
小詩奉到喜難支,破戒偷偷吃一枝。 我量不勝一蕉葉,陪公一醉又何辭。

桑弧在北京出席全國政協會議,遇李萍倩先生。萍翁托他帶給我名煙一匣,並繫三一詞一首見贈 ,得之狂喜。因亦製三一詞》加倍奉還 ,附萍翁原作。

附: 三一詞贈郎哥   李萍

千里鵝毛一匣煙,聊當回寄一詩篇。倘然已戒須分贈,也結星星一點緣。

為白居叫寃
「回頭一笑百媚生」,銷盡三郎十斛魂。妃后古來誰不蕩? 帝王所以大多昏。「惡詩」謬論終須正,「千古」沉寃必要翻 。真是書生迂見解,甯知宮院即倡門。

翻翻《龔自珍全集》,看到他《年譜》埵陷X句話,非常吃驚,他說:「《長恨歌》『回頭一笑百媚生』,乃形容勾欄妓女之詞,豈貴妃風度耶? 白居易真千古惡詩之祖 。」

啊呀呀,龔自珍先生此言差矣。《長恨歌》好壞,千古自有定論,至於這七個字,白居易形容得完全正確。因作上詩,為香山居士鳴冤。

這個「翻」字我實在不願用,因為讀起來總是彆扭,但換一個字又要出元韻。嗟夫 ,此所以為「該死十三元」也。

得素琴自舊金山來信
未必重逢更有期? 當初惜別欠依依。玉箋絮語如春暖,大姊芳齡近古稀。海外何人陪弄索,身邊有女勸加衣。故園花木爭榮發,紫燕黃鸝鬧翠微。

金素琴是三十年代 — 四十年代上海京劇坤旦的一隻鼎。一條嗓子,一副扮相,一時無兩。四十年代後期,她離開上海,我們分別已有三十多年,從未通過音問。前天忽然收到她從美國發來的一封信,告訴我她的一些近况。原來她現在跟女兒在舊金山定居 ,女兒是在美國讀的書,已經工作了,女孩兒很乖,待娘很好,她的晚景堪娛。平日只是思念上海的親人故舊。娓娓道來,宛然閒話家常。

我們本是很好的朋友,難得她還記得我,我 自然很高興。為此寫了一首詩。落筆的時候,我沒有去想這位老太太而今變得甚等模樣? 只當她還是四十年前演桃花扇時的那份天姿國色。故而詩中有一兩個字眼用得不免有些纖麗。

記得我們初相識時,一同吃過一次夜飯,座上有歐陽予倩先生等人。這天回去,我為素琴寫了四首絕句。現在只記得一首是:當初絃管入黃昏 ,今夜燈痕雜酒痕。歸去料應裙角重,此中曾斷大郎魂。少時輕薄 ,老尚依然,看來要等眼睛閉了,才能改咧。  

讀叔範書並憶其舊句
凶訊驚傳泣不支,此生一面更何期。酒因逾量多清趣,話到憂時盡好詩。腕力自勝心力乏,來書常媿答書遲。卅年笠影應無恨,重整儒冠祇幾時。

燈下,又把施叔範半年來給我的來信,重讀了一遍。他的信不大談這二三十年中身身的遭際多半談談詩文。他說他的詩稿都已付之坑灰一劫,化作草肥。但在他肚皮堹鈰O得的有二百多首 。還說了他今後的寫作計劃,也可見精力的旺盛了。

叔範的舊體詩,在我朋友中,也可以說在我所知的近世文人中,他是寫得最好的一個。抗日戰爭時期,他作了許多憂國傷時的好詩。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一些名句,偶語如遊江心寺云:人因薄義忘柴市 ,我自揚帆到永嘉。;雙塔長旋星日月 ,孤臣獨看寺雲潮。。其他如:棘門草綠兵如鼠 ,胡馬燈紅鬼滿城。;失笑腐儒頭有價 ,豈真亂世邑無人。;今夜溪山真入畫 ,一樓人物各無家。;露重青天如涕淚 ,月明烏鵲亦流離。;詞賦 於今真莫補,江山異代不同論。,斷句如:淮南五月殘冬景 ,大麥稀疏似野花。;寄語兩城佳子弟 ,那能垂手聽江湖。;我怪青山非飯甑 ,祇蒸雲水飽游人。」珠玉紛呈,都是應該密密加圈之作。現在他死了,這些全詩都爛在他的肚子堙A再也看不到了 ,真教人痛惜。

腕力自勝心力乏: 叔範寄給我幾首近詩,有腕力猶堪蘸墨池,不料他發病到咽氣只一個小時 ,他死於心肌梗塞。  

桑弧邀看新作,余不能往,作詩道歉。
環望桑弧諒我愆,此門不進已多年。請看他倆和她倆,却怕冬天與夏天。內子歸來頻道好,滿場亂爆笑聲連。可憐老眼終無福,盛意殷殷只歉然。

他倆和她倆》是桑弧最近導演完成的一部影片 ,這是一個喜劇。家堣H看了回來,說彩色好,故事也好,它從頭到尾叫觀眾笑聲不絕。

此片將於十月(1979年)放眏,八月上旬在上海試映的一天,導演送來兩張票子,邀我欣賞。可惜我久已不進影院,尤其是冷天和熱天更不進去,夏天怕冷氣,冬天更怪 ,只要電影一放映,我就會頭暈目眩,冷汗直淋,甚至嘔吐。這個毛病得了幾十年,也沒有請教過醫生。我之所以少進影院,原因在此。這幾年家埵酗F電視,才補看了許多過去的佳片 。看電視我是什麼毛病也沒有的。

