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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槐南

森槐南(1862-1911或一說1863-1911),尾張(今愛知縣)名大來,字公泰,通稱泰二郎,別號秋波禪侶,說詩軒主人。他是明治詩壇三大宗匠之一森魯直之子,家學淵源,天資聰慧,十三歲能作漢詩,十六歲即在刊物上發表填詞 。其時晚清大詩人黄遵憲(清駐日公使參贊)對他極為贊許,認為"後有觀風之使采東瀛詞者。必應為君首屈一指也。"(補天石》評語。森槐南曾作補天石傳奇示黄遵憲 )自二十歲以後隨侍其父與清駐日使館員交游 ,在倚聲酬唱中自然受到晚清詞派的影響。又與來自名古屋青年詩人高野竹隱訂交,兩人旗鼓相當,酬唱頗多。二十七歲時,受當朝首相賞識,由修史局小職員擢升為內閣二等秘書。自此終日追隨達官左右 ,無暇於詞作。直到明治三十一年,槐南三十六歲時,辭去秘書職務,並作罷官詩,有句云:"無如小技雕蟲喜,何幸微官附驥休。"森槐南曾任東京帝國大學及早稻田專門學校漢文講師 ,所授課程有唐宋詩學,詞曲概論等,博古通今,詩才卓犖,所著槐南集二十八卷,其中有詞一卷 ,唐詩選評釋杜詩講義等 。夏承燾先生亦稱許說:日本詞人為蘇辛派詞當無出槐南右者,而其穠麗綿密之作,亦不在晏幾道,秦觀之下。

森槐南,高野竹隱,森川竹磎三家詞,只有槐南有印本,明治四十四年出版《 槐南全集》二十八卷中有詞一卷,九十四闋。竹隱,竹磎在日本並無專集行世。此三人是十九世紀日本詞學黃金時代之瑰麗奇葩,深受晚清詞家的影響。  日本三家詞箋注


一月三日奠亡兒墓

獨折梅花供墓門,新正三月祭殤魂。乳才解索神初慧,口不能啼病亦寃。每與汝娘悲綉褓,空教乃祖坐春軒。無端屈指恰周歲,二月生辰那忍言。

紅樓夢
天荒地老奈情鍾,愁鎖紅樓十二重。有夢提醒長恨客,為郎憔悴可憐儂。春痕素月迷零蝶,花影香龕隱暮鐘。惆悵珠衣雲樣薄,仙城飄渺隔芙蓉。
一簾夜月吊啼烏,瘦到秋花影不扶。未必情深天亦老,這番恨足海應枯。雨雲休却空朝暮,金玉因緣定有無。誰道紅妝歸幻境,情芽吹恨長蘼蕪。
性蘭心蕙憶生前,蕙歇蘭銷更惘然。明月楚雲情易雨,梅花漢帳夢吹烟。雙非彩鳳飛無翼,翩若驚鴻影可憐。翠袖暮寒人倚竹,瀟湘館堬z哀弦。
蘭干曲曲綠陰陰,有客偷彈焦尾琴。鴛願牽絲春夢短,蘭因香悟夙根深。桃花小影憐紅雨,明月前身托素心。仙佩無聲魂不返,鴨爐灰冷海南沉。

明治二十三年,森槐南有賀新凉 - 讀紅樓夢》,用孫苕玉女史韻。十年前(明治十三年),時十八歲,發表紅樓夢後,七律四首(見上)。又於明治二十五年用日文寫紅樓夢序詞,並將紅樓夢第一回譯成日文,又曾用日文寫紅樓夢評論。從而可知。他是日本明治時代的"紅學家"。

南歌子   春夕
迷蝶魂難定,春人酒易醒。夜深鄰院罷調箏。簾外梨花如雪,月泠泠。

此為十六歲初次填詞之作,載於明治十一年新文詩三十三集。

昭君怨   題畫蘭
惆悵佳人一別。環佩如鳴夜月。古壁寫幽香。夢瀟湘。   搖棹黃陵廟畔。愁煞山長水遠。南浦暮雲低。賦魂兮。

此詞載於明治十一年新文詩四十二集。

夜過鎮江
他日扁舟歸莫遲,揚州風物最想思。好賒京口斜陽酒,流水寒鴉萬柳絲。

夜過鎮江》是森槐南到中國南方游覽觀光,夜過鎮江時所作。原詩共三首,此其三。詩人不直接描寫夜過鎮江時所看到的風物,而是說下一次不要回來得太晚,看完揚州的景物後,還可以在鎮江吃杯老酒。

