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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文學作品介紹: (2020年2月)   共 4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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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詩詞選讀   之十三    更多

神田喜一郎   日本填詞史話 (二)   更多

神田 喜一郎1897年;明治301016日-1984年;昭和59410日),號鬯盦,書室稱佞古書屋,日本學者 ,臺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文學科東洋學講座教授(吳守禮,田大熊,黃得時的老師),京都大學文學博士,京都國立博物館館長退休,日本學士院會員。父神田喜左衛門,祖父神田香巌  

主要著書: 東洋學説林日本書紀古訓攷証敦煌學五十年日本における中國文學-日本填詞史話中國の古印-その鑑賞の歴史墨林間話畫禪室隨筆講義藝林談叢明治文學全集62-明治漢詩文集中國書道史

 

今井秋蘋和潘蘭史  之二

        據聞潘蘭史在柏的生活是相當風流的,在他的海山詞中有如下一闋:

        訴衷情   聽媚雅女士洋琴
        樓逈,人靜。移玉鏡,照銀櫳,琴語定。   帘影月朦朧。芳思許誰同。丁東,隔花彈亂紅。一痕風。

        在詞學季刊第一卷第四號所載芳菲菲堂詞話中 ,專門說到蘭史的填詞。其中說道:蘭史多情,尤多艷迹。居德意志時,有女士名媚雅者,授琴來柏林 ,彼此有身世之感。」隨後引這首《訴衷情,接着又說道:他日媚雅邀游蝶渡 ,同招女士二十六人,各按琴曲,延蘭史入座正拍。」在此又引了蘭史當時作的《琵琶仙》一闋。媚雅的 Meyer 可能是法語 transcrire 的轉譯,對此人一無所知。蝶渡我想可能是柏林郊外有名的游樂地 Schmetter-Lingshorst,從柏林的施伯力(Spree)河上溯約四里左右處 ,名為繆格爾山(Muggelberge)的小高山,可以相象如京都的嵐山那樣 ; 但同嵐山不同的是,這裡南北均面對寬廣的湖水,風光明媚,眺望絕佳,特別是南麓的水邊景色更為優美。現在的蝶渡,原是這邊的一個小酒館之名,不知從何時開始漸漸變成了地名 。柏林的西南是波茨坦,這裡正好是東南。總之是四時行樂,游客不絕之地。媚雅女士引女流音樂家二十六人出場,舉辦音樂會,特別招待潘蘭史。當時蘭史作了《琵琶仙》一闋如下:

    琵琶仙
    仙舫晶屏,有人畫洛浦靈妃眉嫵。歌扇輕約蘋風,雲鬟醮香霧。芳渡口,銀奩浸綠,更紅了櫻桃千樹。初度劉郎,三生杜牧,塵夢休賦。   還憐我似水才名,話佳日匆匆莫閑度。都把一襟羈思,與前汀鷗鷺。扶窄袖,瑶絲代語,喚水仙共點琴譜。只惜弦堶葵寣A斷腸何處。

   《芳菲菲堂詞話》中收錄了此闋,是作為蘭史艷迹的一例 。此《琵琶仙》之調,原是姜白石自度腔,白石作此調是有背景的,即隱有他在安徽合肥曾逢勾欄二女之事,詳情可見夏瞿禪(夏承燾)教授 的《姜白石詞編年箋校》所收《行實考》中的合肥詞事條 。特地選這個《琵琶仙》調來填詞的潘蘭史,不愧為通才。當時的得意之狀是可以想象的。

    相對於此,金井秋蘋的風流倜儻,是決不亞於潘蘭史的。有趣的是入澤達吉於昭和十四年(1938)出版的《伽羅山莊隨筆》中,特別以《金井雄》為題,是對柏林時代的秋蘋的傳事的記錄 。入澤是明治(1868~1912)、大正(1912~1926)年代東京帝國大學醫科大學知名的內科名醫,至今仍知其名的也不是少數 。從明治二十三年(1890)開始到明治二十七年(1894)間,他曾留學德國,後移居柏林,這期間和秋蘋的交際甚為親密。列舉記事如下:

