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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文學作品介紹: (2014年12月)

蘇東坡和陶淵明詩百二十首

和陶淵明飲酒詩二十首



和陶詩一百二十首

追和陶淵明詩引子由作。

東坡先生謫居儋耳,置家羅浮之下,獨與幼子過負擔度海。葺茅竹而居之,日啖薯芋,而華屋玉食之念不存于胸中。平生無所嗜好,以圖史為園囿,文章為鼓吹,至是亦皆罷去。獨猶喜為詩,精深華妙,不見老人衰憊之氣。是時轍亦遷海康,書來告曰:「古之詩人有擬古之作矣,未有追和古人者也。追和古人則始於吾。吾於詩人無所甚好,獨好淵明之詩。淵明作詩不多,然其詩質而實綺,癯而實腴。自曹、劉、鮑、謝、李、杜諸人,皆莫及也。吾前後和其詩凡一百有九,至其得意,自謂不甚愧淵明。今將集而并錄之,以遺後之君子。其為我志之。然吾於淵明,豈獨好其詩也哉?如其為人,實有感焉。淵明臨終,疏告儼等:『吾少而窮苦,每以家弊,東西游走。性剛才拙,與物多忤,自量為己,必貽俗患,黽勉辭世,使汝等幼而饑寒。』淵明此語,蓋實錄也。吾真有此病而不早自知,平生出仕,以犯世患,此所以深愧淵明,欲以晚節師範其萬一也。」嗟乎!淵明不肯為五斗米一束帶見鄉里小兒,而子瞻出仕三十餘年,為獄吏所折困,終不能悛,以陷大難。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託於淵明,其誰肯信之?雖然,子瞻之仕,其出處進退,猶可考也。後之君子,其必有以處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孟子曰:曾子與子思同道。區區之跡,蓋未足以論士也。轍少而無師,子瞻既冠而學成,先君命轍師焉。子瞻嘗稱轍詩有古人之風,自以為不若也。然自其斥居東坡,其學日進,沛然如川之方至。其詩比李太白、杜子美有餘,遂與淵明比。轍雖馳驟從之,而常出其後。其和淵明,轍繼之者亦一二焉。丁丑十二月海康城南東齋引。

和時運四首
丁丑二月十四日,白鶴峰新居成,自嘉祐寺遷入。詠淵明時運詩云:斯晨斯夕,言息其廬。似為余發也,乃次其韻。長子邁,與余別三年矣,挈攜諸孫,萬里遠至,老朽憂患之餘,不能無欣然。

我卜我居,居非一朝。龜不吾欺,食此江郊。廢井已塞,喬木干霄。昔人伊何,誰其裔苗。
下有碧潭,可飲可濯。江山千里,供我遐矚。木固無脛,瓦豈有足。陶匠自至,嘯歌相樂。
我視此邦,如洙如沂。邦人勸我,老矣安歸。自我幽獨,倚門或揮。豈無親友,雲散莫追。
旦朝丁丁,誰款我廬。子孫遠至,笑語紛如。翦髮垂髻一作翦綵垂髫,覆此瓠壺。三年一夢,乃復見余。

和勸農六首
海南多荒田,俗以貿香為業,所產秔稌不足於食,乃以薯芋雜米作粥糜以取飽。余既哀之,乃和淵明勸農詩,以告其有知者。

咨爾漢黎,均是一民。鄙夷不訓,夫豈其真。怨忿劫質,尋戈相因。欺謾莫訴,曲自我人。
天禍爾土,不麥不稷。民無用物,怪珍是殖。播厥熏木,腐餘是穡。貪夫污吏,鷹鷙狼食。
豈無良田,膴膴平陸。獸蹤交締。鳥喙諧穆。驚麏朝射,猛狶夜逐。芋羹薯糜,以飽耆宿。
聽我苦言,其福永久。利爾鉏耜,好爾鄰偶。斬艾蓬藿,南東其畝。父兄搢梃,以扶游手。
天不假易,亦不汝匱。春無遺勤,秋有厚冀。雲舉雨決,婦姑畢至。我良孝愛,袒跣何愧。
逸諺戲侮,博弈頑鄙。投之生黎,俾勿冠履。霜降稻實,千箱一軌。大作爾社,一醉醇美。

和停雲四首
自立冬以來,風雨無虛日,海道斷絕,不得子由書。乃和淵明停雲詩以寄。

停雲在空,黯其將雨。嗟我懷人,道修且阻。眷此區區,俛仰再撫。良辰過鳥,逝不我佇。
颶作海渾,天水溟濛。雲屯九河,雪立三江。我不出門,寤寐北窗。念彼海康,神馳往從。
凜然清癯,落其驕榮。餽奠化之,廓兮忘情。萬里遲子,晨興宵征。遠虎在側,以寧先生。
對弈未終,摧然斧柯。再游蘭亭,默數永和。夢幻去來,誰少誰多。彈指太息,浮雲幾何。

和歸園田居六首
三月四日,游白水山佛跡巖,沐浴於湯泉,晞髮于懸瀑之下,浩歌而歸,肩輿卻行,以與客言,不覺至水北荔枝浦上。晚日蔥曨,竹陰蕭然,時荔子纍纍如芡實矣。有父老年八十五,指以告余曰:及是可食,公能攜酒來游乎?意忻然許之。歸臥既覺,聞兒子過誦淵明歸園田居詩六首,乃悉次其韻。始余在廣陵和淵明飲酒二十首,今復為此,要當盡和其詩乃已耳。今書以寄妙總大士參寥子。

環州多白水,際海皆蒼山。以彼無盡景,寓我有限年。東家著孔丘,西家著顏淵。市為不二價,農為不爭田。周公與管蔡,恨不茆三間。我飽一飯足,薇蕨補食前。門生饋薪米,救我廚無煙。斗酒與隻雞,酣歌餞華顛。禽魚豈知道,我適物自閑。悠悠未必爾,聊樂我所然。