蔡文姬歸漢圖
苟活終留失節名,甘從三姓若為情。當時身葬黃河水,合聽胡雛喚母聲。

三姓,是指蔡文姬三次嫁人,初嫁河東衛仲道,後嫁匈奴左賢王,最後嫁陳留董祀。

這是一首題畫詩。蔡文姬一生的坎坷遭遇,其經歷成為漢末動亂時代的縮影。作者在詩中,對蔡文姬的命運表示了同情,而站在正統的觀念上,又對她的所作所為表示不理解。

湖上次韻
雨過池塘綠驟加,好移漁艇占鷗沙。更須棹入荷花去,風有清香露有華。

這是一首描寫夏日湖中賞荷的詩,表現出詩人心情愉快的感覺,以及超然自適的心態,風格輕快。第三句的一個"更"字,更顯出詩人的煉字功夫。

鵑聲
千聲仿佛度嶙峋,似道空山是帝。血污誰危唐社稷,魂歸仍恨蜀君臣。冬青半樹園陵雨,金碧南朝野寺春。終古自來家國事,詩人再拜獨傷神。

作者在中國所作的傷心吊古之作。詩人從唐宋歷史與杜鵑聲有關的事件入手,通過杜鵑聲來表達唐宋歷史人物的命運。

滿江紅   題海天花月總滄桑圖
落葉如鴉,白門外,秋飆蕭瑟。咽不斷,南朝殘照,暮潮如昔。敗苑青蕪螢閃淡,故宮蔓草虫啾唧。一聲聲,寒雁渡江來,哀笳急。   英雄血,刀鋒澀。兒女淚,青衫濕。嘆興亡轉瞬,有誰憐惜。月怨花嗔人不管,春荒秋瘦天難必。剩傷心,一片秣陵烟,空陳迹。

此詞作於十八歲,載於明治十三年新文詩六十七集,槐南集未收 。全首用南朝興亡典故,詞的開頭,結尾用"白門","秣陵"來點明南京,疑此圖是當時流寓日本之中國進步文人王韜所有。王韜,字紫詮 ,別號天南遁叟,清代常州人,與太平天國洪秀全有關係,贊助革命。太平軍失敗。王韜逃往香港,後又到日本避難,清末歸國。王韜對森槐南的填詞極為贊賞,可能以所繪天京興亡圖囑題 。因清同光時猶諱言此事,故以"海天花月"來掩飾太平天國之"滄桑"。

白門,即今江蘇省南京市。秣陵,秦代稱南京為秣陵。

賀新凉   甲申六月中浣,接高野竹隱書,賦此代簡
何物無情否。便銷魂,人間一樣,別離時候。芳草含烟烟暗淡,那忍匆匆驪首。不能折,河橋新柳。悔我祖筵偏錯過,但今宵,遙餞天涯酒。凄絕也,醒而後 。   半床燈火微如豆。獨低徊,彷徨延佇,凝望更久。何處雁聲傳信到,以道懨懨依舊。憔悴色,客衫還又。一自扶持還故里,比從前,少箇鄉愁有。不忘者,知心友。

我亦難忘者。是風流,玉池仙子,冶春詩社。點染斷橋楊柳色,又早雙鬟唱罷。好眉黛,青山如畫。同調追隨兩三輩,讓夫君,和出陽春寡。好傳做,旗亭話。   幾時扶病乘鞍馬。古函關,蕭蕭驛路,夕陽西下。客舍沈吟思我處,便我正思君夜。共回首,小湖台榭。屈指半年人聚散,料尊軀,善保炎陽也。僕無恙,休牽掛。

此二首詞作於明治十七年,時二十二歲。高野竹隱於明治十五年到東京,始與槐南訂交。客東京二載。以足疾歸名古屋。槐南乃仿清初顧貞觀寄吳漢槎以詞代簡,作賀新凉二首寄與竹隱。

滿江紅   秋興三首
試望平原,看白骨,青磷無數。空葬送,南山落葉,北山風雨。斷井頹垣廢草合,玉魚金碗荒螢護。更瑩瑩,啼眼似招人,幽蘭露。   何如怨,其如訴。更如泣,還如慕。是啾啾鬼唱,鮑家詩句。心血千年磨不滅,丘陵終古誰為主。剩悲凉,滿目斷腸秋,傷心暮。

