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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文學作品介紹: (2020年2月)   共 4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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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遵憲   日本雜事詩 (二)   更多

玉牆舊國紀維新,萬法隨風倏轉輪。杼軸雖空衣服粲,東人贏得似西人。

既知夷不可攘,明治四年,乃遣大臣使歐羅巴、美利堅諸國,歸遂銳意學西法,布之令甲,稱日維新。嫩善之政,極紛綸矣。而自通商來,海關輸出逾輸人者,每歲約七八百萬銀錢云。然易服色,治宮室,煥然一新。

羲和有國在空桑,手握靈樞八極張。今世日官翻失御,如何數典祖先忘?

自欽明十四年,由百濟遣曆博士來,始行夏時。後襲用元嘉曆,復用儀風曆,復用大衍曆、長慶宣明曆。長慶宣明曆行之最久,凡八百餘年。至貞享元年,始行元授時 曆。雖設曆官,所業不精。僅一賀氏傳其家學,第從高麗、琉球沿用我法而已。別詳《天文志》中。余友沈梅士往告余云:《山海經》曰:『羲和之國,有女名羲和,浴日於甘淵。』《歸藏啟筮》曰:『空桑之蒼蒼,八極之既張,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職出入以為晦明。』又:『瞻彼上天,一晦一明。有夫羲和之子,出於暘谷。』疑此邦在昔有精天象 曆算之學者,上古本與中國通,用為日官,遂以國為氏,復以氏命官,故日官號羲和也。」其然豈其然乎?

梧桐葉落閏難知,蓂莢枝抽不計期.只記看花携酒去,明朝日曜得閒時.

自用西曆以三百六十五日為一年,二月止二十八日,一十二皆三十一日,餘則三十日,月不置閏,而日置閏,約四年一閏,閏則二月加一日,蓋歲實三百六十五日.其小餘為二五六三六一二,故四年必置閏也.其紀日用七政,以日月火水木金土為序,而繫之日月曜火曜云.亦用安息日於日曜日給假,當中曆之房虛昴星四宿也.

紀年史創春王月,改朔書焚《夏小正》。四十餘周傳甲子,竟占龜兆得橫庚。

明治五年十一月九日詔曰:「太陽曆從太陽躔度,立月有日子多少之差,無季候早晚之變。每四歲置一閏日,七十年後,僅生一日之差,比太曆歷實為精密。」遂祭告太廟,行改曆禮。又詔以是年十二月三日為明治六年一月一日。蓋自神武紀元,當周惠王之十七年辛酉,凡二千五百餘年,歷甲子四十餘周,皆用夏時,及是廢之矣。

神仙樓閣立虛空,海颶狂吹壓屋風。四面濤聲聾兩耳,終年如住浪華中。

多雨,尤多大風。餘所居室木而不石,四面皆玻璃,風作則顛搖鼓動,如泛一葉之舟於大海中,為之怦怦心動矣。

巨海茫茫浸四圍,三山風引是耶非?蓬萊清淺經多少?依舊蜻蜓點水飛。

立國至今,版圖如舊。神武至太和,登山望曰:美哉國乎!其如蜻蜓之點水乎?故日本又名蜻蜓洲。史言海外三神山,風引不得至。《山海經》注又言蓬萊在海中,上有仙人宮闕,以金銀為之,禽獸皆白。稗官小說,稱多長春之草,不死之藥。今海外萬國,舟車悉通,惡睹所謂圓嶠、方壺?蓋燕、齊方士,知君房東來蹤跡,遂借以肆其矯誣,實則今日本地也。疆域皆別詳《地理志》中。

翠華馳道草蕭蕭,深院無人鎖寂寥。多少榮花留物語,白頭宮女說先朝。

神武起日向,建都橿原,即畿內太和境。後遷徙不一,多在大和。日本讀大倭大和音為耶馬台,故《魏志》稱為耶馬台國。以日本為國號,自孝德始。至桓武帝都平安城,為今西京,定鼎千餘年矣。明治二年,乃遷東京。鑾輿西幸,偶一駐蹕而已。謹案《使東述略》曰:「西京以山為城,無垣郭雉堞,周環數十里,有賀茂川縈貫其中。過故宮,守吏導人。有紫宸殿,殿屏圖三代、漢、唐名臣像。循殿西行,過曲廊,涉後園。落葉滿階,鳴禽在樹。有瀑名青龍,水 諠石罅,泠泠然作琴筑聲。靜對片時,塵慮俱息」云。《榮花物語》,出才嬪赤染衛門手,皆紀藤原道長驕奢之事。道長三女為后,故多敘宮壺。