窮猿既投林,疲馬初解鞅。心空飽新得,境熟夢餘想。江鷗漸馴集,蜒叟已還往。南池綠錢生,北嶺紫筍長。提壺豈解飲,好語時見廣。春江有佳句,我醉墮渺莽。

新浴覺身輕,新沐感髮稀。風乎懸瀑下,卻行詠而歸。仰觀江搖山,俯見月在衣。步從父老語,有約吾敢違。

老人八十餘,不識城市娛。造物偶遺漏,同儕盡丘墟。平生不渡江,水北有幽居。手插荔枝子,合抱三百株。莫言陳家紫,甘冷恐不如。君來坐樹下,飽食攜其餘。歸舍遺兒子,懷抱不可虛。有酒持飲我,不問錢有無。

坐倚朱藤杖,行歌紫芝曲。不逢商山翁,見此野老足。願同荔枝社,長作雞黍局。教我同光塵,月固不勝燭。霜飆散氛祲,廓然似朝旭。

莊子云:月固不勝火。郭象曰:大而暗,不若小而明。陋哉斯言也。余為更之曰:明于大者,必晦于小,月能燭天地而不能燭毫釐,此其所以不勝火也。然卒之火勝月勝耶?

昔我在廣陵,悵望柴桑陌。長吟飲酒詩,頗獲一笑適。當時已放浪,朝坐夕不夕。矧今長閑人,一劫展過隙。江山互隱見,出沒為我役。斜川追淵明,東皋友王績。詩成竟何為,六博本無益。

五月旦日作和戴主簿

海南無冬夏,安知歲將窮。時時小搖落,榮瘁俯仰中。上天信包荒,佳植無由豐。鉏耰代肅殺,有擇非霜風。手栽蘭與菊,侑我清宴終。擷芳眼已明,飲酒腹尚沖。草去土自隤,井深棶U隆。勿笑一畝園,蟻垤齊衡嵩。

酬劉柴桑

紅薯與紫芋,遠插晱|周。且放幽蘭香,莫爭霜菊秋。窮冬出甕盎,磊落勝農疇。淇上白玉延,淇上出山藥,一名玉延。能復過此不。一飽忘故山,不思馬少游。

與殷晉安別和送昌化軍使張中罷官赴闕

孤生知永棄,末路嗟長勤。久安儋耳陋,日與雕題親。海國此奇士,官居我東鄰。卯酒無虛日,夜棋有達晨。小甕多自釀,一瓢時見分。仍將對牀夢,伴我五更春。暫聚水上萍,忽散風中雲。恐無再見日,笑談來生因。空吟清詩送,不救歸裝貧。

和王撫軍座送客再送張中

胸中有佳處,海瘴不能腓。三年無所愧,十口今同歸。汝去莫相憐,我生本無依。相從大塊中,幾合幾分違。莫作往來相,而生愛見悲。悠悠含山日,炯炯留清暉。懸知冬夜長,不恨晨光遲。夢中無與別,作詩記忘遺。

和荅龐參軍三送張中

留燈坐達曉,要與影晤言。下帷對古人,何暇復窺園。使君本學武,少誦十三篇。頗能口擊賊,戈戟亦森然。才智誰不如,功名歎無緣。獨來向我說,憤懣當奚宣。一見勝百聞,往鏖皋蘭山。白衣挾三矢,趁此征遼年。

形贈影

天地有常運,日月無閑時。孰居無事中,作止推行之。細察我與汝,相因以成茲。忽然乘物化,豈與生滅期。夢時我方寂,偃然無所思。胡為有哀樂,輒復隨漣洏。我舞汝凌亂,相應不少疑。還將醉時語,荅我夢中辭。

影荅形

丹青寫君容,常恐畫師拙。我依月燈出,相肖兩奇絕。妍媸本在君,我豈相媚悅。君如火上煙,火盡君乃別。我如鏡中像,鏡壞我不滅。雖云附陰晴,了不受寒熱。無心但因物,萬變豈有竭。醉醒皆夢爾,未用議優劣。

神釋

二子本無我,其初因物著。豈惟老變衰,念念不如故。知君非金石,安足長託附。莫從老君言,亦莫用佛語。仙山與佛國,終恐無是處。甚欲隨陶翁,移家酒中住。醉醒要有盡,未易逃諸數。平生逐兒戲,處處餘作具。所至人聚觀,指目生毀譽。如今一弄火,好惡都焚去。既無負載勞,又無寇攘懼。仲尼晚乃覺,天下何思慮。

怨詩楚調示龐主簿鄧治中

當歡有餘樂,在戚亦頹然。淵明得此理,安處故有年。嗟我與先生,所賦良奇偏。人間少宜適,惟有歸耘田。我昔墮軒冕,毫釐真市廛。困來臥重裀,憂愧自不眠。如今破茅屋,一夕或三遷。風雨睡不知,黃葉滿枕前。寧當出怨句,慘慘如孤煙。但恨不早悟,猶推淵明賢。

九日閑居
明日重九,雨甚,展轉不能寐。起坐索酒,和淵明一篇,醉熟昏然,殆不能佳也。

九日獨何日,欣然愜平生。四時靡不佳,樂此古所名。龍山憶孟子,栗里懷淵明。鮮鮮霜菊艷,溜溜糟牀聲。閑居知令節,樂事滿餘齡。登高望雲海,醉覺三山傾。長歌振履商,起舞帶索榮。坎軻識天意,淹留見人情。但願飽秔稌,年年樂秋成。