酒醒今宵,黯然者,人生惟別。何況箇,荒凉一路,曉風殘月。楚客江潭憔悴死,吳娘水閣凄寒徹。舊青衫,還對老裙釵,琵琶咽。   兒女淚,偏痴絕。滄落感,何凄切。似勾闌啁唧,啼咕熱。誰道心猶同古井,可憐身亦如秋葉。恁朝歌暮哭鎮飄零,都休說。

別苑離宮,秋瑟瑟,最傷心者。一霎堙A朱顏改變,水流花謝。惟道夢驚蝴蝶漏,無端霜裹鴛鴦瓦。認朦朧,樹色隱昭陽,烏啼夜。   君王側,闌干下。侍琼宴,斟珠斝。又回身笑瞥,衣香吹麝。豆蔻梢頭紅透了,簾前剛是春寒也。到如今,明月影空圓,姮娥寡。

此三首詞作於明治十七年秋

卜算子   台山晚步口占
獨自上東山,山下開明鏡。照出嬋最小時,秀黛晨妝靚。   獨自下東山 ,山上聞清磬。叩斷英雄未路時,芳草斜陽影。

此詞載明治十八年《新新文詩》二集。   台山,即東台山,東京附近風景勝地。

酹江月   題髯蘇大江東去詞後
我思坡老,鐵綽板歌,是森然芒角。便把大江東去意,試問南飛烏鵲。斜月熒熒,明星爛爛 ,撑住曹瞞槊。人生知幾,仰天長嘯寥廓。   渠固一世之雄,而今安在也,江山猶作。君豈灰飛烟滅去,剩此文章卓荦。曲誤誰知,詞成自笑,杯影鬚眉落。小喬佳婿,向人頻頻遮莫。

髯蘇,即蘇軾。元鄭允端《肅雍集-東坡赤壁圖》:"留得清風明月在,網魚謀酒對髯蘇。"
大江東去,蘇軾《念奴嬌》詞之首句。酹江月,詞之結句。後世遂以此作為《念奴嬌》詞調之別名。
鐵綽板,宋俞文豹吹劍錄:東坡問善歌幕士:「我詞何如柳七(柳永)?」對曰:「柳郎中詞只合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蘇軾)詞須關西大漢,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東坡為之絕倒。
南飛烏鵲,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曹瞞,曹操小字阿瞞。
,長矛。《南史-桓榮祖傳》:"曹操,曹丕上馬橫槊,下馬賦詩。蘇軾《前赤壁賦》:"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人生知幾,曹操《短歌行》:"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曲誤誰知,三國志-吳書-周瑜傳:"周瑜任建威中郎將,時年二十四,吳中皆呼為周郎。周精通音律,宴會演奏樂曲,如有缺誤之處,他知之必回顧演奏者。故時人云:"曲有誤,周郎顧。"
小喬,喬公有二女皆國色。大喬為孫策妻,小喬為周瑜妻。

此詞載明治十八年《新新文詩》創刊號。

臨江仙
春水蕩情人不去,盈盈脉脉蘭舠。回波瞥見綠鬟嬌。相思終透骨,紅豆任香銷。   一別吳江深幾許,自從濃夢難消。枉將金粉艷南朝。早知銀海阻,只恨鵲填橋。

此詞載明治二十年八月《新新文詩》 二十七集。是槐南為孫君異題《九曲回腸曲》而作。孫在蘇州與船娘圓淑愛戀,後圓淑別嫁,孫填詞九首以記其事,並在日本廣徵題咏。

酹江月   書柳七曉風殘月詞後
耆卿絕調,奉天家聖旨,蓬萊宮闕。報道宮娃爭按拍,滿眼歌雲凝咽。紅杏尚書,微雲學士 ,讓爾傳新闋。重來誰識,曉風吹盡殘月。   猶似眄望華清,露寒仙掌,萬古風流歇。詞客遭逢如此耳,夜雨霖鈴淒切。不是梧桐,依然楊柳,白盡梨園髮。更憐身後,酒醒寒食時節。