    以前留學德國的人中,有相當長久居住者,十年、十五年,更長的也有二十多年的。留學生中姓金井的,同時期曾有二人,一人因臉色非常白,被稱為白金井 ; 另一人比這個人稍黑,則被稱為黑金井。後者,即後來成為帝大經濟學部教授的金井延君 ; 前者是官吏、有名的書家金井之恭之子,名雄。此白金井在柏林時曾說:孩提時代曾同我一起在下谷的日尾直子女史的漢學塾學習過,我却沒有這個記憶,或許是因為年代多少有差異也說不定 。此人號秋蘋,工於漢詩 ; 在柏林時常出入於支那公使館,同支那人一起所謂詩酒征逐,自己的本專業經濟學方面則根本不學,也很少去大學。每天去咖啡店一直泡到拂曉閉店為止,却以不做什麽事一樣習以為常 ; 反過來第二天整個白天是在睡覺中度過,直到日落西山,晚上起床又開始活動,是一個像夜猫子一樣令人傷腦筋的傢伙。但他却天生頗有才氣,同他長時間閑聊 ,會覺得他是一個有趣的、讓人愉快的男子。

        這些文字將秋蘋在柏林的生活 ,活靈活現地描繪出來,這樣的人和潘蘭史意氣相投也是當然的。他歸國後作過如下這首回憶性的填詞之作:

    沁園春
    有美人兮,綽約仙姿,在天一方。記柏林燈市,同車看戲,巴黎舞閣,聯袂登場。巧劈黃柑,偷拋紅豆,不管他猜韓壽香。銷魂處,最寒衣互覆,細讀西廂。   天涼,乍下新霜,便互碎分飛鴛與鴦。嘆雲箋五色,愁裁薛氏,霓裳一曲,悄顧周郎。好事多磨,良歡易阻,惆悵金山雲路長。相思樂,待秦樓夜月,蕭史乘凰。

    讀此,不禁使人聯想到鷗外的《舞姬》而會心微笑。我想他游巴黎時,一定有如此綽約仙姿的美人相伴吧。作為當時之作,還有:

    浣溪沙
    寶鴨煙銷夜氣分。無風香澤愛微聞。含羞欲語又輕顰。   誰遣嫦娥奔入月,忍教杜牧暗傷春。催伊暗地解羅裙。

    遺留下如此艷詞,足可見他與潘蘭史完全是臭味相投。

    另外,表明他與蘭史的關係的,還有以《草色》為題的七律四首,列舉如下:

    草色四首
    番禺楊椒坪山人風雅士也,性嗜詩甚於命,其所居亭榭花木題咏殆遍矣。近作草色若干首,一時名流賡和,積成一大冊,往將就板。介鄉人潘蘭史,馳書徵余和詞,意極殷勤 ,不得不應也,即走筆成四首還之。

    燒痕日暖正参差,遮莫春風着力吹。清淺寒塘吟謝客,依稀新隴認虞姬。六朝舊恨無螢化,一種幽香有蝶知。試向東皇問消息,讓他梅信早南枝。
    誰家吹笛帶離聲,綠滿江南憶遠征。但見游絲連碧落,可堪殘夢落蕪城。月明官道露華重,煙挾野堤春水生。最憶東風寒食路,香車來吊柳耆卿。
    欲賦青袍斷客腸,平蕪飛絮又昏黃。牧殘邊馬啣蒼靄,染透山螺畫綠香。夜雨連霄供點綴,離宮一色送興亡。登樓憶起昌黎句,獨卷湘帘向夕陽。
    纏綿懶着馬蹄塵,有客天涯又感春。送別長愁南浦上,踏青休過曲江濱。遙看深綠密疑織,細點落紅柔似茵。底事年年滿金谷,飄零不學墜樓人。

    此詩引自《秋蘋遺稿》,其小引值得注意。此言與潘蘭史《老劍文稿》所收題為《草色聯吟序》一文相照應 ; 其文曰:「楊丈椒坪避世士也。(中略)於咏物諸體為最工。近復賦草色七律若干首,及應而和者又若干人,聯為大卷,寄徵余和並委題首。」另外 ,蘭史接下來叙述道:「余餓驅海外,與丈別已三年,故鄉之思不觸而動,因即斯題以寓羈懷。」讀此可知明蘭史留學於柏林時,曾受同鄉楊椒坪的囑托 ,對此《草色》詩作賡和 ; 同時又將此介紹給秋蘋,此事足可以推知,從中亦可窺視秋蘋和蘭史交情之一端。