和移居二首
余去歲三月,自水東嘉祐寺遷居合江樓,迨今一年,多病寡歡,頗懷水東之樂也。得歸善縣後隙地數畝,父老云古白鶴觀也,意欣然,欲居之,乃和此詩。

昔我初來時,水東有幽宅。晨與烏鵲朝,暮與牛羊夕。誰令遷近市,日有造請役。歌呼雜閭巷,鼓角鳴枕席。出門無所詣,樂事非宿昔。病瘦獨彌年,束薪與誰析。

洄潭轉碕岸,我作江郊詩。今為一廛氓,此地乃得之。葺為無邪齋,思我無所思。古觀廢已久,白鶴歸何時。我豈丁令威,千歲復還茲。江山朝福地,古人不吾欺。

歲暮作和張常侍
十二月二十五日,酒盡取米欲釀,米亦竭。時吳遠游、陸道士客于余,因讀淵明歲暮和張常侍詩,亦以無酒為歎,乃用其韻贈二子。

我生有天祿,玄膺流玉泉。何事陶彭澤,乏酒每形言。仙人與道士,自養豈在繁。但使荊棘除,不憂梨棗愆。我年六十一,頹景薄西山。歲暮似有得,稍覺散亡還。有如千丈松,常苦弱蔓纏。養我歲寒枝,會有解脫年。米盡初不知,但怪饑鼠遷。二子真我客,不醉亦陶然。

和郭主簿二首
清明日聞過誦書,聲節閑美,感念少時,悵然追懷先君宮師之遺意,且念淮、德二幼孫。無以自遣,乃和淵明二篇,隨意所寓,無復倫次也。

今日復何日,高槐布初陰。良辰非虛名,清和盈我襟。孺子卷書坐,誦詩如鼓琴。卻念四十年,玉顏如汝今。閉戶未嘗出,出為鄰里欽。家世事酌古,百史手自斟。當年二老人,喜我作此音。淮德入我夢,角羈未勝簪。孺子笑問我,君何念之深。

雀鷇含淳音,竹萌抱靜節。此兩句先君少時詩,失其全首誦我先君時,肝肺為澄澈。猶為鳴鶴和,未作獲麟絕。願因騎鯨李,追此御風列。丈夫貴出世,功名豈人杰。家書三萬卷,獨取服食訣。地行即空飛,何必挾日月。

示周掾祖謝和游城東學舍作

聞有古學舍,竊懷淵明欣。攝衣造兩塾,窺戶無一人。邦風方杞夷,廟貌猶殷因。先生饌已缺,弟子散莫臻。忍饑坐談道,嗟我亦晚聞。永言百世祀,未補平生勤。今此復何國,豈與陳蔡鄰。永愧虞仲翔,弦歌滄海濱。

和荅龐參軍六首
周循州彥質,在郡二年,書問無虛日,罷歸過惠,為余留半月。既別,和此詩送之。

我見異人,且得異書。挾書從人,何適不娛。羅浮之趾,卜我新居。而非玄德,三顧我廬。
旨酒荔蕉,絕甘分珍。雖云晚接,數面自親。海隅一笑,豈云無人。無酒酤我,或乞其鄰。
將行復止,眷言孜孜。茍有于中,傾倒出之。奕奕千言,粲焉陳詩。觴行筆落,了不容思。
丱妙侍側,兩髦丫分。歌舞壽我,永為歡欣。曲終悽然,仰視浮雲。此曲此聲,何時復聞。
擊鼓其鏜,船開艣鳴。顧我而言,雨泣載零。子卿白首,當還西京。遼東萬里,亦歸管寧。
感子至意,託辭西風。吾生一塵,寓形空中。願言謙亨,君子有終。功名在子,何異我躬。

和連雨獨飲二首
吾謫海南,盡賣酒器,以供衣食,獨有一荷葉杯工製美妙,留以自娛。乃和淵明連雨獨飲。

平生我與我,舉意輒自然。豈止磁石鍼,雖合猶有間。此外一子由,出處同偏仙。晚景最可惜,分飛海南天。糾纏一作躔不吾欺,寧此憂患先。顧影一杯酒,誰謂無往還。寄語海北人,今日為何年。醉埵鹵W覺,夢中無雜言。

阿堵不解醉,誰歟此頹然。誤入無功鄉,掉臂嵇阮間。飲中八仙人,與我俱得仙。淵明豈知道,醉語忽談天。偶見此物真,遂超天地先。醉醒可還酒,此覺無所還。清風洗徂暑,連雨催豐年。牀頭伯雅君,此子可與言。

和贈羊長史
得鄭嘉會靖老書,欲於海舶載書千餘卷見借。因讀淵明贈羊長史詩云:愚生三季後,慨然念黃虞。得知千載事,上賴古人書。次其韻以謝鄭君。

我非皇甫謐,門人如摯虞。不持兩鴟酒,肯借一車書。欲令海外士,觀經似鴻都。結髮事文史,俯仰六十踰。老馬不耐放,長鳴思服輿。故知根塵在,未免病藥俱。念君千里足,歷塊猶踟躕。好學真伯業,比肩可相如。此書久已熟,救我今荒蕪。顧慚桑榆迫,豈厭詩酒娛。奏賦病未能,草玄老更疏。猶當距楊墨,稍欲懲荊舒。

和乞食

莊周昔貸粟,猶欲舂脫之。魯公亦乞米,炊煮尚不辭。淵明端乞食,亦不避嗟來。嗚呼天下士,死生寄一杯。斗水何所直,遠汲愁姜詩。幸有餘薪米,養此老不才。至味久不壞,可為子孫貽。