第八句"讓爾傳新闋"。夏承燾《域外詞選》此句下有注云:原作"調",疑是"曲"字 。此字須叶韵。似是"闋",才能叶韵。

清平樂
酸文讀過,香灺零星火。一陣靈風吹滿座。閃閃漆燈飄墮。   流螢梧竹幽軒。亂蟲薜荔頹垣。月照瓜棚豆架,今宵又是中元。

此詞作明治十九年中元節,日本風俗中元祭祀亡靈。

清平樂
簟風簾露。月淡雲疏處。如水新凉吹入樹。做一聲聲秋趣。   碧花籬角蟲聲。碧紗櫥堣H聲。乍密旋低夜半,似啼疑怨天明。

定風波   玉池仙館話雨,尊前戲贈。
蘭燭三人影也搖。內中一個董嬌嬈。記得畫簾琴與筑。板屋。十年來聽雨瀟瀟。   一樣瀟瀟時節好。烟草。空濛春罨綠楊橋。今夜玉娥池上柳。消瘦。伊家門巷共蕭條。

此詞載明治十九年《新新文詩》第十九集。按:《槐南集》有《冬夜玉池仙館話雨,用主人原韻》七律二首(見附錄)。自注云:「栁橋雛妓在座侑酒 ,故有此戲。」據神田喜一郎《日本填詞史話》云此詞與詩同時作。

附錄:
冬夜玉池仙館話雨,用主人原韻   槐南作
關河柳葉已紛飛,取次蘭衰菊漸稀。便道花消英氣盡,可憐雨較暮愁微。藥奩香淡拈紅豆,茶灶烟温昵綠衣。未信吳娘宜水閣,夢樓今夜醉相依。
墨梅鈿笛興遄飛,餘事風流似此稀。讀畫三千神韻遠,品詩廿四性情微。酪襲韝^中廚譜,蘭燼仍熏半臂衣。忽憶怯寒人髮白,一燈窮旅獨因依。

冬夜雨中森槐南過訪,因留飲於夢樓,酒間寄懷春濤先生   永阪石埭作
恍疑殘葉趁風飛,一霎蕭疏一霎稀。和雨聽詩情亦舊,消寒借酒力何微。仙葩影壓佳人髮,寶篆痕浮嘉客衣。相對同生南浦感,更闌燈炧正依依。

仙葩影壓佳人髮,自注:女校書某至,頭簪水仙花。

沁園春   丁亥五月二十六日,新橋千歲樓,姚志梁招飲,酒間率填。
地是故人,客多故人,君且銜杯。更樂莫樂兮,歌裙雜坐,仙乎仙者,舞袖紛催。香澤微聞,玉山將倒,休道春歸不復來。風光冶,便百花雖盡,此宴還開。   况看殘藥翻階。愧蕩子,菖蒲僕豈才。只棖棖觸緒,隔簾弦索,星星記夢,夾巷樓台。月榭箏徵,風廊笛逐,畢竟賢於博奕哉。酣嬉極,恕狂奴故態,縱酒追陪。

明治十二年(清光緒十三年)五月二十六(農曆三月三目),清駐日使館隨員姚志梁在東京墨田河畔千歲樓招宴日本著名詩人小野湖山,森春濤及青年詩人森槐南,永阪石埭等人,為修禊之會。槐南賦此詞,清使館隨員孫君異次韻和之,二人遂訂交。

沁園春   與孫聖與次韻見寄,再用前韻。
屈指人生,每聽清歌,舉幾酒杯。算少年裙屐,醉醒難記,中年絲竹,哀樂閑催。箎短吹愁 ,鋏長彈淚,不獨花銷英氣來。無聊賴,但知音相遇,一笑顏開。   休思月地雲階。肉食者,何曾解愛才。料與其痛飲,混荊卿市,不如東蹈,登魯連台。握手論交,拈亳換舌,肯覓蓬萊仙藥哉。談心曲,待玉池樓榭,吟侶同陪。

吟侶同陪,作者在末句後自注:「時訂玉池再集之約。」

孫聖與: 孫點,字聖與,又號君異。清光緒間任駐日本公使館隨員。工詩詞,生活放蕩,在東京和日本詩詞作家酬唱頗多,曾編印《嚶鳴館百叠韻集》。他兩度游日本,於第二次歸國途中 ,投海自沉。