夜訪憶往之作
桃花妖冶杏花嬌,故著青綃或紫綃。人太聰明成異物,我還頹放到今朝。淒涼石屋長年住,風雪迴廊幾度招。果有謝娘銀燭在,
也應初換第三條

這首詩的本事,我不想寫了,因為那是三十年前的往事。我想寫的是這首詩的後面兩句。這兩句,我不但用了前人的詩意,還盜用了他現成的一句。

在我還不到二十歲的時候,腦子堣w藏進了這一首詩。它出自何人之手? 一直弄不清楚。我說是前人,也許還是近人所為。那首詩是這樣的: 路迢迢更夜迢迢 ,淡月飄燈自過橋。料得阿嬌銀燭畔,也應初換第三條。

我之所以喜歡這首詩,因為它說明了什麽是詩的意境。你想想: 一個趕夜路的人,去踐情人的密約,用二十八個字,把趕路人的心事,寫得躍然紙上。

使我始終不解的是詩中的第三條究竟指的是什麽? 開始以為走夜路提着燈籠,為了路遠,在路上已經換了三條蠟燭,但再一想,他前面講過過橋,也可能這首詩的成功,是在他經過第三條橋的時候。江南人稱橋不講一座一座 ,而是講一條一條的。所以這個問號至今沒有解開。

喬老爺與孫二娘
枕流公寓明星家,奉上二娘與老爺。此日喬郎顛滿雪,昔年孫氏貌如花。連街海報披紅轎,受梏都頭戰夜叉。席上相逢成一笑,老來豆腐欲成渣。

吳祖光二次來滬,我設宴歡迎,邀喬奇,孫景路夫婦作陪,寫信到枕流公寓這兩位明星的家堙A信上的稱呼是這樣的:喬老爺孫二娘雙鑒。因為事有凑巧 ,這一陣子,上海正在公映喬老爺上轎的影片(韓非 ,孫景路都是主角),同時小蓋叫天又在演十字坡,這戲堣ㄛO有個開店的老娘叫母夜叉孫二娘嗎?

此日喬郎顛滿雪: 喬奇年不到六十,已白髮滿頭。
昔年孫氏貌如花: 一九五一年小孫方自香港回來,在北京吳祖光家中看她時,薄施脂粉,貌艷於花。
連街海報披紅轎: 二十多家影院同時放映
喬老爺上轎》 ,走在路上,到處可以看見畫着一乘花轎的海報。

十字坡》的故事是武松發配,到十字坡投宿,因誤會與孫二娘摸黑打鬥 。   吃豆腐,上海俗語。它的涵義有許多種,這堿O指的開玩笑。

八月十七日晚,枕上口占
算來前此十三年,
造反羣兒請靠邊。我似君王被逐放 ,蒙塵紀念是今天。

臨睡前,一看壁上的日曆是八月十七日(一九七九年),想起十三年前的今天,我被造反派着令靠邊,隨後就打入牛棚

那天上午九時許,同我一起受難的有十三人。其中趙超構、姚蘇鳳(此人已作古五年),算是這一羣堛漯齒W人士。

我因為事出突然,當時弄得有點暈頭轉向。只記得那天的靠邊」儀式 ,是在我平時打彈子,打撲克的俱樂部媔帛姦|行的。說它隆重,因為參加的人很多。有神氣活現的「造反派」 ,也有善良的羣眾。在會上,一隻叭兒宣佈我們每個人所以要「靠邊」的罪狀 ,什麽罪狀,連我自己也沒有聽明白。反正,到了今天,已經證明這些罪狀都是些誣衊不實之詞,是它們放的狗屁。

風眠畫展有感
風眠畫展此重開,前度劉郎未再來。垂柳千條三尺水,相思廿載一堆灰。既然無價求難得,縱令多情盼不回。譬若侯門收拾去,莫拋心力托良媒。

夏秋之交上海又舉行了林風眠畫展。

我於近代畫家,最最愛賞的是林風眠。二十年前,上海開過一次林的畫展,我連看了兩天。看到其中一幅: 一池清水,岸上幾株垂柳,柳條垂及水面,水是活的,楊柳也像是活的,水底的卵石,青苔以及其他生物都像是活的。看了這幅畫,好似看到一個絕色的女人,使我捨不得離開。但就是這幅畫 ,它是不標價的,所以我沒能買了回來。

過了一段時期,我托一個朋友去和畫家打過交道,要求他這幅畫按一般標價賣給我,結果碰了釘子。直到現在,我對它心猶未死,但明知不可能為我所有了。

聽說這次的畫展,一部份是私家的收藏(七十餘件),一部份是公家所藏(件數相等)。不知我夢寐以求的那一幅也在其中否? 我怕舊恨新愁,一時勾起,所以畫展開了十天,一次也沒去看過。

追念
踏遍紅塵處處尋,多緣前路斷知音。明知驚晤終無日,仍用相思直到今。端木清裁欺俗世,二梅豪氣壓叢林。九泉檢點蕭郎物,畫不成形一片心。

林九來談往事,她為我證實,二梅早已下世。為之惘惘不已。林九既行,乃得此詩,悼二梅,兼及文琳。

踏遍紅塵處處尋,多緣前路斷知音: 三十年前予有句云:欲逐紅塵隨處問,有人曾見二梅無?
二梅豪氣壓叢林: 叢林一詞出梅里美著中篇小說高龍巴,傅雷先生把它譯為綠林,此處作為舊上海所謂的俠林,其實是流氓集團的美稱吧了。

張文涓,女,1923年生,京劇老生。 金素琴 施叔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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