和胡西曹示顧賊曹

長春如稚女,飄飄倚輕颸。卯酒暈玉頰,紅綃卷生衣。低顏香自斂,含睇意頗微。寧當娣黃菊,未肯似戎葵。誰言此弱質,閱歲觀盛衰。頩然疑薄怒,沃盥未可揮。瘴雨吹蠻風,凋零豈容遲。老人不解飲,短句餘清悲。

游斜川和正月五日與兒子過出游作

謫居澹無事,何異老且休。雖過靖節年,未失斜川游。春江綠未波,人臥船自流。我本無所適,泛泛隨鳴鷗。中流遇洑洄,舍舟步曾丘。有口可與飲,何必逢我儔。過子詩似翁,我唱兒輒酬。未知陶彭澤,頗有此樂不。問點爾何如,不與聖同憂。問翁何所笑,不為由與求。

和己酉歲九月九日
十月初吉,菊始開,乃與客作重九,因次韻淵明己酉歲九月九日一首。胡廣飲菊潭水而壽,然李固傳贊云:其視胡廣趙戒猶糞土也。

今日我重九,誰謂秋冬交。黃花與我期,草中實後凋。香餘白露乾,色映青松高。悵望南陽野,古潭霏慶霄。伯始真糞土,平生夏畦勞。飲此亦何益,內熱中自焦。持我萬家春,一酹五柳陶。夕英幸可掇,繼此木蘭朝。

和癸卯歲始春懷古田舍二首
儋人黎子雲兄弟居城東南,躬農圃之勞。偶與軍使張中同訪之,居臨大池,水木幽茂,坐客欲為醵錢作屋,余亦欣然許之。名其屋曰載酒堂,用淵明始春懷古田舍韻作二首。

退居有成言,垂老竟未踐。何曾淵明歸,屢作敬通免。休閑等一味,妄想生愧靦。淵明本用緬字,今聊取其同音字。聊將自知明,稍積在家善。城東兩黎子,室邇人自遠。呼我釣其池,人魚兩忘返。使君亦命駕,恨子林塘淺。

茅茨破不補,嗟子乃爾貧。菜肥人愈瘦,竈閑井常勤。我欲致薄少,解衣勸坐人。臨池作虛堂,雨急瓦聲新。客來有美載,果熟多幽欣。丹荔破玉膚,黃柑溢芳津。借我三畝地,結茅為子鄰。鴃舌儻可學,化為黎母民。

和飲酒二十首
吾飲酒至少,常以把杯為樂。往往頹然坐睡,人見其醉,而吾中了然,蓋莫能名其為醉為醒也。在揚州時,飲酒過午輒罷,客去,解衣盤礴,終日歡不足而適有餘。因和淵明飲酒二十首,庶以髣髴其不可名者,示舍弟子由、晁無咎學士。

我不如陶生,世事纏綿之。云何得一適,亦有如生時。寸田無荊棘,佳處正在茲。縱心與事往,所遇無復疑。偶得酒中趣,空杯亦常持。

二豪詆醉客,氣涌胸中山。漼然忽冰釋,亦復在一言。嗇氣實其腹,云當享長年。少飲得徑醉,此秘君勿傳。

道喪士失己,出語輒不情。江左風流人,醉中亦求名。淵明獨清真,談笑得此生。身如受風竹,掩冉衆葉驚。俯仰各有態,得酒詩自成。

蠢蠕食葉蟲,仰空慕高飛。一朝傳兩翅,乃得粘網悲。啁啾厭巢雀,沮澤疑可依。赴水生兩殼,遭閉何時歸。二蟲竟誰是,一笑百念衰。幸此未化間,有酒君莫違。

小舟真一葉,下有暗浪喧。夜棹醉中發,不知枕几偏。天明問前路,已度千金山。嗟我亦何為,此道常往還。未來寧早計,既往復何言。

百年六十化,念念竟非是。是身如虛空,誰受譽與毀。得酒未舉杯,喪我固忘爾。倒牀自甘寢,不擇菅與綺。

頃者大雪年,海波翻玉英。有士常痛飲,饑寒見真情。牀頭有敗榼,孤坐時一傾。未能平體粟,且復澆腸鳴。脫衣裹凍酒,每醉念此生。

我坐華堂上,不改麋鹿姿。時來蜀岡頭,喜見霜松枝。心知百尺底,已結千歲奇。煌煌凌霄花,纏繞復何為。舉觴酹其根,無事莫相羈。

芙蓉在秋水,時節自闔開。清風亦何意,入我芝蘭懷。一隨采折去,永與江湖乖。斷絲不復續,斗水何足棲。不如玉井蓮,結根天池泥。感此每自慰,吾事幸不諧。醉中有歸路,了了初不迷。乘流且復逝,抵曲吾當迴。