前調   並序
君異再和寄示,豪宕激楚,可斫地而歌。顧命意悲惻,如不勝抑鬱無聊者。再叠前韻,用以慰藉,情見於詞。
果倦游耶,乃爾牢愁,盍倒百杯。猛耳酣心熱,悲歌筑破,蠟明灰滅,清淚鉛催。狂便能醒,歡常入夢,是雨瀟瀟曾聽來。回腸處,又新聲翻也,水閣簾開。   淋鈴依舊鳴階。盡今日,郎當當日才,記風懷左右,陳娥衛艷,萍踪南北,吳市燕台。東海塵生,瀛洲草老,鬱鬱真居誰土哉。無同調,愧粗豪似我,尊酒重陪。

前調   讀歷下志游書後,五叠前韻
蒼莽中原,磊落此人,日三百杯。或贈黄金釧,酬青玉案,拍紅牙板,唱綠腰催。掉舌堅城,拄頤修劍,便見山東形勝來。前賢迹,問碧霞宮側,白雪樓開。   遲回下上梯階,合更慕,愚山一代才。定浩歌蒼海,氣搖山岳,妙詩平地,神悟樓台。忽向扶桑,飄然而往,九點齊烟何小哉。麻姑笑,笑地行仙到,玉女領陪。

歷下志游,(清)孫君異著,共八卷。

前調   君異歸計已决,無物為贐,六叠前韻以志別。
我唱驪歌,君有剛腸,驀地擲杯。果决然歸矣,斷鴻南下,黯然銷者,殘照西催。小住為佳,前言休戲,後約明年來不來。相思處,盼千秋一日,懷抱難開。   沉吟獨立庭階。奈自別江郎消盡才。任門前月墮,幽坊冷市,湖陰烟閉,舞榭歌台。契合三生,情深一往,世上那知其故哉。雲天闊,又聯詩換酒,魂夢遙陪。

此詞載明治三十年《新新文詩》第三十六集。此篇孫君異第一次回國,翌年孫又隨黎庶昌公使再到日本。

長相思   題石埭扇頭畫梅,贈聖與別。
畫梅花。賦梅花。一樣消魂翠袖紗。暮寒無竹遮。   別梅花。憶梅花。五月臨頭雨又斜。滿城唱笛家。

賀新郎  簡寄孫君異,兼謝久闊
不見孫郎久。問催妝、情人碧玉,妙歌成否。蓬島春風饒豔福,好把浮名換後。拚醉昵、銀箏紅袖。嗟我風塵歡聚少,便妻梅、也自傷消瘦。知苦是,吏人婦。    不多香夢催殘漏。早天明、霜靴橐橐,府中趨走。鎮日幾時能見面,贏得形孤影負。羞對鏡、閒愁春晝。似此生涯無賴極,正夫君、擁髻消魂處。應一笑、敢深咎。

此詞載於明治二十一年八月鷗夢新志,槐南時年二十六歲 。是年七月槐南由內閣修史局擢升為內閣二等秘書。

酷相思  雨中有念
燕子輕顰鶯暗訴。更百舌、橫塘路。正江水無情堪恨處。潮上也、流花去。潮落也、流春去。    煙艇濛濛桃葉渡。剩楊柳、青青路。早休管、飄零泥媯間C晨也聽、瀟瀟雨。昏也聽、瀟瀟雨。

暝織春愁千萬縷。但攪做、煙無數。記儂本東臺山下住。此時節、看花去。此時節、聞鶯去。    古寺鶯啼花滿樹。問多少、樓臺處。奈離索、如今空閉戶。晨也聽、瀟瀟雨。昏也聽、瀟瀟雨。

明治二十一年初夏,槐南讀清詞家郭麐靈芬館詞,喜其酷相思苦雨,遂效其體填二詞 。同作者有森川竹磎。

森川竹磎

酷相思
竹奡暙a愁暗訴。更鸚鵡、簾前語。記庭院、深深鵑叫處。一聲也、催春去。兩聲也、催春去。    春夢依稀前度渡。又羅綺、吹塵路。奈難拾心歡飄似絮。香消也、瀟瀟雨。魂消也、瀟瀟雨。

滿江紅  贈默鳳道人
鳳爾無言,空斂盡、煙霄彩翼。笑多少、文章奇瑞,半文錢值。蹈信甘輸黃鵠舉,歸昌難避冥鴻弋。便丹山、咫尺亦天涯,飛無力。    梧桐樹,聊棲息。琅玕實,還堪食。奈楚狂歌放,是窮愁極。材大古來為底用,江湖湖地蟲啾唧。敢隨鴉、猶作鳳凰聲,何如默。