    光緒十六年(1890)七月,蘭吏任滿歸國之際,為其送行,秋蘋又賦如下一闋:

    滿江紅
    落拓潘郎,聽夜雨殘燈蕭瑟。記舊(當)日珠江游冶,風流無敵。荳蔻春深(寒)添半臂,酴釄雪霽吹長笛。奈車書萬里忽西征(年年漂泊滯歐洲),年年(青衫)客 。   家世盛,單于識。詩賦健,雞林索。恨風雲未曾,天涯旅食。窄袖胡姬能荐酒,魁頭弟子知磨墨。問海山消息更何如,東歸日。

    接受了此詞後,蘭史又賦一闋酬之,詞曰:

    潘蘭史   滿江紅   別金井飛卿,即用見贈原韻
    海上雲萍,嘆遇合偏無多日。空姚冶江東詞賦,才名爭識。馬策風塵三載倦,龍標樂府雙鬟索。照海天橡筆吐長虹,吾難敵。   青樓賦,黃衫客。王融扇,桓伊笛。灑歐洲半壁,數行狂墨。君自五陵夸任俠,我懷一刺艱謀食。約重逢蓬島醉櫻雲,聽瑶瑟。

    此作見於蘭史《海山詞》,秋蘋之作同時附載於其後的下一格中。但在此所錄的以《秋蘋遺稿》為據,附載在《海山詞》中的此詞在文字上多少有異同,現注在括號中。以《秋蘋遺稿》為據 ,是考慮到這是秋蘋推敲改字後的定稿。

        另外,在《海山詞》中,收看秋蘋如下之填詞,因為同《秋蘋遺稿》也有文字上的異同,故仍以定稿的《秋蘋遺稿》為據,而將《海山詞》所載異同的文字放在括號中。詩曰:

    讀潘蘭史海山詞集
    異(此)鄉花月亦(未合老)温柔,細按紅牙教莫愁。却笑腰纏無十萬,年年騎鶴上揚州。
    當筵(尊前)休唱雨淋鈴,舊曲尊前不忍(天涯只怕)聽。為問珠江今夜月,水天閑話付樵青。
    欲卷湘(不卷重)帘聽夜(夜聽)潮。江天風雨太無聊。可憐水閣瀟瀟夕,只有吳(琴)娘伴寂寥。蘭史所居曰孫天樓
    歌舞歐西眼易青,冶浮回首嘆飄零(休說似浮萍)。洋琴試按衷情曲,帘外蠻花解笑聽。集中有《訴衷情》一
    風流家世是潘郎,幾度金針繡錦鴦。一任秀師(遮莫上人)嗔被戒,海山詞又擬(新曲又)催妝。
    扶桑有客識才名,同向江湖載酒行。剩得閑情一枝筆,也題黃絹拜先生。

    以上六首七絕中,有趣的是第三首和第四首,有必要同前引《訴衷情》詞並讀,從中足可以窺見當時在柏林滯留的東洋人生活之一端。井上巽軒在《海山詞》中,也有同秋蘋一樣題詞的七絕二首,列舉如下:

    井上巽軒
    黃河詞調世爭傳,玉貌風塵尚少年。愛向海山題艷曲,細腰人拜杜樊川。
    蠻娘能唱浪淘沙,合寫羈愁付琵琶。一樣傷春感零落,為君重訴二橋花。

    在第二首的結句下,附有自注:「日本新橋柳橋花月為東京之冠。」詩中所謂「細腰」「蠻娘」,即指媚雅女士是不會錯的,杜樊川不用說是比擬蘭史的。因為巽軒也是同潘蘭史意氣相投的好友,所以給《海山詞》題寫書名、寫序文 ; 不僅如此,蘭史的西海紀行詩》的序文也是他寫的,並在末尾堂堂地署上己丑六月,日本井上哲序於德意志都城寓樓。”同時,在蘭史歸國時又同乘從意大利熱那亞開來的海船,共乘到香港才分袂而別。兩人在船上曾熱烈地談論有關東亞的未來等。這期間的有趣記事,在蘭史的天外歸槎錄中可以見到,因同本書無關,故在此割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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