籃輿兀醉守,路轉古城隅。酒力如過雨,清風消半途。前山正可數,後騎且勿驅。我緣在東南,往寄白髮餘。遙知萬松嶺,下有三畝居。

民勞吏無德,歲美天有道。暑雨避麥秋,溫風送蠶老。三咽初有聞,一溉未濡槁。詔書寬積欠,父老顏色好。再拜賀吾君,獲此不貪寶。頹然笑阮籍,醉几書謝表。

我夢入小學,自謂總角時。不記有白髮,猶誦論語辭。人間本兒戲,顛倒略似茲。惟有醉時真,空洞了無疑。墜車終無傷,莊叟不吾欺。呼兒具紙筆,醉語輒錄之。

醉中雖可樂,猶是生滅境。云何得此身,不醉亦不醒。癡如景升牛,莫保尻與領。黠如東郭,束縛作毛頴。乃知嵇叔夜,非坐虎文炳。

我家小馮君,天性頗純至。清坐不飲酒,而能容我醉。歸休要相依,謝病當以次。豈知山林士,骯髒乃爾貴。乞身當念早,過是恐少味。

去鄉三十年,風雨荒舊宅。惟存一束書,寄食無定跡。每用愧淵明,尚取禾三百。頎然六男子,粗可傳清白。於吾豈不多,何事復歎息。

嘵嘵六男子,絃誦各一經。復生五丈夫,戢戢丁欲成。歸田了門戶,與國充踐更。普兒初學語,玉骨開天庭。淮老如鶴雛,破殼已能鳴。舉酒屬千里,一歡愧凡情。

淮海雖故楚,無復輕揚風。齋廚聖賢雜,無事時一中。誰言大道遠,正賴三杯通。使君不夕坐,衙門散刀弓。

何人恐東臺,一郡坐可得。亭亭古浮圖,獨立表衆惑。蕪城閱興廢,雷塘幾開塞。明年起華堂,置酒弔亡國。無令竹西路,歌吹久寂默。

晁子天麒麟,結交及未仕。高才固難及,雅志或類己。各懷伯業能,共有丘明恥。歌呼時就君,指我醉鄉里。吳公門下客,賈誼獨見紀。請作鵩鳥賦,我亦得坎止。行樂當及時,綠髮不可恃。

蓋公偶談道,齊相獨適真。頹然不事事,客至先飲醇。當時劉項罷,四海創痍新。三杯洗戰國,一斗銷強秦。 寂寥千載後,陽公嗣前塵。醉臥客懷中,言笑徒多勤。我時閱舊史,獨與三人親。未暇餐脫粟,苦心學平津。草書亦何用,醉墨淋衣巾。一揮三十幅,持去聽坐人。

和止酒
丁丑歲,余謫海南,子由亦貶雷州。五月十一日相遇於藤,同行至雷。六月十一日,相別渡海。余時病痔呻吟,子由亦終夕不寐。因誦淵明詩,勸余止酒。乃和原韻,因以贈別,庶幾真止矣。

時來與物逝,路窮非我止。與子各意行,同落百蠻堙C蕭然兩別駕,各攜一稚子。子室有孟光,我室惟法喜。相逢山谷間,一月同臥起。茫茫海南北,粗亦足生理。勸我師淵明,力薄且為己。微痾坐杯酌,止酒則瘳矣。望道雖未濟,隱約見津涘。從今東坡室,不立杜康祀。

和還舊居夢歸惠州白鶴山居作

痿人常念起,夫我豈忘歸。不敢夢故山,恐興墳墓悲。生世本暫寓,此身念念非。鵝城亦何有,偶拾鶴毳遺。窮魚守故沼,聚沫猶相依。大兒當門戶,時節供丁推。夢與鄰翁言,憫然憐我衰。往來付造物,未用相招麾。

和始作鎮軍參軍經曲阿

虞人非其招,欲往畏簡書。穆生責醴酒,先見我不如。江左古弱國,強臣擅天衢。淵明墮詩酒,遂與功名疏。我生值良時,朱金義當紆。天命適如此,幸收廢棄餘。獨有愧此翁,大名難久居。不思犧牛龜,兼取熊掌魚。北郊有大賫,南冠解囚拘。眷言羅浮下,白鶴返故廬。

和庚戌歲九月中於西田獲早稻

蓬頭二獠奴,誰謂願且端。晨興灑掃罷,飽食不自安。願治此圃畦,少資主游觀。晝功不自覺,夜氣乃潛還。早韭欲爭春,晚菘先破寒。人間無正味,美好出艱難。早知農圃樂,豈有非意干。尚恨不除鉏,未免騂我顏。此心茍未降,何適不間關。休去復歇去,菜食何所歎。

和丙辰歲八月中於下潠田舍獲

聚糞西垣下,鑿泉東垣隈。勞辱何時休,宴安不可懷。天公豈相喜,雨霽與意諧。黃菘養土羔,老楮生樹雞。未忍便烹煮,繞觀日百回。跨海得遠信,冰盤鳴玉哀。茵陳點膾縷,照坐如花開。一與蜒叟辭,蒼顏兩摧頹。齒根日浮動,自與粱肉乖。食菜豈不足一作好,呼兒拆雞棲。

和乙巳歲三月為建威參軍使都經錢溪和游城北謝氏廢園作

喬木卷蒼藤,浩浩崩雲積。謝家堂前燕,對語悲宿昔。仰看桄榔樹,玄鶴舞長翮。新年結荔子,主人黃壤隔。溪陰宜館我,稍省薪水役。相如賣車騎,五畝亦可易。但恐鵩鳥來,此生還蕩析。誰能插籬槿,護此殘竹柏。

辛丑七月赴假還江陵夜行途中作口號和郊行步月作

缺月不早出,長林踏青冥。犬吠主人怒,愧此閭里情。怪我夜不歸,茜袂窺柴荊。雲間與地上,待我兩友生。驚鵲再三起,樹端已微明。白露凈原野,始覺丘陵平。暗蛩方夜績,孤螢亦宵征。歸來閉戶坐,寸田且默耕。莫赴花月期,免為詩酒縈。詩人如布穀,聒聒常自名。

和詠二疏

二疏事漢時,跡寓心已去。許侯何足道,寧識此高趣。可憐魏丞相,免冠謝陋舉。中興多名臣,有道獨兩傳。世途方轂擊,誰肯行此路。是身如委蛻,未蛻何所顧。已蛻則兩忘,身後誰毀譽。所以遺子孫,買田豈先務。我嘗游東海,所歷若有素。神交久從君,屢夢今乃悟。淵明作詩意,妙想非俗慮。庶幾二大夫,見微而知著。

和詠三良

此生太山重,忽作鴻毛遺。三子死一言,所死良已微。賢哉晏平仲,事君不以私。我豈犬馬哉,從君求蓋帷。殺身固有道,大節要不虧。君為社稷死,我則同其歸。顧命有治亂,臣子得從違。魏顆真孝愛,三良安足希。仕宦豈不榮,有時纏憂悲。所以靖節翁,服此黔婁衣。