此詞作於明治二十一年九月。槐南對默鳳之品行極為欽佩,並作七古長詩贈之。

賣花聲  讀孫君異題《岐阜提燈》詞,依韻和之
絡緯織愁工。窗戶玲瓏。回廊西畔竹梢風。搖曵棲簷涼月影,鐵馬丁東。    秋在碧花中。零落幽叢。依稀流出一螢紅。瞥見那人團扇底,小髻蟠龍。

明治十八年,時槐南與其父森春濤各有七言古長詩咏岐阜提燈。此詞則作於明治二十一年五月。當時此種提燈風行一時。森春濤詩中有云:爾來光焰將萬丈,岐阜燈名天下傳。

憶江南   書三夢詞人紅葉書扇詞後

生花筆,合是畫眉餘。才子春魂銷盡處,渠儂心事省來初。忍俊問何如。
檀痕掐,艷句界烏闌。好好群娃都品定,卿卿一字費吟安。寫到笑顰難。
箏語歇,偷笑背銀燈。年少多情由我損,春愁今夜為伊增。昨夜夢無凭。
風流罪,懺佛篆烟斜。虛夢早知周是蝶,前身不合鹿銜花。悔煞有情些。
華年憶,曾是可憎才。孔雀東南頻反顧,鴛鴦七十尚徘徊。鬢影為誰頹。
門前柳,憔悴任烏棲。今日樹猶如此也,當時有美一人兮。芳草月淒迷。

日本習俗每逢宴會皆有藝伎侑酒,歌舞娛客。清駐日本公使黎庶昌在紅葉館宴客時,隨員孫君異(即三夢詞人)為諸藝伎題扇,作憶江南八首 。槐南和之,兩人詞皆載鷗夢新志四十六集。今選錄六首。

生花筆: 相傳唐李白夢筆生花,自是才思才進。見五代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
畫眉: 漢書張敞傳:敞為婦畫眉 ,長安中傳張京兆眉嫵。
忍俊: 後傳燈錄卷七,僧問:飲光(伽葉)正見 ,為什麼見拈花却微笑?」:寬道禪師曰:忍俊不禁。
好好: 唐代名妓,杜牧有張好好詩。序云:好好年十三,始以善歌來樂籍中。
卿卿: 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惑溺:王安豐(戎)婦常卿安豐 ,安豐曰:媂人卿婿,與禮為不敬,後勿復爾。婦曰:親卿愛卿 ,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後世遂為狎眤愛稱。
一字費吟安: 唐盧延讓苦吟:吟安一個字 ,捻斷數莖鬚。
鹿銜花: 元楊維楨鐵崖詩集》《楊妃春睡圖詩中原句前身合是鹿銜花。典出佛經。
孔雀東南頻反顧: 見樂府詩集》《焦仲卿妻孔雀東南飛 ,五里一徘徊。
鴛鴦七十尚徘徊: 見樂府詩集古辭雞鳴鴛鴦七十二 ,羅列自成行。
門前柳,憔悴任烏棲: 見樂府詩集清商曲辭,簡文帝烏棲曲倡家高樹烏欲棲 ,羅帷翠被任君低。
樹猶如此: 晉書桓温傳: 温自江陵北伐,行經金城,見少時所種柳皆已十圍,慨然嘆曰:木猶如此,人何以堪。

蝶戀花   戲贈縫兒
小閣拈針無氣力。擲譜鴛鴦,嗔是相思式。却索尊前人愛惜。縫兒小字郎須識。   昨夜銅壺蓮漏滴。紅頰潮霞,淺笑燈前匿。翠黛今朝勻不得。眉心妙暈些兒墨。

縫兒,藝伎名。曾在紅葉館侍宴,槐南有詞贈之云:向客勸提金錯落,為人縫到嫁衣裳。以此伎為孫君異所眷 ,故槐南一再咏之。

銅壺蓮漏(銅壺滴漏): 古代計時器。唐李肇唐國史補:初慧遠以山中不知更漏 ,乃取銅葉製器,狀如蓮花,置盆水上,底孔漏水,半之則沉。每晝夜十二沉,為行道之節。

日本三家詞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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