前朝霸主識龍蟠,富岳荒川極大觀。留與東遷新定鼎,萬家春樹錦城寬。

通國以武藏、上總為坦沃。江戶本遠山某所居,德川家康初起參河,豐臣秀吉語之曰:江戶霸氣之所鍾,子宜築城居。於是家康遂徙焉。築石為城,高壘深濠,一如大阪。德川氏還政,參議大久保利通請遷都。越明治元年,遂東遷,因幕府為宮殿焉。舊都自大和外,攝津、近江、長門、豐前,皆曾一至。東京實始至也。凡東京府所轄之戶,四十三萬五千九百餘。

夕陽紅樹散雞豚,薺麥青青又一村.茅屋數家籬犬臥,不知何處是桃源.

初來泊平戶時,循塍而行,夕陽紅處,麥苗正青.過民家有馬鈴薯,欲購之,給予值不受,民風渾樸如入桃源.又聞婦姑無勃谿聲,道有拾遺者,必詢所主歸之,商人所佣客作,令司筦鑰,他出歸無失者。盛哉此風,所謂人崇禮讓,民不盜淫者邪!聞二三十年前,內地多如此.今東京橫濱神戶,民半狡黠異常矣.

另網上載有黃遵憲日本雜事詩二百首,作 :

九州地脈阻昆崙,裨海環瀛水作門。圓嶠方壺雖妄語,分明世外此桃源。

四面環海,自德氏主持鎖港,益與諸國相隔絕。然承平無事,閉戶高臥者二百餘年。有客長崎者,為言商賈交易以誠信,婦姑無勃豁聲,道有拾遺者,必詢所主歸之,商人所佣客作,令司筅鑰,他出歸無失者。盛哉此風,所謂人崇禮讓,民不盜淫者邪!

薩摩材武名天下,水戶文章世不如。幾輩磨刀上馬去,一家修史閉門居。

材武以薩摩為最。賴子成曰:吾涉覽其國,雖屠販勇決過人,卒然爭鬥,動輒至殺人自殺。維新之際,其國英傑,首唱納土撤藩,故功臣居十之六,長門次之。稱文學者,有肥前、安藝、水戶三藩,而水戶為最。源光國作《日本史》時,開彰考館,名士多從之游,藏書尤富。 余老友青山延壽,是藩人。父延于,兄延光,世治史學,具有典型。

舟鮫衡鹿富良材,椎結夷風草昧開。昨夕屠鯨今射虎,明朝跣足讀書來。

北海一道,舊屬松前侯。明治二年,割分十一國,初令諸藩分任墾闢,後專設開拓使治之。山林藪澤,上腴之奧區。民不耕種,日腰弓弭箭,驅狐狸,捕鯨魚,文身蓬首,穴居血飲。而渾沌未鑿,易受約束。近稍有讀書者。

一洲樺太半狉榛,甌脫中居兩國鄰。羅剎黑風忽吹去,北門管鑰付何人?

樺太洲一名庫頁島,西鄰俄屬,南與日本北海道天鹽犬牙相銜,費雅喀、俄羅斯、日本蝦夷人雜居其中,初亦不知屬何國地。俄使初來,即議畫疆界。至明治八年十一月,乃定歸於俄,而舉千島屬日本。樺太居民皆漁海獵山以自給,山多椴松,海多鮏鱒,掘炭捕鯨之利尤厚。闖自主太洞歲出昆布,不知幾千萬石云。

拔地摩天獨立高,蓮峰湧出海東濤。二千五百年前雪,一白茫茫積未消。

直立一萬三千尺,下跨三州者,為富士山,又名蓮峰,國中最高山也。峰頂積雪,皓皓凝白,蓋終古不化。

濯足扶桑海上行,眼中不見大河橫。只應拄杖尋雲去,手挈盧敖上太清。

與富士山並稱三山者,加賀白山,越中立山,蓋於齊為巨擘焉。水以信濃河為最長,以琵琶湖為最大矣。然國中雖少高山大河,而林水邱壑,大有佳處。《使東雜詠》紀沿海光景, 既如讀酈元《水經》、柳州游記。其中山水名勝之區,聞陸奧之松島,丹後之天橋立,安藝之宮島,尤山層雲秀,懷靈抱異云。恨蠟屐無緣,未能一游耳!

一震雷驚眾籟號,沉沉地底湧波濤。累人日夜憂天墜,頗怨靈鰲戴未牢。

地震月或數回,甚則牆壁棟宇皆搖簸。先聞洶洶聲,如大風鼓濤而來。初至頗怪,久亦習慣。累月不震,土人反疑。安政乙卯,江都大震,死者二三萬人。父老謂數十年當有一厄,惴惴常懼之。

海東倘是沃焦山,虹靷霞車數往還.未許六丁衝鐵壁,要留冊府在人間.