和詠荊軻

秦如馬後牛,呂氏非復嬴。天欲厚其毒,假手李客卿。功成志自滿,積惡如陵京。滅身會有時,徐觀可安行。沙丘一狼狽,笑落冠與纓。太子不少忍,顧非萬人英。魏韓裂智伯,肘足本無聲。胡為棄成謀,託國此狂生。荊軻不足說,田子老可驚。燕趙多奇士,惜哉亦虛名。殺父囚其母,此豈容天庭。亡秦只三戶,況我數十城。漸離雖不傷,陛戟加周營。至今天下人,愍燕欲其成。廢書一太息,可見千古情。

和讀山海經十三首
陶淵明讀山海經十三首,其七首皆仙語。余讀抱朴子有所感,用其韻賦之。

今日天始霜,衆木斂以疏。幽人掩窗臥,明景翻空廬。開心無良友,寓眼得奇書。建德有遺民,道遠我無車。無糧食自足,豈謂穀與蔬。愧此稚川翁,千載與我俱。畫我與淵明,可作三士圖。學道雖恨晚,賦詩豈不如。

稚川雖獨善,愛物均孔顏。欲使蟪蛄流,知有龜鶴年。辛勤破封蟄,苦語劇移山。博哉無窮利,千載食此言。

淵明雖中壽,雅志仍丹丘。遠矣無懷民,超然邈無儔。奇文出纊息,豈復生死流。我欲作九原,異世為三游。

子政信奇逸,妙算窮陰陽。淮南枕中訣,養煉歲月長。豈伊臭濁中,爭此頃刻光。安知青藜火,丈人非中黃。

亂離棄弱女,破冢割恩憐。寧知效龜息,三歲號窮山。長生定可學,當信仲弓言。支牀竟不死,抱一無窮年。

三山在咫尺,靈藥非草木。玄芝生太元,黃精出長谷。仙都浩如海,豈不供一浴。何當從山火,束縕分寸燭。

蜀士李八百,穴居吳山陰。默從但形語,從者紛如林。其後有李寬,雞鵠非同音。口耳固多偽,識真要在心。

黃華育甘谷,靈根固深長。廖井窖丹砂,紅泉涌尋常。二女戲口耳一作鼻,松膏以為糧。聞此不能寐,起坐夜未央。

談道鄙俗儒,遠自太史走。仲尼實不死,於聖亦何負。紫文出吳宮,丹雀本無有。遼哉廣桑君,獨顯三季後。

金丹不可成,安期渺雲海。誰謂黃門妻,至道乃近在。尸解竟不傳,化去空餘悔。丹成亦安用,御氣本無待。

鄭君故多方,玄翁所親指。奇文二百篇,了未出生死。素書在黃石,豈敢辭跪履。萬法等成壞,金丹差可恃。

古強本妄庸,蔡誕亦夸士。曼都斥仙人,謁帝輕舉止。學道未有得,自欺誰不爾。稚川亦隘人,疏錄此庸子。

東坡信畸人,涉世真散材。仇池有歸路,羅浮豈徒來。踐蛇及茹蠱,心空了無猜。攜手葛與陶,歸哉復歸哉。

和雜詩十一首

斜日照孤隙,始知空有塵。微風動衆竅,誰信我忘身。一笑問兒子,與汝定何親。從我來海南,幽絕無四鄰。耿耿如缺月,獨與長庚晨。此道固應爾,不當怨尤人。

故山不可到,飛夢隔五嶺。真游有黃庭,閉目寓兩景。室空無可照,火滅膏自冷。披衣起視夜,海闊河漢永。西窗半明月,散亂梧楸影。良辰不可繫,逝水無由騁。我苗期後枯,持此一念靜。

真人有妙觀,俗子多妄量。區區勸粒食,此豈知子房。我非徒跣相,終老懷未央。兔死縛淮陰,徇功指平陽。哀哉亦可羞,世路皆羊腸。

相如偶一官,嗤鄙蜀父老。不記犢鼻時,滌器混傭保。著書曾幾許,渴肺灰土燥。琴臺有遺魄,笑我歸不早。作書遺故人,皎皎我懷抱。餘生幸無愧,可與君平道。

孟德黠老狐,姦言嗾鴻豫。哀哉喪亂世,梟鸞各騰翥。逝者知幾人,文舉獨不去。天方斲漢室,豈計一郗慮。昆蟲正相齧,乃比藺相如。我知公所坐,大名難久住。細德方險微,豈有容公處。既往不可悔,庶為來者懼。

博大古真人,老聃關尹喜。獨立萬物表,長生乃餘事。稚川差可近,儻有接物意。我頃登羅浮,物色恐相值。徘徊朱明洞,沙水自清駛。滿把菖蒲根,歎息復棄置。

藍橋近得道,常苦世褊迫。西游王屋山,不踐長安陌。爾來寧復見,鳥道度太白。昔與吳遠游,同藏一瓢窄。潮陽隔雲海,歲晚儻見客。伐薪供養火,看作棲鳳宅。

南榮晚聞道,未肯化庚桑。陶頑鑄強獷,枉費塵與糠。越子古成之,韓生教休糧。參同得靈鑰,九鎖啟伯陽。鵝城見諸孫,貧苦我為傷。空餘焦先室,不傳元化方。遺像似李白,一奠臨江觴。

餘齡難把玩,妙解寄筆端。常恐抱永歎,不及丘明遷。親友復勸我,放心餞華顛。虛名非我有,至味知誰餐。思我無所思,安能觀諸緣。已矣復何歎,舊說易兩篇。

申韓本自聖,陋古不復稽。巨君縱獨欲,借經作巖崖。遂令青衿子,珠璧人人懷。鑿齒井蛙耳,信謂天可彌。大道久分裂,破碎日愈離。我如終不言,誰悟角與羈。吾琴豈得已,昭氏有成虧。

我昔登朐山,出日觀滄涼。欲濟東海縣,恨無石橋梁。今茲黎母國,何異于公鄉。蠔浦既黏山,暑路亦飛霜。所欣非自罔,不怨道里長。

和擬古九首

有客叩我門,繫馬門前柳。庭空鳥雀散,門閉客立久。主人枕書臥,夢我平生友。忽聞剝啄聲,驚散一杯酒。倒裳起謝客,夢覺兩愧負。坐談雜今古,不荅顏愈厚。問我何處來,我來無何有。

酒盡君可起,我歌已三終。由來竹林人,不數濤與戎。有酒從孟公,慎勿從揚雄。崎嶇頌沙麓,塵埃汙西風。昔我未嘗達,今者亦安窮。窮達不到處,我在阿堵中。

客去室幽幽,鵩鳥來坐隅。引吭伸兩翮,太息意不舒。吾生如寄耳,何者為我廬。去此復何之,少安與汝居。夜中聞長嘯,月露荒榛蕪。無問亦無荅,吉凶兩何如。

少年好遠游,蕩志隘八荒。九夷為藩籬,四海環我堂。盧生與若士,何足期渺茫。稍喜海南州,自古無戰場。奇峰望黎母,何異嵩與邙。飛泉瀉萬仞,舞鶴雙低昂。分流未入海,膏澤彌此方。芋魁儻可飽,無肉亦奚傷。

馮洗古烈婦,翁媼國于茲。策勛梁武後,開府隋文時。三世更險易,一心無磷緇。錦繖平積亂,犀渠破餘疑。廟貌空復存,碑板漫無辭。我欲作銘志,慰此父老思。遺民不可問,僂句莫余欺。犦牲菌雞卜,我當一訪之。銅鼓壺盧笙,歌此迎送詩。

沉香作庭燎,甲煎紛相和。豈若注微火,縈煙嫋清歌。貪人無饑飽,胡椒亦求多。朱劉兩狂子,隕隊如風荷。本欲竭澤漁,奈此明年何。朱初平、劉誼欲冠帶黎人,以取水沉耳。

雞窠養鶴髮,及與唐人游。來孫亦垂白,頗識李崖州。再逢盧與丁,閱世真東流。斯人今在亡,未遽掩一丘。我師吳季子,守節到晚周。一見春秋末,渺焉不可求。

城南有荒池,瑣細誰復采。幽姿小芙蕖,香色獨未改。欲為中州信,浩蕩絕雲海。遙知玉井蓮,落蕊不相待。攀躋及少壯,已矣那容悔。矣,一作失。

黎山有幽子,形槁神獨完。負薪入城市,笑我儒衣冠。生不聞詩書,豈知有孔顏。翛然獨往來,榮辱未易關。日暮鳥獸散,家在孤雲端。問荅了不通,歎息指屢彈。似言君貴人,草莽棲龍鸞。遺我吉貝布,海風今歲寒。

和東方有一士

瓶居本近危,甑墜知不完。夢求亡楚弓,笑解適越冠。忽然反自照,識我本來顏。歸路在腳底,殽潼失重關。屢從淵明游,雲山出毫端。借君無絃物,寓我非指彈。豈惟舞獨鶴,便可躡飛鸞。還將嶺茅瘴,一洗月闕寒。
此東方一士,正淵明也,不知從之游者誰乎?若了得此一段,我即淵明,淵明即我也。