亦有火山,遙望之黑煙盤盤,伊豆之大島山也.國中常患火災,以板屋故.巨室皆有土庫,傅之以鐵.

倚天銅佛古於樹,挂月玉鏡寒生苔。對人露立總不語,曾見源平戰鬥來。

鐮倉八幡宮,有銅佛高今尺三十九尺餘,徑廣十六丈有奇。銅鏡一,古色斑駁,住僧云:神功皇后物也,一千七百餘年矣。又有源賴朝之胄,平秀吉之刀,信元之角弓,家康之竹杖。鐮倉本重鎮,源賴朝開霸府,即此地也。德川以前,北條氏、足利氏皆居此以管領關東。鐮倉 余未至,聞之何大臣云。

石塔光明照夜燈,武尊宮闕鬱觚棱。至今灑涕吾嬬(孀)語,攜酒相尋白鳥陵。

史言日本武尊征東夷,泛海相模,風濤大作,寵姬橘媛投海,暴風遂止。凱旋過碓日嶺,東望懷橘嬡,嘆曰:吾嬬(孀)已矣!後人因號東陲為吾媛國。及崩葬,白鳥從陵出,目為白鳥陵。今有祠。

南朝往事久灰塵,歲歲櫻花樹樹春。手挈銅鈴拜遺像,嗚呼碑下吊忠臣。

楠正成者,南朝殉難之臣,日本比之文文山、岳少保。源光國題其碑曰:「嗚呼忠臣楠子之墓。」墓在湊川,有櫻花數百樹,手澤所留,重於大璧。尚有神鈴塑像,能文者皆紀之。

芝山宮殿剩豐碑,搖動春風見菟葵。二百餘藩齊灑涕,不堪哀誦《式微》詩。

德川氏主政二百餘年,深仁厚澤,民不能忘。還政以來,父老過芝山東照宮,多有焚香泣拜者。舊藩士族,維新後窮不自聊,時時有盛衰今昔之慨。

臣連伴造稱官氏,藤橘源平數世家。將相王侯真有種,至今寥落族猶華。

舊皆世官,故氏族最重。古所謂臣連伴造,以官有世功,以官為氏。其後賜姓命氏,自垂仁始。姓有升降,以氏為寵號,自天武始。氏之寵號既定,宏仁《姓氏錄》所載舊姓,有千百氏。諸藤專朝,不舉他族,而舊族皆降在皂隸矣。源、平迭興,枝葉之蔓,分宗立長,割據國郡。其長者,猶古氏上。其族人,稱家子郎黨,蔓衍天下。數百年之藩,大都藤、橘、源、平四姓也。維新廢藩,猶稱為華族,以別開(齊)民。

自序

余於丁丑之冬,奉使隨槎。既居東二年,稍與其士大夫游,讀其書,習其事,擬草《日本國志》一書,網羅舊聞,參考新政,輒取其雜事,衍為小注,串之以詩,即今所行《雜事詩》是也。時值明治維新之始,百度草創,規模尚未大定。論者或謂日本外強中乾,張脈僨興,如鄭之駟;又或謂以小生巨,遂霸天下,如宋之[鶿?],紛紜無定論。 余所交多舊學家,微言刺譏,咨嗟太息,充溢於吾耳。雖自守居國不非大夫之義,而新舊同異之見,時露於詩中。及閱歷日深,聞見日拓,頗悉窮變通久之理,乃信其改從西法,革故取新,卓然能自樹立,故所作《日本國志》序論,往往與詩意相乖背。久而游美洲,見歐人,其政治學術,竟與日本無大異。今年日本已開議院矣,進步之速,為古今萬國所未有。時與彼國穹官碩學,言及東事,輒斂手推服無異辭。使事多暇,偶翻舊編,頗悔少作,點竄增損,時有改正,共得詩數十首;其不及改者,亦姑仍之。嗟夫!中國士夫,聞見狹陋,於外事向不措意。今既聞之矣,既見之矣,猶複緣飾古義,足己自封,且疑且信;逮窮年累月,深稽博考,然後乃曉然於是非得失之宜,長短取舍之要,餘滋愧矣!況於鼓掌談瀛,虛無縹緲,望之如海上三山,可望而不可即者乎!又況於排斥談天,詆為不經,屏諸六合之外,謂當存而不論,論而不議者乎!覘國豈易言耶,稿既編定,附識數語,以志吾過。光緒十六年七月,黃遵憲自序於英倫使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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