集歸去來詩十首
予喜讀淵明歸去來辭,因集其字為十詩,令兒曹誦之,號歸去來集字云。

命駕欲何向,欣欣春木榮。世人無往復,鄉老有逢迎。雲外流泉遠,風前飛鳥輕。相攜就衡宇,酌酒話交情。

涉世恨形役,告休成老夫。良欣就歸路,不復向迷途。去去徑有一作猶菊,行行田欲蕪。情親有還往,清酒引罇壺。

與世不相入,膝琴聊自一作盡歡。風光歸笑傲,雲物寄游觀。言話審無倦,心懷良獨安。東皋清有趣,植杖日盤桓。

世事非吾事,駕言歸路尋。向時迷有命,今日悟無心。庭內菊歸酒,窗前風入琴。寓形知已老,猶未倦登臨。

雲岫不知遠,巾車行復前。僕夫尋老木,童子引清泉。矯首獨傲世,委心還樂天。農夫告春事,扶老向良田。

富貴良非願,鄉關歸去休。攜琴已尋壑,載酒復經丘。翳翳景將入,涓涓泉欲流。農夫人不樂,我獨與之游。

觴酒命童僕,言歸無復留。輕車尋絕壑,孤棹入清流。乘化欲一作亦安命,息交還絕游。琴書樂三徑,老矣亦何求。

歸去復歸去,帝鄉安可期。鳥還知已倦,雲出欲何之。入室還攜幼,臨流亦賦詩。春風吹獨立,不是傲親知。

役役倦人事,來歸車載奔。征夫問前路,稚子候衡門。入息亦詩策,出游常酒樽。交親書已絕,雲壑自相存。

寄傲疑今是,求榮感昨非。聊欣樽有酒,不恨室無衣。丘壑世情遠,田園生事微。柯庭還獨眄,時有鳥歸飛。

和貧士七首
余遷惠州一年,衣食漸窘,重九將近,樽俎蕭然。乃和淵明貧士詩七首,以寄許下、高安、宜興諸子姪,并令過同作。

長庚與殘月,耿耿如相依。以我旦暮心,惜此須臾暉。青天無今古,誰知織鳥飛。我欲作九原,獨與淵明歸。俗子不自悼,顧憂斯人饑。堂堂誰有此,千駟良可悲。

夷齊恥周粟,高歌誦虞軒。產祿彼何人,能致綺與園。古來避世士,死灰或餘煙。末路益可羞,朱墨手自研。淵明初亦仕,絃歌本誠言。不樂乃徑歸,視世羞獨賢。

誰謂淵明貧,尚有一素琴。心閑手自適,寄此無窮音。佳辰愛重九,芳菊起自尋。疏巾歎虛漉,塵爵笑空斟。忽餉二萬錢,顏生良足欽。思送酒家保,勿違故人心。

人皆有耳目,夫子曠與婁。弱毫寫萬象,水鏡無停酬。閑居惜重九,感此歲月周。端如孔北海,只有尊空憂。二子不並世,高風兩無儔。我後五百年,清夢未易求。

芙蓉雜金菊,枝葉長闌干。遙憐退朝人,糕酒出太官。豈知江海上,落英亦可餐。典衣作重九,徂歲慘將寒。無衣粟一作寒我膚,無酒顰我顏。貧居真可歎,二事長相關。

老詹亦白髮,惠州太守詹範,字器之。相對垂霜蓬。賦詩殊有味,涉世非所工。杖藜山谷間,狀類渤海龔。半道要我飲,意與王弘同。有酒我自至,不須遣龐通。門生與兒子,杖屨聊相從。

我家六兒子,流落三四州。辛苦更不識,今與農圃儔。買田帶脩竹,築室依清流。未能遣一力,分汝薪水憂。坐念北歸日,此勞未易酬。我獨遺以安,鹿門有前脩。

和桃花源詩

世傳桃源事多過其實,考淵明所記,止言先世避秦亂來此,則漁人所見,似是其子孫,非秦人不死者也。又云殺雞作食,豈有仙而殺者乎?舊說南陽有菊水,水甘而芳,民居三十餘家,飲其水皆壽,或至百二三十歲。蜀青城山老人村,有見五世孫者,道極險遠,生不識鹽醯,而溪中多枸杞,根如龍蛇,飲其水故壽,近歲道稍通,漸能致五味,而壽亦益衰。桃源蓋此比也歟,使武陵太守得而至焉,則已化為爭奪之場久矣。嘗思天壤之間若此者甚衆,不獨桃源。余在潁州,夢至一官府,人物與俗間無異,而山川清遠,有足樂者,顧視堂上,榜曰仇池。覺而念之,仇池武都氐故地,楊難當所保,余何為居之。明日以問客,客有趙令畤德麟者曰:「公何為問此,此乃福地,小有洞天之附庸也。」杜子美蓋云:「萬古仇池穴,潛通小有天。神魚人不見,福地語真傳。近接西南境,長懷十九泉。何時一茅屋,送老白雲邊。」他日工部侍郎王欽臣仲至謂余曰:「吾嘗奉使過仇池,有九十九泉,萬山環之,可以避世如桃源也。」

凡聖無異居,清濁共此世。心閑偶自見,念起忽已逝。欲知真一處,要使六用廢。桃源信不遠,藜杖可小憩。躬耕任地力,絕學抱天藝。臂雞有時鳴,尻駕無可稅。苓龜亦晨吸,杞狗或夜吠。耘樵得甘芳,齕齧謝炮制。子驥雖形隔,淵明已心詣。高山不難越,淺水何足厲。不知我仇池,高舉復幾歲。從來一生死,近又等癡慧。蒲澗安期境,在廣川。羅浮稚川界。夢往從之游,神交發吾蔽。桃花滿庭下,流水在戶外。卻笑逃秦人,有畏非真契。

和歸去來兮辭
子瞻謫居昌化,追和淵明歸去來辭,蓋以無何有之鄉為家,雖在海外,未嘗不歸云爾。

歸去來兮,吾方南遷安得歸。臥江海之澒洞,吊鼓角之悽悲。跡泥蟠而愈深,時電往而莫追。懷西南之歸路,夢良是而覺非。悟此生之何常,猶寒暑之異衣。豈襲裘而念葛,蓋得觕而喪微。我歸甚易,匪馳匪奔。俯仰還家,下車闔門。藩垣雖闕,堂室故存。挹我天醴,注之窪樽。飲月露以洗心,餐朝霞而眩顏。混客主以為一,俾婦姑之相安。知盜竊之何有,乃掊門而折關。廓圜鏡以外照,納萬象而中觀。治廢井以晨汲,滃百泉之夜還。守靜極以自作,時爵躍而鯢桓。歸去來兮,請終老於斯游。我先人之弊廬,復舍此而焉求。均海南與漠北,挈往來而無憂。畸人告余以一言,非八卦與九疇。方饑須糧,已濟無舟。忽人牛之皆喪,但喬木與高丘。驚六用之無成,自一根之反流。望故家而求息,曷中道之三休。已矣乎,吾生有命歸有時,我初無行亦無留。駕言隨子聽所之,豈以師南華而廢從安期。謂易稼之終枯,遂不溉而不耔。師淵明之雅放,和百篇之新詩。賦歸來之清引,我其後身蓋無疑。

和劉柴桑

萬劫互起滅,百年一踟躇。漂流四十年,今乃言卜居。且喜天壤間,一席亦吾廬。稍理蘭桂叢,盡平狐兔墟。黃櫞出舊枿,紫茗抽新畬。我本早衰人,不謂老更劬。邦君助畚鍤,鄰里通有無。竹屋從低深,山窗自明疏。一飽便終日,高眠忘百須。自笑四壁空,無妻老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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